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沫江畔 第一章 劳苦一辈
红雨的爷爷是个杀牛的，精通厨艺，也是种庄稼的好把势。他的杀牛和烹饪技术方圆几十里首屈一指，尤其是他的卤牛肉色香味美，远近闻名。按理他养活一家子应该没问题，由于儿女多，家底薄，先后有九个子女，虽然常年辛劳，仍然难以填抱一家老小的肚子。
爷爷是杀牛的，脾气也象牛，很倔强也很急燥。
小时候，他给几个小孙女讲故事，红雨喜欢提问题，他讲不出来，便“呸”的一声吐来口水，还说“打破沙锅问到底，问你的外婆几个女”。从此，红雨再不敢提问了。爷爷没文化，可对工作并不马虎，非常细心。
红雨看过爷爷杀牛时的情景。
当红雨看到四肢被固定在木桩上的老牛被杀之前，那大颗大颗的泪珠滴落，也跟着掉泪和心颤，很想上去救它，可一个小女孩手无寸铁又没有话语权，只有干着急看着牛身被开肠破肚被宰割，没有什么比亲眼看到一条劳苦善良的生命从眼前消失更痛苦的感受了。
为了养活一家人，红雨的爷爷很少去街上听戏闲逛，他讲给孩子们听的故事都是从红雨最有学问的舅公那里听来的。
夏天的夜晚，爷爷常在用竹架搭起的冬瓜棚下刁着叶子烟讲故事，棚上的冬瓜娃娃白白胖胖，个大的100多斤。爷爷的故事大多是关于知恩图报的神话故事，情节很曲折也很精彩，让人百听不厌。其中关于一个赶考书生沿途救了很多小生灵，后来遇到危难又得到它们相助的故事，让红雨很深刻。
这也许是红雨的早期启蒙教育吧！
遗憾的是，红雨的爷爷养活了四个儿子，三个女儿，年老时却无人赡养。红雨的父亲是个大孝子，常年在外谋生，无法两者兼顾。爷爷老来多病，心脏也不好，最偏爱的三儿子不愿养他，把他安置在一间小茅草棚里，日常生活也不给照应。
一怒之下，这个倔强的老人找了一根草绳匆匆结束了劳苦的一生。
红雨的奶奶是个勤劳贤惠的农村妇女，那个年代中国农村还没有实行计划生育，她先后生了九个子女，由于劳累过多，生活贫苦，吃了上顿没了下顿，只活了五十多岁，红雨生下来就没有见过她。
据红雨父亲讲，在她临终前说过一句意味深长的话：儿女多，受奔波；吃得少，累得多。这是千百年来旧中国劳动妇女痛苦和辛酸命运的写照啊！
爷爷奶奶一辈子为了养活自己和儿女，成年累月劳作，仍然无法过上好日子，甚至到老了也没有享受过一天好生活。身体的操劳和精神文化的缺乏，他们对幸福的追求是盲目的、迷惘的，那个年代的人，有吃就是福了。
红雨的父亲属于传统农村家庭中老实巴交的长子。出头谷子先遭难，为了帮助父母养活一大家子，父亲八岁就去离家约二十多公里的大山深处背煤炭挣钱，从没上过一天学。公平的上天给了红雨父亲一个十分强健的身体，年轻时他身高1.75米，五官端庄，轮廓分明，是个标准的大帅哥。
红雨父亲很能吃苦，凭着他的一股韧劲，终于辗转在重庆的一个国有煤矿扎了根，成了那时农村人眼里羡慕的“铁饭碗”工人，一直干到退休。
红雨父亲一辈子没上过学，只上过初中个儿矮小相貌平平的母亲，一直嫌他没文化，看不起他。他俩在红雨的记忆中，从没有牵手出门过，也从未恩恩爱爱地浪漫过。
唯一有些印象的是，每年红雨父亲从煤矿回家耍探亲假的前几天，半夜里他和母亲的房间会传来一阵床板的“嘎吱嘎吱”响，母亲还发出痛苦的呻吟声。
红雨和妹妹不明究竟，好奇地跑到门口去偷偷探望，什么也看不淸。妹妹悄悄对姐姐说：“爱伯（当地土话，即爸爸）跟妈打架了”。
奇怪的是第二天，两人都看不出打架的痕迹，也没为别的事争吵，取而代之的是父亲把家务活和农活都抢着干，精神百倍，与人说话脸上也放光。
