第一章 朗月清风,一剑销魂
山野青青,草色如春。风拂自清,朗月独明。黄昏似幕,枝鸟乱啼。路人健步如飞,归客负剑而行。
夜幕越来越沉,像位没有睡醒的老人一样,沿着千年古道,迈着苍老的步子,向树林深处前进。没有人知道什么地方才是夜的尽头?也没有人知道什么时候夜尽天明?
朗月浮云,清风相许。月下之人,行色匆匆。
只见明月携客影,慢慢地踏上了婆娑桥。两个人影一前一后,一高一矮,以平稳的脚步慢悠悠的走着,像散步一般自在。后面那个人影的脚步渐渐地有些杂乱,可见其心神已被扰乱。前面显得有些瘦弱的人影突然停了下来,回过头,怎么了?不必惊慌。为师平日是怎么教导你的,练武之人不可因环境的改变而自乱心神。作为一个优秀的剑客,必须舍弃身外之物,进入忘我之境,方能自净自明。想当年,我莫家先祖,手握三尺红菱剑,一剑败群雄....
这时,月光正好照在自称师傅的那个人影身上,只见鹤发童颜,长须飘飘,身穿长袍青衣,脚着一双灰尘满布的布鞋。借着余光,可见后面的那个人,眉清目秀,面白唇红,裹发垂肩,俨然是一个十五六岁的小毛孩。与其师傅相比,脸上少了七分分成熟,多了三分稚气。
老者闭口伫立桥上,眼神中夹杂着几分严肃,更有几分疼爱。老者微怒对着徒弟说道:“莫问啊!你还傻站着那儿干什么”?
“师傅,你为什么说到莫家先祖一剑败群雄后便不说了呢?难道其中有不可告人的秘密,还是有什么损毁莫家世代剑客的誉名啊!”
“孩子,你有所不知,当年莫家先祖大败群雄后,便自以为天下无敌,傲视江湖剑客。突然有一天,一个自称是归鸿世家的传人公然挑战武林第一剑客,并相约于冥山,一决高下。这件事轰动了武林,甚至惊扰了朝廷。二人为了进行一场公平的决斗,于是另寻了一个隐秘的地方。没有人知道比武的结果,只知道莫家先祖身负重伤,红菱剑一断为二,而那位归鸿世家的传人和那把被天下刀客传为兵器之神的归鸿斩一并销声匿迹。从此·,莫家先祖一蹶不振,有人说他丢了剑魂,所以才会眼神松散,毫无当年称雄江湖的傲气...”
莫问听得入了神,从小他就喜欢听这样的故事,这次师傅毫无保留的讲到了莫家先祖的英雄事迹,他当然会聚精会神的倾听。要是换做平时,只要他一问到关于莫家先祖的时候,师傅便会板起面孔,转身离去。他不知道师傅为什么会有这么大的改变?但这并不影响他的兴趣,他面带兴奋之色道:“师傅,你别下来,继续说啊!”
老者捂着嘴轻声咳嗽数声,接着说道:“莫家先祖死后一百多年后,莫家第七代传人莫少云花掉半生年华,寻到一块乌龙石,其质如金,但重量却轻似鸿毛。花重金请来铸剑名师,把当年断为两截的红菱剑铸成了两把剑,一把是清风剑,一把是朗月剑。清风剑,剑身乌黑周围云绕阳刚之气,轻如鸿毛,所以舞起来似清风。而朗月剑,剑身赤红,双刃缭绕着阴柔之气,酷似皎洁月光,所以被称为朗月剑。”
莫问好奇的问道:“那这把两把剑如今在哪儿啊!”
老者有些伤感的说道:“自清风朗月剑问世以后,江湖人纷纷争夺,致使刚刚稍微恢复生气的莫家再度受创,族人死的死,伤的伤,就连莫少云本人也身手重伤,他凭着深厚的内力和绝世好剑只能拿着清风剑,护着大家逃到了他乡,从此隐姓埋名,不再过问江湖事。自此之后,武林世家莫家彻底的的衰落,莫家剑法也淡出了人们的记忆。
“师傅,你刚才只提到了清风剑,那朗月剑去哪儿了?”
老者摸了摸胡须,深深地叹了口气:“朗月剑在混乱中丢失,如若不然,我又怎么会辜负莫少云他老人家的遗愿呢?假如有朗月剑在手,为师便可完成历代莫家人的夙愿了,也不枉莫少云对我的栽培之情啊!当年如果不是他,我早就化成了森森白骨,焉有今日孤傲剑客之誉。虽然他和我只有师徒之名,他却待我如亲人。他不仅传我莫家至高心法,还教会我莫家四十九招剑法。这让莫少云的儿子莫名嫉妒不已,最后终因没坐上第八代莫家掌门宝座而离家出走。对此,我愧对师傅他老人家,害得他临死前也见不了亲生儿子一面。”老者的双眼有些湿润了...
