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六、乱 十七、别

十六、乱

1、

转眼间，时间来到了76年，文化革命来到了这个静谧的小渔村。

一夜之间，墙上全写上了毛主席语录，一夜之间，革命的激情澎湃了总个渔村。

我们家也被操了，为什么？就是因为爸爸曾经去过越南，去淘过金，家里有很多金子，而爸爸却装穷，隐瞒了有大量黄金的‘事实’，一个跛子，要这么多钱来干什么？肯定是用来造反的，用来推翻毛主席的。

爸爸被无尽的高估了，高估到了可以对伟大领袖毛主席构成伤害，高估到了可以对社会主义建设带来伤害。

毫无疑问，爸爸被天天批斗，被关入了牛棚，还有爷爷，还有奶奶，还有妈妈……

2、

牛老根这会正穿着套卡其绿的军装，趾高气扬的指挥着，指挥着他的那帮红卫兵，指挥着他们批斗。

牛老根压根就是个无赖，是个流氓，三十好几，孤身一人，平日里，不是偷这家，就是偷那家，革命来了，他摇身一变，成了小队长，成了这个平静的小渔村的革命的最高领导。

“跛鸭子有没有交待黄金在哪？”牛老根叫来一红卫兵。

“那鸭子嘴硬，怎么批，怎么打也说没有。”

“跛鸭子那女人关在哪？”牛老根问，“男人嘴里问不出就问女人，他妈的，这都不懂。”

“是的，队长，那女人关在李香玉家中的猪圈里。”

“把她带过来？”

3、

“老实交待，跛鸭子把黄金藏在哪？”牛老根笑眯眯着，“只要说出来，你就不是反革命，跛鸭子也会没事，相信我。”

“没有，真的没有。”

“不用怕，你只要说出来，说出来就好，革命是宽大的，毛主席是宽大的，不会伤害坦白的人。”牛老根死死的盯着妈妈。

“没有，相信我，我们哪有黄金啊！有的话也就不会受这苦难了！”

“看来你是不说了！”牛老根站起身，“那就在这里反省，直到想说为止。”

4、

走出屋子，牛老根脸上一阵火热，大冷天的，竟然冒汗了。牛老根知道自己为什么冒汗，他之所以亲自审妈妈，根本就不在乎爸爸是不是有黄金，他也知道爸爸肯定没有黄金，他只不过是找个借口关押爸爸，只不过是想利用这点得到一个女人罢了。

要是以前，只要是个女人愿意从他，牛老根都会毫无犹豫的扑过去，扑过去发泄一下他的三十几年来积压的兽欲，但现在不同了，他是领导，他要找个漂亮的，体面的女人，他看上了妈妈。

“吃点东西吧！”牛老根打开门，端来一碗稀饭。

妈妈没有说什么，接过碗就把稀饭吃了，她太饿了。

“我也不问你黄金的事了。”牛老根拿起碗放在桌上，“待会我就放你走，跛鸭子也会没事的。”

“谢谢！谢谢！”妈妈跪下朝牛老根磕起了头。

“还有一件事呢！”牛老根走了过来，“就看你表现了。”牛老根扑了上去。

“不要，畜牲！”妈妈拼命反抗，但一个女人哪敌得过一个像牛一样的男人，没几下，妈妈就光着身子躺在地下了，牛老根进入了妈妈的身体。

5、

妈妈哭，妈妈喊，但是隔着块门板外的这些男人，没有一个站出来，他们也许都在想象着牛老根是怎么摧残这个女人，怎么让这个女人在他的身体下挣扎，流泪。

事后，牛老根放了妈妈，还有爷爷，奶奶，还有我。

“强，要听爷爷奶奶话啊！”妈妈捧着我的脸，眼泪一粒粒顺着脸颊滚下。

“会的，妈妈，强会听话的，妈妈不要哭啊！”四岁的我根本还不知道妈妈为什么哭，还不懂得妈妈的痛楚。

十七、别

1、

“妈妈……妈妈……”我哭着喊妈妈的时候，妈妈已经挂在了梁上，用的那条红色的背带，那条常常绑在她身上，后面绑着我的那条背带，静静的，挂在梁上，随着我的呼喊，晃动着，很不平静。

爷爷进来了，奶奶进来了，奶奶抱走了我，怕把我吓倒，因为妈妈的眼睛白白的，突出，舌头也伸出长长的一截，我记得的，我记得的，我不怕。

2、

爸爸被押回了家，牛老根亲自押回来的。

也许他觉得：是他的罪过导致了妈妈的死亡；

也许他觉得：让爸爸见妈妈一面也不会影响革命。

总之，爸爸是回来了，被架着回来了。

爸爸抱起妈妈，抱起妈妈往山上走，没人阻拦，也没有人敢阻拦，爸爸一跛一跛走在前面，后面跟着我和爷爷，奶奶，还有一些邻居，还有牛老根和他的红卫兵。

爸爸的脚步格外缓慢而坚定，他抱着妈妈走出了渔村，来到了海边，站在海崖的高处。

“天哪！”爸爸大声吼叫，“你为什么这样对我？”

“爸爸，我们回家吧，把妈妈也带回家！”我站在爸爸后边。

“强，听爷爷话。”爸爸回过头，“我和妈妈永远在一起，直到死亡！知道吗？这是爸爸和妈妈的承诺，爸爸要和妈妈一起去了。”

爸爸抱着妈妈纵身跳进了海水里。

空留下身后一堆人的尖叫，空留下一对老人的恸哭，空留下一个男孩的哭喊！空留下海水拍打海崖的巨响……

3、

“哇……”强大哭出声。

“32年前，一个女人，为了爸爸，她自杀了，3年前，一个女人，为了我，她自杀了。”强哽咽着。

“强！过去了！一切都过去了！”琳把强紧紧的拥入怀中。

强和琳就么拥抱着，依偎着，坐在坟前，像一幅风景，久久，久久的停在了这片雪白的世界里，停在了这片铺满雪白玫瑰花瓣的世界里.

风忽然扬起了一片白玫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