红雨高大的父亲和矮小的母亲走在一起，曾遭过别人的嘲笑，说他俩是“天地炮”，像父女俩，不像一对夫妻，因此他们很少一同出门。
红雨的父母在身高方面的确有些悬殊，可老俩口长期两地分居，缺乏沟通，母亲对父亲又有知识偏见，所以感情谈不上和谐，更谈不上幸福。
令人难以理解的是，红雨父亲一辈子孤独生活从未背叛过妻子，哪怕有漂亮的女人暗送秋波，也从没打动过他的心。父亲一生挣的钱，包括他退休后的养老金，自己从不舍得买件好衣服，也不舍得买点好吃的，全都一分不剩给了一辈子不喜欢他也不跟他见面的老母亲。
真不敢相信世上还有如此痴情的男人！
也许吃了太多没文化的苦和承受了太多的白眼，红雨父亲三十多岁时，以请人喝酒吃饭或帮忙干活让人教他识了一些字，就靠这种笨办法，勤奋好学的他，竟然识了不少字，还能如数家珍地背诵四大名著和写信。
有了一点文化，他开始自满起来，红雨母亲骂过他“大老粗”，他很生气不理睬老婆了。见此，红雨母亲写了一首打油诗埋怨他，“过去曾经是穷人，嫌我是个农村人。犹记当年陈世美，做官就把妻子休”，他也绞尽脑汁回了一首自己的创意诗：犹记当年孟姜女，千里迢迢送寒衣。他人对我是假意，不可全抛一片心。
两人在生活上不能互相关心，小节上也不互相原谅，还针锋相对视如仇人，这种怨偶似的夫妻怎么会有幸福呢？
红雨母亲是个家庭妇女，不仅能说会道，还会做很多小吃，她做的粱糕和黄酱豆腐在当地小有名气。农闲时，也做点小生意。可红雨母亲天生不会精打细算，把她父亲寄回家的钱经常乱花。
俗话说：吃不穷，穿不穷，不会计划捡得穷。老俩口为此常吵架，甚至大打出手。年幼的红雨，只有躲得远远的，或到书店里去看书呆一整天，也不愿回到没有温暖也没有欢乐的家。
台湾作家三毛说过，人生的幸福就是在芸芸众生里做一个自由的人。而要做一个自由人，就得在经济、情感和精神上都能自主独立。这种独立的追求是红雨奋斗人生的内在动力。
受父亲的影响，红雨自小喜欢看书，也对书中美妙的浪漫爱情故事深深吸引。而发生在当地县城关于司马相如和卓文君的浪漫爱情，也深深浸润了她年少善感的心。
司马相如是中国古代汉朝有名的辞赋作家和音乐家，他写的《子虚赋》和《上林赋》在中国文学史上很有声望，其中《上林赋》以“子虚”“乌有先生”“亡是公”为假托人物，设为问答，放手铺写，以维护国家统一、反对帝王奢侈为主旨，歌颂了汉朝统一大帝国无可比拟的声威，又对最高统治者有所讽谏，开创了汉代大赋的一个基本主题。
但广为人知的还是司马相如和卓文君才子佳人的浪漫爱情故事。
汉代大才子、辞赋家司马相如早年家里很穷，父母双亡后，不得不投靠亲友，后来寄住在好友县令王吉的家里。
卓文君是汉代临邛今邛崃市大富豪卓王孙的掌上明珠。当时年仅十七岁，生得“眉色远望如山，脸际常若芙蓉，皮肤柔滑如脂”貌若天仙。加上她善于弹琴，精通棋、画，文章也写得非常好，是个大名鼎鼎的才女。
她本已许配给一个有钱的贵族子弟，谁知这个没有艳福的未来老公是个短命鬼，还没等到人生三喜之一“洞房花烛夜”就一步登天死了。可怜的文君年纪轻轻就守寡在家，苦度时光。
文君的父亲卓王孙与县令王吉经常有往来。王县令在宴请前来投靠自己的朋友相如时，亦请了卓文君的父亲卓王孙陪座。后来卓王孙为附庸风雅，巴结县令，也请司马相如来家里作客。席间，免不了要作赋奏乐。
相如早闻卓王孙的女儿文君是“巴蜀第一大美人”更兼文采非凡，心生爱慕，便演奏了一首著名的《凤求凰》：
凤兮凤兮归故乡，遨游四海求其凰。
时未遇兮无所将，何悟今兮升斯堂！