“难道师傅已经得到了清风剑?”莫问试探性的问道。
老者向莫问腰上别着的那把剑指道:“你腰上的那把便是剑客们梦寐以求的清风剑。”
莫问不屑的看了一眼腰上的剑:“就这破剑,连根树枝都削不断。除了颜色和重量符合清风剑的标准外,其他的一点不像。”
“哦!师傅,你刚才说莫少云是你师傅,那也就是我的师公咯...”
莫问还想再说,突然被老者打断:“不,莫少云不只是你的师祖,还是你的爷爷。”
莫问长大了嘴巴:“莫少云是我爷爷,那我爹就是那个小气的莫名。”老者自知失口,哑然以对...
莫问愤愤的说道:“我才不要那个心胸狭窄的莫名当我爹,我只要疼我的师傅就够了。”
老者慈爱的目光透过月光,深深地烙印在莫问的心上。此刻他感觉到了那陌生的爱,严肃中带有几分疼惜。从小到大,他所能依靠的除了师傅,还是师傅...
老者突然恢复了严肃的表情:“问儿,我教你的莫家剑法和心法你都记住了吗?”
莫问垂着头,低声的回答道:“师傅的教诲我不敢忘,徒儿都牢记在心了。”
“很好!那你用内功心法运气于丹田,御剑而舞。”
莫问战战兢兢地拔出清风剑,挥剑一舞,使出一招“风清月明”。接着一招“邀月同舞”,正当老者准备点头表示赞许时,却不料功力不济,仰身而倒。老者拉下脸来,好不气愤!我平日里怎么教你的,让你先熟练好内功心法,再学剑法。你却好,颠倒先后,你要知道没有内功心法,再精妙的剑法都只是花拳绣腿。不过,你的剑法倒成熟,只是毫无杀伤力,要是遇上高手,你会毫无招架之力。你的剑法和内功心法都不行,那你的逃跑本领练得怎么样?
莫问的暗自窃喜:“其他的我不会,这堪称武林绝学的“移形换影”我倒是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了。要不是我有这逃生本领,恐怕我早就被那些市井混混打成了残废。他步踏微风,身轻似燕,身形在刹那间就消失在月光下。只过了眨眼的功夫,便得意洋洋的站在老者面前,等待着老者的称赞。”从小到大,莫问觉得最稀缺的便是师傅的称赞...
老者笑了笑,“移形换影”练得的确熟练,但还没有练成第三层。当今武林会“移形换影”的人至少有四人,兰家堡兰若雨,西门镖局西门鸿泰,东城城主关自在,还有师傅我...”
莫问委屈的说道:“那我呢?”
“你,只领略了皮毛,可忽略不计。”
莫问做着鬼脸,心里闷闷不乐。
月更圆了,树影在风的吹拂下婆娑起舞,不停在师徒二人身上来回晃动,仿佛在提醒这两位还不知已身处险境的师徒。那漆黑的树林深处,隐隐的潜藏着丝丝杀气。
老者停了停思绪,似乎察觉到了什么?脸上露出一丝诡异的笑容...
师徒二人刚下婆娑桥,树林深处传出轻微的脚步声。老者一听便知这是三位内力不错的好手,他所顾虑的不是这三个人,而是藏在树上呼吸均匀差点没发现的高手。此人必定功力深厚。忽然三个手握长剑的黑影向他们飞奔而来,莫问开始紧张了,但又怕在师傅面前丢脸,就硬着头皮,强装镇定。就在他细想的这一刹那,老者已使出一招“满天星海”。只见各种暗器多如满天的星星一样,闪着冷光向三个黑影奔去。当当当几声响后,便听见跑在前面的那个黑影发出了一声惨叫。
此时,老者只想早早解决这三个人,然后再认真对付树上的那位高手。虽然以他“孤胆剑客”的威名可以在江湖上占有一席之地,但还是有很多人不知道他的真名,更不认识他本人。因为他很少在江湖上露面...
