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再遇
街面上已没了人，冷风悄然刮过，刺骨的寒冷，街旁的小摊亮着灯，卖一些烧烤之类的小吃，一面油布拉起，就遮风挡雨地过活。白冰和路梦瑶走进小摊内找了一个避风的角落坐了下来，老板见深夜还有客人，笑呵呵地走过来招呼。
路梦瑶点了几样暖身体的小吃，正要问白冰想吃什么，却见她正望着路面上一对夜行的男女出神，路梦瑶顺着她的眼光看去，男的衣着很朴素，手里抱着一个女孩，女的穿着棉袄，身子缩在棉袄里，仿佛是一家人，有说有笑。路梦瑶知白冰想起了婉君，轻轻说：“想女儿就给她打个电话吧！”说着把手机递给白冰。
白冰迟疑了一下，接过手机，却望着屏幕发呆，手指在按键上停顿。
“你自己的女儿你害怕什么？”路梦瑶说道。
白冰犹豫了一阵，仿佛鼓足了所有的勇气，才拨通了号码，握手机的手却在不停地颤抖，不一会儿，手机里传来沈立文的声音。
“喂，你找谁？”
白冰的嘴唇哆嗦，良久才吐出两个字，“是我”
沉默，双方都陷入沉默，良久，白冰才又说道：“我想听听婉君的声音。”
“哦！”对方应了一声，接着又说，“她睡了，有什么事吗？”
白冰一阵失望，“没什么事，我就想知道婉君过得还好不好？”
“你放心吧！她过得很好。”沈立文停了一下，才又问道：“你呢？过得还好吗？”
很多年了，很多年前她这样听他问过，很多年后她再听他这样问，那语气仿佛没变，五年前的点滴一下又上来了，白冰的眼眶一阵湿润。
“我从报纸上看到你消失了，你怎么了？过得还好吗？”
白冰努力平静，轻声回答：“还好。”
“哦”对方应了一声，再无话说。白冰能听得见他的呼吸，急促的呼吸，依旧沉默，无话可说。
“天冷了，多注意身体，如果没什么事的话，我挂了。”手机里传来盲音，嘟嘟响个不停，伴随白冰的眼泪，一颗一颗地掉下来。
“怎么了？白冰。”路梦瑶问，从身上取出纸巾，帮白冰擦去泪水。
“婉君不肯接电话？”路梦瑶再次问。
白冰摇了摇头，目光呆滞，低低地说：“她睡了。”
“哦”路梦瑶顿了一下，“知道她很好，你应该高兴，白冰，一切都过去了，像梦一样醒了，你也该醒了。”
白冰却突然哇地一声哭了出来，伏在桌子上，身体颤动不已。
“白冰，记者和媒体都到齐了，你一定要把状态调整好，这次的新闻发布会不仅关系到你也关系到新片的宣传效果。”冯导叮嘱白冰。
“冯导，我没事。”白冰笑了一下。
“那就好，准备一下，去见记者吧！”冯导说完就先独自出去了。
白冰站在落地窗前，上海的景色尽收眼底，繁忙而繁华的城市气息，车来人往，步伐比时间还快。几年了，从大学出来到现在，她靠着自己走到今天这一步，时间仿佛一晃之间，青春流逝了，或许再过几年，一切又会变，变成什么样子，她不知道。她唯一知道，就是这个城市会更加繁华与繁忙，自己会老。
“白冰，装扮一下，记者都等着见你。”路梦瑶走进来催促，看见她在发呆，走到她的身边轻声安慰，“不要害怕，白冰，我会帮你，顶住一切。”
白冰笑笑，整理了一下然后缓步走了出去。
记者们见到白冰立刻蜂拥地围了上来。
“大家不要激动，不要激动，回到位子上，有什么问题白冰会一一回答。”路梦瑶急忙拦住记者。
白冰走到首位向记者们一笑，这才坐下。
“白冰，我想问一下，听说你想淡出娱乐圈，是真的吗？”一个记者抢先发问。
白冰拿过话筒，平静地回答：“是，我曾萌生过这样的想法，每个在娱乐圈打拼的人都会淡出娱乐圈，只是时间早晚而已。”
“可是你还这么年轻，是什么让你萌生早退的想法的呢？听说沈立文先生离开了你，与这件事有关吗？”记者追问。
“没有。”白冰想了一下，“是我自己的原因，只是觉得累了，又做编剧又做演员，感觉有些累。”
“除了这些让你感觉累，婚姻的变故是不是让你也觉得累？”
白冰的心仿佛被人戳了一刀，顿时不知如何回答。
“对不起，这是白冰的私人问题。”路梦瑶急忙解围。
记者见白冰不答，立刻又重复追问，顿时场面闹腾了起来。
“对不起，今天是白冰《前世今生》续剧的新闻发布会，请大家不要问与此片无关的问题。”冯导的声音响起，场面才静了下来。
“白冰，《前世今生》是你出道的第一部作品，这么多年后，怎么想起拍续剧？这上面是不是有什么特殊的含义？”一个记者立刻发问。
“拍续剧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含义，《前世今生》本来就分成两部分，这次拍的只是第二部分而已。”白冰回答。
“可有人说《前世今生》是你的敲门砖，现在是你的闭幕戏，你是不是想等这部作品拍完就淡出演艺圈？”
“将来的事没人知道。”白冰苦笑，“计划不如变化，但我会专心把《前世今生》拍好，这是我的一个心愿。”
“白冰，我想问一下，婚姻的变故会影响你以后的事业发展吗？”
“事在人为，我相信我自己的努力就可以了。”白冰抬头，却瞧见众人中一张熟悉的脸，顿时精神一阵恍惚。
文枫正坐在大厅的最后排，一直低着头，此刻抬头和白冰目光相接，顿时从又低下头去。
发布会持续了近两个小时，文枫却再也没抬起过头，这一切全都被白冰看在眼里，她知道他一定是无法面对自己，想想又苦笑。散场的时候，白冰加快脚步喊住他的名字，文枫回头却不敢看她。
“真巧，在上海我们又见面了。”白冰道。
文枫只尴尬一笑，转过身去。
“上次真是对不起，没让文先生的独家专访完成。”白冰笑着说，“不过这次好了，这次可以让文先生的才华好好发挥了。”说完却一眼瞧见文枫的笔记本上没写一个字，顿时心里觉得有些愧疚。
文枫却低低说：“对不起，上次我不是有心骗你。”说完就独自离去。
白冰望着他的背影却再也没有勇气喊住他，他终究觉得心里有愧，竟不自禁地想起他曾经对自己说的那些话，还有那一套农装，顿时眼睛迷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