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黑夜空洞
第二天醒来，精神一点也不好，整个人看起来颓废，萎靡不振。吃早点的时候遇见覃琴，她不明原因，打趣着说，“哟，我的乖乖，你昨晚是不是想卫望，想得太过火了，没睡觉呀？瞧你今天这个样子，顶着两大大的黑眼圈，告诉你哦，打死了熊猫，你就是国宝了。”
我哭笑不得，嗔怪地说，“瞎说，昨晚我早早睡下了，可是没睡安稳。早知道，让你和我一起睡，和我作伴，要不今晚和我一起睡觉，我们俩也好说话话？”
“行，没问题。说说看，昨晚什么情况？”覃琴个性大大咧咧，一向如此，是个容易让人亲近的主。
“琴，你说，梦见死人，是怎么回事？”
“这个呀，我还真不懂，回头我们查查周公解梦。你梦见谁了？”
“我梦见莫言了。而且他说他好冷……我是哭着醒来的，醒来后就睡不着了，哭得一塌糊涂。”
“唉，也难怪你会做梦，其实莫言一直在你心里，对不对？”
“嗯，你了解我。我爱卫望，但是莫言一直会活在我心里，并不冲突。”
“我了解的。换成是谁，也没办法忘记准备结婚的未婚夫，再说了，你们从前那么相爱，当然会有遗憾与想念，这没什么的，你别多想，等卫望回来就好了。”
“嗯，我知道的。对了，李静最近好象变了，对我突然热情起来了，我感觉好纳闷。”
“别多心，本来我们三个都是好朋友的。”
“可是……”
“别可是啦，你多心了，李静是个很坦荡的女孩子，虽然之前她喜欢过卫望，可是，也不代表什么的，你现在好好珍惜就行，懂不？”
“嗯，我懂。”
一起吃着早餐，我还是一成不变的炒粉，牛奶；覃琴大口大口咀嚼着面包，好象吃满汉全席一样美味。有时候我真羡慕她，好象没有一点心事，总是阳光明媚的，她的开朗与活泼是我向往却无法达到的。
“最近你们部门忙不忙？”我问覃琴。
“我还好啦，只是现在是月初，生产方面许多报表要处理。”
“我也是，你们各部门呈交上来的卷宗一大堆，好多文件我都必须理顺了，再呈交协理，忙坏了。”
“忙碌起来也好，少胡思乱想，锻炼自己嘛，是不是？”
“那倒也是。”
“对了，今年都五月了，总经理还没下来视察，估计这两个月就会安排下来了，到时候你可要好好表现一下，争取更大的发展空间，知道吗？你人长得漂亮，沟通能力也强，一定会有更好的前程的。”
“瞎说，我觉得我现在这样就很好，协理对我挺照顾的，我也挺知足。”
“人往高处走嘛，对不对？想要更好的生活就得努力奋斗，不然我们什么时候才能够在这里成家立业，购房享福？”
覃琴的话音刚落，我便陷入了深思，是呀，若想在这里购房定居，必须得有更好的前程，更丰厚的待遇，才可以在这个发展日新月异的高消费城市，拥有自己的一席之地，才能够站得稳脚跟，覃琴的话不无道理，很现实。
我在东莞呆了近两年，渐渐习惯了这里的生活，这里的天气，这里的文化，这里的一切，都让我觉得有归属感，让我欢喜。我舍不得这片土地，再说了，这是我和卫望邂逅相遇的地方，是我们相爱的城市。我想在这里扎根，有自己的一方天地。
“嗯，琴，你说得很对哩。”
“而且呀，我跟你说，梦儿，上次陈总来的时候，我觉得他蛮看好你的，他看你的眼神都不一般，特别有味道……”
“别乱讲，让卫望知道，他会起疑心的，何况我和陈总不是一个层次的人，自然走不到一块，再说了，陈总是有家庭的人，我也不屑依靠他。”
“你有骨气，我服了你，嘿嘿。”覃琴向我竖起大姆指，眼神里满是赞赏和佩服。