有艳淑女在闺房，室迩人遐毒我肠。
何缘交颈为鸳鸯，胡颉颃兮共翱翔！
凰兮凰兮从我栖，得托孳尾永为妃。
交情通意心和谐，中夜相从知者谁？
双翼俱起翻高飞，无感我思使余悲。
卓文君早就钦慕司马相如的才华，躲在帘后偷听相如弹琴，琴声中的求爱之意怎能不知。两人心有灵犀情投意合。但他们的爱情受到了卓王孙的强烈反对，两人只好私奔。
据称他们先到红雨的家乡，一个风景如画的小镇暂居。后来到了成都，生活窘迫，文君把自已的头饰当了，开了一家酒铺，卓文君亲自抛头露面当街卖酒，消息传到他的大款父亲那里，卓王孙觉得很没面子，经朋友规劝，怜惜相如才华又见木已成舟，只好将新婿、爱女接回家中。
不久，汉武帝下诏请司马相如到京城做官，相如与文君依依暂别。岁月如流水，转眼间不知不觉过了五年。文君朝思暮想，盼望丈夫的家书。万万没有想到盼来的却是写着“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十、百、千、万”十三个数字的书信。
文君反复看信，渐渐明白了丈夫的意思。数字中无“亿”，表明丈夫司马相如已对她无“意”。还有一层意思是我们从头开始到现在，环境变了，我们应该从现在回到起初的样子。文君苦苦等待丈夫换来的却是一纸数字，知道相如已经变心，悲愤之中，就用这些数字写了一封回信：
“一别之后，两地相思，说的是三四月，却谁知是五六年。七弦琴无心弹，八行书无可传，九连环从中折断。十里长亭望眼欲穿。百般怨，千般念，万般无奈把郎怨。
万语千言道不尽，百无聊赖十凭栏。重九登高看孤雁，八月中秋月圆人不圆。七月半烧香秉烛问苍天，六月伏天人人摇扇我心寒，五月榴花如火偏遇阵阵冷雨浇花端，四月枇杷黄，我欲对镜心意乱；忽匆匆，三月桃花随流水；飘零零，二月风筝线儿断。噫！郎呀郎，巴不得下一世你为女来我为男。”
司马相如对这首用数字连成的诗一连看了好几遍，越看越感到惭愧，越看越觉得自己辜负了一腔痴情爱他的妻子。终于亲自返乡用驷马高车把文君接到长安，相伴到老。
好事多磨的有情人终成眷属，可世间有多少有情人能如愿以偿呢？
因小城古老动人的爱情故事、如诗如画的风光和纯朴的民风民俗，如今这里已成了热闹繁华的旅游区。
当年从红雨家门口经过白沫江上的道道木桥，穿过一条昏暗的石阶小巷，就到了街口的一家连环画书店，那里是红雨儿时的精神乐园。每次她母亲拿钱叫她去买盐或打酱油时，她总是先到店里看本连环画书过把瘾再走。
很奇怪，红雨母亲性格暴躁，知道她在书店看书，从来不打她。那时的小书店极少有充斥色情和暴力的书刊，大多是很健康积极的精神食粮，所以，红雨母亲对女儿看书也很放心，相信她不会学坏。
可有次她和喜欢打扮的小婶娘去理发店把头发烫成“小麻花”，那她肯定是要挨一顿狠揍，还被母亲骂成“妖精”。所以，红雨从小不太爱装扮和讲究衣着。
红雨第一次用省来的钱，买的是《白求恩的故事》这本书，她常常被白求恩那种舍己救人的高尚情怀所感动落泪。
红雨母亲生在一个较为偏僻封闭又保守的小山村，她用的是一套粗暴的打骂方式来教育子女。
妹妹玉儿从小就有发明创造的天赋，五岁时用一根小筷子做秤杆并画上刻度，把火柴小匣子用来做秤盘，还用了一个小纸团做秤砣，设计了一杆秤，看上去蛮小巧精致，可红雨母亲不懂及时鼓励和引导女儿，还把将红色背带裙改造成百褶短裙的妹妹一顿暴打，骂她“不识好歹”。
红雨母亲认为把好好的东西弄坏，就是浪费和奢侈，殊不知是她亲手扼杀了女儿的创造天才赋才是真正的悲哀，或许这这世界又少了一个发明家。
