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李鱼站在办公室的窗边,这是一个新的工业园区,到处都被挖得坑坑洼洼。因为连续几天的雨,倒是积了点雨水,有那么一两个较大些的还有些小池塘的感觉,甚至长了几棵杂草,有几只白色的不知名的鸟儿停在水面突起的石头上。它们,也是被迷惑了吗?
桌上的电话突然想起。
是公司总经理张姐的声音:“李鱼,你去技术部和小苏他们确认下这次定单的数量和生产时间。”
走在去技术部的走廊上,李鱼就听到了苏肯欢快的声音,虽然听不清他在说些什么,李鱼脸上已经泛起了些笑容,她想起苏肯刚认识她的时候说她是个吝于微笑的人,她脸上的微笑又更夸大了些。
“我鱼姐姐来了。”
李鱼刚走到门口,苏肯就欢快的迎了过来。她扬了扬手里的合同对苏肯说:“张姐让我过来送合同,再和你们确认下生产时间。”
李鱼走到窗边的一张桌子旁坐了下来,技术部的另外两名同事安奇和宋锦臣也聚了过来。因为还没有正式开业,这次的定单也算是试生产,还只是一个适应的阶段,大家手上几乎都没有工作。
交待完工作李鱼要走的时候,安奇说:“鱼姐,有空来玩啊。”
“好啊。”李鱼的笑容又上来了,其实技术部里只有苏肯比李鱼小,但是安奇和宋锦臣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都跟着苏肯叫她姐姐了。
苏肯说:“我鱼姐姐也是你叫的吗?”
宋锦臣说:“苏肯这就是你不对了,难道李鱼是你的不成?”
安奇和宋锦臣把李鱼困在了桌子和椅子中间,进退两难。
李鱼保持她的微笑,她说:“我不介意你们都叫我姐,但是我多认了三个弟弟怎么一点好处都没看到呢?”
宋锦臣说:“如果你真不介意的话,我晚上就可以请你吃饭。”
李鱼说:“好啊好啊,还真该为我突然多了三弟弟庆贺下。”她转眼看身边的苏肯和安奇都是一脸的欢欣。
宋锦臣急了,他说:“事先说好,可没他们俩什么事。”
李鱼说:“那我就不敢麻烦了。”
宋锦臣说:“怎么会麻烦呢,我又不是要亲自下厨做饭给你吃。说真的,如果你愿意我也可以亲自下厨,我的厨艺可是被大家公认的。”
苏肯移到了宋锦臣身边说:“宋锦臣你别这么正大光明的对我鱼姐图谋不轨啊,再怎么说,这里还有我和安奇在呢,这种话应该私下里偷偷的讲。”
李鱼感谢的对苏肯看了一眼,乘机退了出来。
窗外还是一如既往的虚无飘渺,有风吹过时能看得见恍惚的远山。那几只把积了水的土坑当做池塘的白色的鸟却已经不见了。
李鱼坐在自己的办公桌前。看到桌上的一张白纸,有些许皱的痕迹,想不起来之前是做过什么的。她找出一支笔来,开始在纸上随意的一笔笔勾勒:一双大而深邃的眼睛,高挺的鼻子,薄的嘴唇,浓密的头发,最后还有纤细的脸,可是最后一笔画错却成了一张被夸大的宽的脸,再也不是记忆里的那个人。李鱼对自己画出的头像有两分钟的震惊,忽而又觉得有了些歉意。她把那张画着被自己无意放大了笑脸的纸揉成团扔进了垃圾桶。
李鱼把电话从口袋里掏出来,才想起有些人是说好了不能想起的。
下班的时候,李鱼到车库推车。又碰到了苏肯,苏肯说:“鱼姐下班了?”
李鱼点点头笑了下。
李鱼和苏肯一起骑着自行车在回家的路上。李鱼的车是绿色的,再佐上一些白色的纹路,都是她很喜欢的颜色,有生命欣欣向荣的味道。她一直觉得她的车子应该是特别的,可是苏肯的自行车几乎和她的一模一样,青绿色加上刺眼的白。只是苏肯的车子前面没有车篮,苏肯说过,这是为了和李鱼的区分开来。
连续几天的雨很难得的停了,一个湿漉漉又不失清爽的黄昏。李鱼是喜爱这样的雨后的,简单而明快。她随苏肯一起把车子骑得飞快,耳边是呼呼的风声和苏肯哼的歌:“骑着单车,……”她没听清后面还唱了什么,她并不知道那是什么歌。
晚上,李鱼做了一个奇怪的梦。她听到有人叫她,她站在一个很空旷很高的楼上,四周并没有人。那是一个陌生的地方,她把头探到外面往下看,一个小小的人影,是苏肯站在楼下。她朝苏肯挥手,大声的叫着他的名字。在苏肯抬头的瞬间,一直扶着的栏杆突然消失不见,她失了重心,坠身而下。
李鱼被惊醒,她从枕头边上摸出手机,两点二十七分,她睡了还不到一个小时。她开始迅速的翻手机里的电话本,翻了两遍,没有找到那个熟悉的号码。退到主页面,很快输好几个数字,按了接通键才好像猛然惊醒,才马上把已经接通的电话挂断了。她爬下床,把手机扔在了一边。
李鱼从床底下翻出一个箱子,用手拍掉上面的灰尘然后把它打开。这是李鱼以前用来装画稿的箱子,里面还有没来得及散去的颜料的味道。她把它们一张张的拿出来平铺在地板上,都是只画着一张有着深邃的眼睛,高挺的鼻子,薄的嘴唇,浓密的头发的纤细的脸。那个记忆深处的男孩正仰着他好看的脸对着李鱼微笑。李鱼小心的用手从每一张脸上轻轻拂过,然后又把它们一张张收回放到箱子里。
做完这些,李鱼安静的躺在床上,开始不停的做梦,梦里还是有人轻轻的叫她:李鱼,李鱼……。她总会被那熟悉的呼唤惊醒,隔着窗帘看一眼昏暗的天转个身便又能睡着。但是那轻轻的呼唤却再也没有停止过,只要她一闭上眼睛就在耳边响起,最后她连睁开眼睛的力气也没有了,任凭那轻轻的声音在耳边回荡,又是一夜无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