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节
做业务人的凑在一起,无非是拼酒拚晕段子。有酒有肉可以闹腾的夜,大家可以暂时放下业绩考评的压力,放纵一番。
另外五桌的人互相拚起酒来的时候,冼海生和桌上的几位大区经理正小声的聊着,谈燕只在一边微笑着貌似认真在听,偶尔点点头以示赞同就可以了,这也是她最擅长扮演的角色,不显眼,丢在人堆里,谁也不关注。而这样的神情在对面的言新宇看来却十分的扎眼,这般恬静的笑容,她又几时舍得施舍自己一丁半点呢?言新宇身旁的刘丽也十分不爽,原以为冼海生是总部过来,和自己的前任上司也算是不错的交情,和自己亲近本该是顺理成章,却不料,冼海生除了刚见到自己时礼节性的问候之外,完完全全忽略自己的存在,而对谈燕,却完全不同,事事关注,处处关心。但转过头,看到言新宇沉闷的脸,刘丽心里有了一些说不出的畅快,这是个机会!于是对言新宇及另外几位上海公司的人说:“咱们去那几桌互相认识一下吧?”故意忽略了谈燕,谈燕听见装作没听见,每家公司,总是有人做事有人唱歌,谈燕不想做那个唱歌的人。
谈燕冷冷看了一眼言新宇,见他没有推托,拿起杯子,跟着刘丽起身,另外几人看言新宇起来,也都跟着站起身。
“冼总,我们去那几桌认识一下兄弟们。”刘丽说。
“去吧去吧,多喝几杯啊。”冼海生似也巴不得这些人离开,摆了摆手。
几个大区经理似乎也反应过来刘丽对谈燕的明显排斥,看谈燕脸色平静,这些人精便当没事一样,继续的海阔天空瞎侃,只是这一次,会有意无意的把谈燕带进话题。
谈燕仍旧只是微笑着,四两拨千斤的避开了自己的话题,选择做一个好的听众比自己高谈阔论省力得多。
餐厅里很吵,刘丽的笑声仍能钻进谈燕的耳孔,转头望去,每到一处,立即是热火朝天的拚酒,刘丽刻意的走在言新宇身边,矮了一个半脑袋,是有些不太协调,谈燕心里暗暗评价,并且一再暗暗辩白道自己不过是刻观评价,不带任何私人情感。
冼海生看出了谈燕的走神,轻声问谈燕:“你先生年底调回来?”
谈燕意识到自己失态,脸上一热,回道:“是这样计划的。”
“哦,你自己有没有想过,换个部门或是换个地方?刚才我们几个在聊,你不做业务,可惜了的。”
谈燕心里暗笑,这种行业,大家都把行政人事当成了辅助部门,上不了台面一般,自己也懒得争辩,业务这一块,经历过,只是,没兴趣。
“是啊,听说谈助理是工科出身,又有这么多年的经历,最后要的是我们都觉得你有亲和力,老是困在这一个地方浪费了啦。”华南区经理操作南方口音说道。
东北区经理也随声附和。
“谢谢各位厚爱了,我呢,小地方来的,胆子小,上不了台面,所以呢一直也就只能做些修修补补的工作,不过各位的话我可是记住了,哪天上海混不下去了,我可真找各位去了啊。”谈燕笑着回应,她想,可能是冼海生想调自己进他的部门,这帮家伙,不过是见人说人话见鬼话鬼语罢了。
冼海生明白谈燕暂时没有去总部的愿望,他想找时间聊聊,因为,公司即将到来的人事变动对上海公司可能会非常不利。
“小谈,明天大家还要上课,今天就早些散,找时间我们再聚,好好聊聊。”
“好的。”谈燕也想私下问问冼海生,上海公司申请的自主经营有多大可能性,对这件事,她不如袁鹰和言新宇他们那么乐观,只是不忍心打击他们的信心。
刘丽一行挨桌敬酒结束回到座位,也差不多到散伙的时候了。冼海生站了起来,说着场面话:“今天就到这儿吧,大家也累了,明天还有课,早些回去休息,谢谢刘副总的招待。”同桌的区域经理也都站了起来,招呼着各自手下离开。
车已停在饭店门口,两辆金杯也就能坐下不到一半的人,司机问谈燕是否再跑一趟接,谈燕说算了,还是组队打车一起回去吧。
冼海生和几位大区经理一起帮助谈燕安排回去的车辆。“小谈,你怎么回?”最后只剩他们自己的时候,冼海生问。
“我住得近,走回去都行,你们先回吧。”谈燕说着招来辆出租车,拉开车门,请冼海生他们上去。
“要不挤一挤,带到你家门口?”冼海生问。
“不用,出租车也不让超载,这边治安很好的,不用担心我。”谈燕笑着道。
“那好,我们先走了,明天见。”
“好,明天见。”
洗海生他们走后,谈燕走在了回家的马路上,初夏的夜,微凉的晚风,朦胧的灯光,蠢蠢欲动的灵魂,这是属于情侣的季节。谈燕数着自己皮鞋踩在方砖铺就的人行道上的声音,让迎面吹来的风吹散一些酒意,深呼吸,换去胸间莫名的郁闷。
穿过两道红绿灯,左拐就是谈燕租住的小区。时间不算晚,可真的累了,想回去好好睡一觉。
谈燕走到楼下,伸手去按电子锁密码,言新宇从树影里走出来。
“天,你吓我一跳。”谈燕惊呼。
“走回来的?”
“嗯,太晚了,你回去休息吧。”
言新宇没理谈燕,跟在后面上楼。
“冼海生没送你回来?”言新宇进屋就开始挑衅,看来喝了不少,酒壮男人胆。
“关你什么事?”谈燕累极了,语调扬高,口气不善。
言新宇一震,酒醒了一半,颓唐坐在了沙发上,“是,是不关我事…”
“你…不也挺滋润的么…”谈燕看到言新宇这样子,气也消了些,但想到他和刘丽一起去敬酒,心里又很不爽。
“什么滋润?”言新宇抬头看了看谈燕。
“你自己清楚。”
“我哪有?刘丽说要一起去敬别桌的酒,大家认识一下,我也不好说什么。”
“你又不是销售,和这些业务员八杆子打不着,你认识他们干嘛?”
“你不要不讲道理好不好?”
“道理就是这个。”
言新宇看着谈燕气鼓鼓的样子,一晚的郁闷瞬间消散,竟自笑了起来。
“你…笑什么?”
“没什么。”言新宇象是突然来了精神,站了起来,“太晚了,你睡吧,我走了。”
大门关上的声间传来,谈燕仍呆呆的坐在沙发里,一动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