其实，小孩子爱动手和动脑，是最值得肯定和鼓励的好习惯，不应该加以阻拦排斥和打击的。对孩子创造力的粗暴干涉看似教育孩子学会勤俭节约爱惜财物，却把孩子的奇思妙想和创新动手的能力扼杀在摇篮里了。
一个人的成长离不开知识、见识和胆识，否则会目光短浅，一叶障目。红雨母亲出远门少也不爱看书学习，见识方面受到了很多限制。
令人称奇的是，红雨母亲画的猫狗和人物以及各种花鸟绣品活灵活现，呼之欲出，兴许是遗传了外婆刺绣方面心灵手巧的缘故吧。
老俩口从未象浪漫小说中描诉的恩爱过，相互的体谅和关怀也很少。而红雨父亲确是个热爱生活注重情趣的好男人。
每年探亲假回家都要把房前屋后清理个遍，还去买很多好吃的，包括那时农村孩子们最喜欢吃的花生、核桃、糖果、糕点和肉类等，儿时的红雨因有个能干的父亲在小伙伴们羡慕的眼光里感到了小小虚荣心的满足。
当她第一次由爷爷领着坐了三天三夜的火车又转车到了父亲那里时，才明白了父亲是怎样挣钱养活全家人的。
那年暑假的一天下午，红雨和爷爷到了山城一个叫阳地弯的偏僻山区小村镇，在一位憨厚朴实的老矿工指引下，她和爷爷在这煤矿井口外三百米的地方等候。
在爷孙俩翘首期盼焦急等待时，来了一个满脸笑容全身煤炭黑，衣衫褴褛，只有整齐的牙齿非常白净的高大男人朝他们走来，她很惊讶于这个奇怪的陌生男人是谁，就听见对方向爷爷喊了一声“爹”，
啊！他就是父亲，红雨日思夜念的父亲，竟然穿着一身破烂的黑工作服，像街上的乞丐一样，与想象中父亲坐在干净明亮的办公室上班，身边有一群呼风唤雨的随从随时听候调遣的头领截然相反，红雨心中的父亲形象和真正看到的父亲竟然相差千里！
然而，亲情无论如何也是割不断的。
见到父亲，红雨称呼他“爱伯”，父亲见到他们爷孙俩很高兴，说去旁边的澡堂洗澡，再回头带他们去吃饭。这是红雨父亲第一次带女儿在煤矿职工食堂吃饭，他还点了红雨最喜欢吃的粉蒸肉，好香哟！
此后，每天都有香喷喷的鱼肉大餐，红雨父亲还去市场上买来了新鲜南瓜，用他宽大的手掌拍破煮熟，真好吃！每天下班，他都会陪着爷孙俩去马路上散步，虽然山城的盘山公路弯曲不平，可小红雨心里无比开心和幸福。
一个农村孩子，第一次从一个偏僻的地方来到山城这个繁华热闹的矿区，就像刘姥姥进大观园一样对一切充满了好奇。
晚上，她父亲安排她和爷爷睡在他的集体宿舍，并让她第一次端着瓷盆，拿了一条矿工用的长毛巾进大集体澡堂洗澡。面对那么多脱得光溜溜正在淋浴的女子，红雨感到十分羞涩和别扭，匆匆冲一下，飞快地逃走了。
呆在矿区玩了十多天后，红雨见这里有好吃的也有父亲陪着，想赖在这里不走了。因为红雨老觉得母亲一直不够喜欢她，对她不是骂就是打，经常只带小她一岁的妹妹去街上进饭馆吃香喝辣，有时也让妹妹给她带几根吃剩的肉骨头回来。
红雨不明白，都是自己的儿女，为何母亲却很偏心？
作为儿女，无论父母有任何天大的过错，也不应该去怨恨他们，因为他们给了你生命就是给了你来到这个世界创造奇迹的机会，也给了你怎样做人的机会，就看你怎样去把握好你的人生。命运是握在自己手中，而不是别人手里。学会宽容，这个世界才会更加五光十色和精彩纷呈。年幼的红雨，哪里懂这些人生道理呢？
临走时，红雨的父亲无论女儿怎么请求也不同意她留在矿上读书，怕她学坏，硬拽她上了回老家读书的汽车。当时不忍和父亲分别的红雨还伤心哭了呢！
长大以后，历经生活磨难的红雨方才明白如果当初理解父亲的一片苦心，回家好好读书，考上大学，或许命运又是另一番光景。
可怜天下父母心啊！