是呀，我不会因为物质的需求而去攀龙附凤，除了爱情会让我付出自己的一切，其他的，都不足以让我心甘情愿付出自己的身心。我这样笃定地想着，心里渐渐呈现出卫望痴情的目光。有他在，一切都好。念及此处，唇角不由浮起一层淡淡的微笑，虽淡却甜蜜。
“傻笑什么？”
“我想到卫望了。”
“就知道你芳心蠢蠢欲动，思情郎了。哈哈哈。”
“你好坏呀，你贫嘴，看我不打你。”我们一边追赶一边笑着跑出饭堂，往办公楼奔去。
到了办公室，我坐下取出茶叶，用沸水冲泡了一杯玫瑰花茶，顺便帮协理泡了一壶铁观音，擦拭了他的桌面，整理好了卷宗，然后退出他的办公室。做完这一切，我便坐下来，打开网页“百度一下，你就知道”，输入“梦见死去的爱人是什么意思？”查不到相关信息，周公解梦里却有“梦见死人”的意思，表示梦者打算忘记一些不快的往事，并准备从失意中站起来，重新找回自我，这里死人就代表着过去的、已消亡的事物，有一种告别过去，辞旧迎新的寓意。梦见死人是自我超脱的象征，也是重生的象征。不用害怕，如果梦境是快乐的，这是吉祥之梦；如果是悲伤的则是表明了近期的压力很大，情绪方面很不稳定，要对压力的产生做出相应的适应与调适。
嗯，也许是我的压力太大？也许是我心怀内疚，感觉我如今的幸福，对于莫言有着很多的歉疚吧？也许是。我习惯性地拍拍脑袋，头痛欲裂。喝下一大口玫瑰花茶，茶香的味道，冲淡了我些许压抑，让我浮躁的心慢慢归于平静，我安静地坐着，思考着未来。是呀，我总不能老活在过去，活在阴影里，莫言已经离开了，我必须开始自己新的生活，不能再对不起卫望。
半个月之后，卫望终于出差回来了，我很开心，那天准备了一大桌美味佳肴，邀请了李静和丁晓，还有覃琴一起来吃饭，我特地还准备了两支长城干红，一起打算团聚一下，庆祝卫望“凯旋归来”。
卫望在营销总监这个位置上久了，历练得更加淡定从容，浑身上下都散发着男人的魅力，有一种让人不可小觑的气质，让他整个人看起来意气风发，神采飞扬。
边吃边聊着，感觉亲密得就象一家人，个个都是微笑着的，一群年轻人聚在一起，快乐自是不必多言，加上共事久了，对于彼此的习性多少都了解一点，现在沉淀下来的就是深刻的友情。至少，我是这样认为的。
李静今晚喝了好多酒，一杯接一杯，直喝到面庞潮红，象两朵云彩，美艳绝伦；而我喝得极少，一来我不善饮酒，二来我还有许多心理话想同卫望讲，不能饮酒过量，喝多了直接的后果就是沉沉睡觉。覃琴和丁晓也喝得极少，只见李静和卫望两个我一杯我一杯地干过不停，转眼两瓶干红见了低，卫望另外又加多了一支杜康，他喝得有点微醉，说话渐渐失了分寸。
“卫望，别喝了，你喝多了。”我拉拉他的衣角，小声提醒。
“没，我没醉，真的没醉，这点酒算什么，我在应酬时，喝多少都不算多，这点酒，没事，来，李静，我们再干一杯。”卫望完全漠视我。
“好，好，来，卫望，我们干杯，一醉方休，我陪你，不醉不归……”李静说话也开始含糊不清。我想，她醉了。
“唉……”我听到覃琴与丁晓两人无可奈何地叹气。我扯开嘴，微微苦笑，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让他们喝点吧，毕竟卫望刚回来……”我无可奈何。
“过来一下，梦儿。”覃琴唤我。
我刚走过去，覃琴便拉着我的手，愤懑地说，“你刚那句话，什么意思嘛？什么让‘让他们喝点吧，毕竟卫望刚回来……’，拜托，卫望是你男朋友，不是李静的，要喝，也是你们俩喝，知道不？笨蛋，你这个死脑筋，就是太善良。”
