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 花落长青
记忆如浩淼大海,回首往昔,病床上的魅子流下的泪滴,如同含着盐的珍珠,隔绝着阴郁的天空,悲悯的大地。那穿越时空的念想,随着雨声,渐渐的浮现出活灵活现的生动。。。
还是一个如模如样的夜晚,小雨丝丝入窗,发出啪啪哒哒的声响,魅子从梦中醒来,心中惴惴不安。等待分配的她,前程未卜;男友远在他乡,爱情飘渺;魅子感觉自己像水中浮萍,任打风吹去,无处根宿。魅子幽幽的叹口气,推开窗户。贪婪的呼吸着雨中的清新。窗外风雨飘零,树影摇曳,魅子未知名的哀愁,随着如墨的夜慢慢滋长开来。
分配的通知迟迟未发,魅子每日往人事局打数次电话,电话里总是客气地说,领导们正在讨论斟酌。这一斟酌便延期了三个月。每个等待分配的青年和他们的家长都急不可耐。于是,在斟酌期间,送礼的送礼,请吃饭的请吃饭,找关系的找关系。分配名单中,许多考生名字下都有朱批,比如某某长推荐,当然某某长必须是县级以上的权威。魅子家贫力薄,只能听天由命。
好在上天眷顾,或者说是久逝的父亲爱女心切,冥冥之中伸出援手。魅子的母亲逛街买菜,恰好碰到一个贵人,而此人也因此决定了魅子以后波折的岁月。此人是魅子父亲的学生。这位贵人位居要职,却也平易近人未忘师恩。拉着师母的手,儒雅客气地寒暄,回忆着过往。激动连连的说,如果不是老师的棍棒底下出高徒,说不定昔日的混混现在连红薯都没得卖。说起他这半生辉煌成就,结论是一半有魅子父亲的功劳。魅子母亲听了这许掏自肺腑的话,眼圈红了起来。等两人感情平复,贵人和蔼的问道:“我记得还有一个小师妹,如今也应该大了,不知在哪里读大学?”
“今年师范大学毕业,刚参加这次教师分配考试,现在家里眼巴巴等待分派呢。就怕分到人烟罕至的山窝窝里的小学校。唉,我这个做母亲的也帮不了什么忙。"魅子母亲眼带哀愁。
“那可万万不行,女孩子都是娇惯了的,去山里受不了苦。再说也不好找对象。”
“可不是,我这几天愁的都睡不着觉。我们孤儿寡母的能想出什么法子,真真愁死人啊。”魅子母亲听见他说中了自己心怀,眼泪涔涔而下。
贵人连忙换上笑意劝慰师母;“您也别着急,老师虽去了,师恩却还未报。学生我也该尽一份微薄之力。”
魅子母亲看到了希望的曙光,眼睛里闪现了光芒,“你小的时候,你老师就夸你天资聪颖,非一般人物,果然成了大气候。你老师泉下有知,也该欣慰了。只是你师妹一介女孩家,也没你聪慧,如果没有贵人帮衬,这辈子也怕是完了。”
“师母怕什么,这次学生一定出力。长青中学要从周边区的学校选调一批老师,咱妹子的机会来了。”
“长青中学可是咱们县的重点高中,我听说重点高中选拔老师有很多条件限制,好像有一个条件是最少要有五年的工作经验。你师妹刚毕业,这可怎么办呢?”魅子母亲仍是发愁。
“这还不简单,条件是人定的,也能灵活处理嘛。教育局的刘局长是我的牌搭子,是穿一条裤子的交情。我的面子他还是会掂几分,所以包在学生身上。师母只需拿两万的活动费,请他们吃吃饭。再送些礼,就应该差不多了。”这位贵人面带喜色,声如宏钟。
魅子的母亲忙不迭的感谢,恨不得下跪才能表达谢意。贵人大手一挥,嘱咐师母第二天来单位找她,再来商议具体事宜。魅子母亲回家后,急急地告诉了魅子这个消息,魅子又惊又喜,激动之余,搓了半天手,又呵呵而笑,颇有范进中举的风采。魅子母亲又匆忙去建行取钱,魅子在客厅里转来转去,按捺不住欣喜若狂的心,又在镜子里顾影自怜了许久。魅子感谢那位贵人,同时也感谢早入土多年的父亲。
魅子父亲当了十多年的教师,这十多年来贫困潦倒,最后累死到讲台上,还留下了一屁股债给魅子母女。所以当魅子选择师范学校的时候,魅子母亲极力反对。说代代当老师就如代代当乞丐一样,不是穷死就是累死。魅子把第一志愿改成了法学院。但天有不测风云,那年政法学校大热,分数线提高了四五十分。魅子不幸落榜,只好服从调配,来到冷门的师范学校。万般皆是命,魅子母亲除了叹气,也无可奈何。没想到魅子父亲在驾鹤仙去多年以后,居然还能帮魅子铺条路。前人种树,后人乘凉,魅子不禁叹道。
魅子果真如贵人所说,分配到长青中学。黎诺估计也花了不少人脉,也分到了长青中学。两人见面,相视而笑,挽手去KTV庆祝。大多数人分到了农村中小学任教。好多人面对不合理的分配心生怨言,有位寒窗苦读毕业于第一流师范大学的仁兄甚至去教育局找局长谈判。问了一个貌似犀利又貌似脑残的问题,为什么三本毕业的学生直接能留到人事局上班,而他这个国家重点大学毕业的学子却要到海拔几千公里以上只有10个孩子的学校又当教师又当校长还要兼门卫?而局长的回答非常精辟,上级怎么分配你就怎么干,要无条件执行上级的命令。就算是清华毕业的学生,也得听上级的话。局长拍了拍这位仁兄的肩膀,挑了挑眉毛,
“年轻人,这也是磨练你锻炼你的好机会,领导们对你的期望很高啊,千万不要辜负了我们。”
仁兄还想说些什么,却被办公室主任要开会为理由撵了出去,这位仁兄在海拔几千里的高山上写了许多壮志难酬愤世嫉俗的文章和诗词,手稿有数十位的学生传阅后当了手纸。
这一天吃完晚饭后,魅子和母亲到黄河广场去散步。道旁情柔柳意,暖风扑鼻。丝弦鼓乐袅袅从文化中心传出,魅子惬意之际,也变成了文人骚客。吟了晏殊词中的名句;“去年天气旧亭台,夕阳西下几时回。”
魅子和母亲在落日的残照下渡了一层金色的光辉,神情显得无比的庄严与虔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