如今红雨已为XX为人母，为了生活漂泊海南，常年不在女儿身边。为了让女儿有个较好的学习环境，红雨只好忍痛割爱承受孤独，已经长成青春少女的女儿根本不卖她的帐，总认为红雨离开她出去打工，让她跟随爷爷奶奶生活是抛弃了她，对红雨很不亲热也不友好，甚至红雨坐了三天四夜的火车回去陪她时，女儿却叫她“滚”！令红雨心如刀绞难过不已。
曾经对她依恋很深的女儿哪里明白生活的艰辛和人世的险恶呢？
当红雨看到女儿床头的“懒羊羊”穿着她亲手缝制的红色衣服和鞋子，胸前用黄色丝线一针一针密密刺绣的“福”字，还有她把奶奶给她买的三个小芭比娃娃精心打扮得花枝招展时，她才明白，女儿内心是多么孤独和悲凄！
明明自己有爸爸妈妈，是遵守国家计划生育政策的守法公民，为何从小就只能生活在年迈的爷爷奶奶身边成为留守儿童呢？
怨谁呢？红雨和老公吴旭是国有煤矿下岗工人，都在海南打工。以前矿上分房要论资排辈，他俩是新工人，轮不上号，好不容易等到红雨父亲35年工龄分到一套47平米的房子，又是潮湿不堪低矮阴暗的底楼，
红雨女儿心心一岁时睡觉起来每次背上都是湿的，像尿了床。为了女儿的健康和将来不得风湿病，他俩只好把女儿送到了二十多里外爷爷奶奶住在七楼的家。
红雨夫妇总想用勤奋和辛劳在煤矿好好工作得到提升，能分到一套宽敞明亮的房子，一家人开开心心住在一起。
谁知那年红雨因检举揭发贪污安全款的矿安全科长戴修鬼遭到报复被整治下岗，失业了！
为了生存，红雨只好离开矿山离开亲人和心爱的女儿，浪迹天涯，孤身漂泊……
为了生活，也为了子女，当年红雨父亲多么希望一家人团聚享受天伦之乐啊，哪怕只有大女儿在身边陪伴，也是一种开心。
可现实条件根本不允许。那时红雨父亲住在一间20多平方的集体宿舍，七八个男单身汉挤住在一起。为了女儿的前途和安全，父亲狠心让她回老家读书，她还误会父亲是个冷酷无情的人呢。
正如红雨在海南打工数年，仍然不敢把唯一的女儿接来团聚一样，他们夫妇在海南的私营企业打工，收入不高，工作也不稳定，尽管勤俭节约，想在这里买套房子把年迈的父母和女儿接来，但这里紧跟而上的高房价、高物价以及高昂的私立学校费用，让他俩望而生畏谈“房”色变。
红雨女儿长期在溺爱爷爷奶奶身边生活，性格上有些孤僻和任性，甚至喜怒无常。有时喜欢独自把自己关在小房间里，谁也不睬。这一刻是红雨心底最痛的时候，就像有千万只蚂蚁在啃嗤她屡经创伤的心。
在中国的市场大环境下，大多搞歪门邪道和同流合污才能腰缠万贯，而靠自己的双手和智慧改变命运的平头老百姓，不知何日才有出头之日？只有让女儿受委屈了。
因为红雨母亲对父亲的偏见和缺乏关心，父亲退休后放弃了叶落归根的梦想，留在了矿山孤独生活。
为了派遣寂寞，红雨父亲在一个不为人知的偏僻角落开辟了一个菜园，种了玉米、豆角、红薯、苦瓜、青菜等农作物和蔬菜，还栽上了松树和青青翠竹，过起了世外桃源的隐居生活。生活也不乏悠闲自在和忙碌充实。
除了满足个人消费，他还把吃不完的蔬菜送给邻里工友，或者挑到市场卖掉，换回一份用健康的身体和勤劳换来的快乐收获，日子倒也过得宁静安乐。
好景不长，父亲辛苦栽种的疏菜和红薯玉米近几年长得不好，附近新修的火力电厂排出的滚滚二氧化硫浓烟，直冲云霄，蔓延四方，肆无忌惮污染了矿山的清新空气和环境。
令红雨父亲忧虑的是，今后的日子怎么办？下一代子孙的生存之路往何处去？失去了资源和环境保护的土地，将变成人们眼中痛苦哭泣的沙漠和荒冢！
老有所乐，老有所依、老有所托的幸福愿望，对老百姓来讲，为何那样飘渺和遥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