我无语，前段日子不是还说我多心吗？现在怎么又说我死脑筋了？想不明白了，头痛。
“咋了嘛？我没说错呀。”
“你说你是真笨还是假装糊涂呀？他们俩这样，好象看起来他们是一对，久别胜新婚，反倒你象个外人似的。”
“可是，我……”
“别‘可是，我……’啦，快去拉卫望走开，我和丁晓扶李静回宿舍，你好好让卫望醒醒酒，估计你们挺多话讲的。”
“嗯，知道了，谢谢你呀，琴。”
“我们俩之间，不用说‘谢谢’。一直以来，我只是希望你开心幸福罢了。谁让我认识你，且从学校时起，就没办法让自己停止照顾你呀？”
“嗯，我晓得啦，就你对我最好啦。”
我推了一下覃琴，两个人相视而笑。
待覃琴她们三人走后，我扶着卫望在沙发上休息，便开始收拾好残局，洗好碗筷，搞好卫生后，用热毛巾帮卫望敷着额头，泡了一杯淡茶，便让他饮下，看他舒服点了，不由地心里开始有点小小的不满与埋怨了。
“你看你，刚回来就这样，早知道，不如不让她们来吃饭，我们自己过二人世界，多好。”
“嗯，我没醉，没醉……来，干杯……”
唉。我没办法了，赶紧地帮卫望洗好了脚，便扶了他睡下，自己却失眠了，心里想着卫望今天是怎么了？完全跟平常不一样了嘛。
挂上QQ。看了一下，覃琴也在线，便发去一个哭脸。
“还不睡？卫望醒酒没？”
“他睡了，我睡不着。”
“梦，以后你要小心一点卫望和李静。”
“怎么了？”
“没什么，只是少点让他们有单独接触的机会吧。”覃琴“欲语又止”。
“咋了？别说半句留半句的吊人胃口，好不好？我们俩之间有什么不可以坦言的？”
“今天李静也醉了，一路上一直在叫‘卫望’，而且卫望这次回来有变化是有原因的，但我说不准……”
“什么原因？你知道些什么？”
“梦儿，人心有时候好可怕的，你自己多留点心眼就好。”
“快说！”
“我说了，你可要慎重，也别冲动做什么日后遗憾的事哦。”
“我保证。你说吧。”
“李静刚才一直叫着‘卫望，我告诉过你，李梦根本不爱你，她爱的是那个英年早逝的莫言，她不爱你，不爱你，知道吗？就你笨，就你傻，就你痴……’”
“还有呢？”
“还有，李静在卫望出差期间，常发邮件给卫望，说这样的话，估计卫望这次回来变化就是这个原因。毕竟男人嘛，总是自私的想要自己的女人，心里眼里只有他一个的，何况卫望那么优秀。”
“可是，卫望是知道莫言的事情的。”
“知道是一回事，包容是另外一回事。知道吗？没有一个男人愿意输给一个已经死去的人。明白吗？”
“嗯，我懂了……”
“你要好好的，知道吗？如果真的爱卫望，就好好珍惜，别再多想从前，毕竟那是过去，回不去的过去呀。我希望你幸福的。”
我仿佛掉进了黑洞里，一下子，无边无际的黑暗扑面而来，将我层层包围，我走不出迷惑与困境，我走不出……我看不见明天的天空的色彩，我能够感知的只是无边无际的黑暗，黑暗……
人性真的这样恐怖吗？李静对我欢颜的背后竟然是在卫望面前对我这样的攻击？难道，爱情真的这样令人无法自拔，友情就不重要了么？我想不明白。走进卧室，望着熟睡中的卫望，轻轻地抚摸着他俊逸的脸庞，我的泪，一滴一滴落在他的脸上，开起了一朵一朵晶莹剔透的水花，美艳极了，好看极了，可是，我的心疼极了，很疼，真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