老者放弃了用自曝姓名的方法吓退剩下的两个敌人,因为他知道这些人不会因为他是谁而放弃这次刺杀,他也知道他们的目标是清风剑。老者大声叫道:“问儿,保护好清风剑。”
不出老者所料,两人剑锋一转,向站在一旁发愣的莫问刺来。老者乘机拔出剑,几乎在拔剑的同时,一招“邀月共舞”便使两个头脑简单的黑影永远成为了影子的一部分,直至冰凉到感觉不到冰凉时才能解脱。溅出的血花格外鲜艳,血腥的气味开始弥漫整个安静而漆黑的树林。
站在一旁的莫问惊讶的看着地上的两具尸体:“怎么师傅使出的“邀月共舞”和我使出的“邀月共舞”差别那么大呢?师傅的剑法使得随心所欲,而我在出招时还一心想着剑招。我的剑招似是而非,看来以后我得认真练习莫家内功心法了。
“树林里的朋友出来吧!树林里蚊子多,小心吸干你的血。”老者向树林喊道。
树林里依然没有动静。
莫问脸色惨白,支支吾吾的问道:“树林里还有人啊?”
老者装作没听见,继续喊道:“今夜月明风清,正是良辰美景。我殷有奇尚有赏月雅兴,何不露面一起把盏言欢。”躲在左边榕树上的汉子听到殷有奇三个字,心跳突然加速。而躲在右手边枫树上的女子却面不改色。
过了片刻,依然毫无动静。
殷有奇开始怀疑是否猜错了,但为了以防万一,他还是准备再喊一次:“树林里的几位朋友,一起出来吧!不然我可真的生气咯!”
树林里的两人听到殷有奇喊的是几位朋友,便都开始四处注意,害怕着了别人的道。别到时自己抢到清风剑后,半路又杀出个程咬金...
枫树上的女子再也忍不住了,从枫树上飘到殷有奇师徒面前。殷有奇拍手称好,好一招“蝶舞翩翩”,这招绝不在“移形换影”之下,真不愧是兰家堡美丽与武功并称第一的兰大堡主。来人正是兰若雨。
“师傅,刚才你说兰家堡的兰若雨会用“移形换影”,现在又说她刚才使得轻功是“蝶舞翩翩”。”
“没错,兰若雨的确会“移形换影”,但她觉得“移形换影”的姿态不够温柔,所以她在移形换影的基础上进行改动,终于自创出一套能与“移形换影”媲美的轻功“蝶舞翩翩”。问儿,你要记住,天下武功,同出一辙。不管是名门正派的武功,还是邪教妖派的武功,它们都有想通之处。在必要时,可取众家之所长,自创出一套适合自己的武功。最重要的一点,练武时不要局限于招式,而是心有所想,信手而出。这才是莫家心法无相无名,形无定状,神来所驱。遗憾的是,师傅至今也没练到这种境界。”
兰若雨笑道:“呵呵,完全忽视了我这个江湖第一大美女,竟然在我面前传道授业。小女子现在有一惑不能解,还望名震江湖的孤胆剑客”为我排忧解难。”
“兰姑娘,但说无妨,老朽知无不答,言无不尽。”
“江湖传言朗月清风,一剑销魂,是不是真的可以一剑“销魂”啊!小女子不信,特来借清风剑一试。
站在一旁沉默已久的莫问突然答道:“不知这位漂亮姐姐用身体的那个部位来试啊!是漂亮的脸蛋儿,还是白皙的脖颈啊!”
“哟!这小帅哥还真会拿老娘寻开心啊!说着,便做出宽衣解带的样子。突然,兰若雨兰花指向左手边的榕树轻弹了一下,一朵花蕾榕树上的人疾射去...”
树上之人轻易的躲过了这出其不意的偷袭,此人正是“山猫乔志”,披头散发,衣衫褴褛,胡须满脸。乔志凭其像山猫一样敏捷的身手而四处偷盗珍宝,近年来遭到官府全力通缉,可始终不能将其绳之于法。殷有奇也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对清风剑感兴趣,按理说他不喜欢剑,他也不擅长用剑,难道他是准备把清风剑偷到手之后转卖给别人,那这个买主又会是谁呢?
“乔大哥,不去皇宫大殿“借”金银珠宝,却躲在树上。难道乔大哥是在偷窥我,或者说乔大哥开始学盗玉偷香了,对我有非分之想。”兰若雨一边卖弄风姿,一边娇声说道。
“我山猫才不会喜欢骚娘们儿,你还是收好你的风骚,给我一边站。”
兰若雨气得胸脯上下浮动,香汗淋漓。她慢慢地握紧了拳头,等我拿到清风剑,我就让你尝尝“一剑销魂”。
当两人回过神时,才猛然发现,殷有奇和莫问已无影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