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连载】超载、第二章
魏伟的卡车从“九峰”弯道,一路泥泞下到坡底,虽然左躲右闪,跌跌撞撞,但也还算顺利。
路面渐渐宽敞,两边的草木也逐渐茂盛起来。路好走了,可眼前却是有名的“莽嘴沟”。“莽嘴沟”全长只有十几公里的路程,路不算长,但是,是有名的“阴森地带”,参天的百年大树比比皆是,随处可见的大小树木,路旁的山沟在此现出清淅的轮廓,光凸处,石崖暴露凶险,背阴处,长满了一人多高的芦苇和成遍成遍的巴蕉林。“莽嘴沟”之所以出名,就是因为过往的驾驶员曾多次在此路段的山崖、沟壑边、巴蕉林旁见到悠闲、缓慢爬过的巨大莽蛇。它们不同的季节出现在不同的地处,夏天,它们通常出现在巴蕉林边、芦苇旁和沟壑背阴凉快处,而秋天的傍晚或夜间经常在公路上横卧着,让人见了恐惧。
同村胆小腼腆的驾驶员小罗有好运气【全村人都姓罗,就魏伟一家姓魏】,一个秋日炎热的傍晚,返程途中,经过“莽嘴沟”,那天他也是最后一车,太阳已经开始偏西靠近山顶,余辉照耀在凹凸不平的公路上,小罗正忙着赶路呢,突然,发现前面路上横着一根粗大的树枝,开始他还想:“谁那么坏,在公路上横着一根这么粗的树枝,想害人啊?”可定睛一看,不对劲,“树枝”动了一下,吓了他一跳,马上反应过来,自己正行驶在“莽嘴沟”呢,那是一条巨大的莽蛇!两边不见头尾,路面上的身子足有近二十公分粗,离车只有十几米远了,惊出了他一身冷汗,赶紧刹车。还好路坏,车行驶的不快,尚未惊动莾蛇,蛇还一动不动地静卧在那里,他屏住呼吸将车窗缓慢地摇起,蛇车就这样僵持着。小罗心想:“今天真是中彩了!”悬着的心稍微慢慢放下些,但还是不敢大意,万一惊动了这么大的莽蛇可不得了啊!天慢慢地暗了下来,小罗觉得时间特难熬,加上驾驶室内的秋日闷热,令人更是窒息,恐惧加饥饿,让人几乎晕倒,又不敢开灯,连点一根烟都不敢,怕!怕惊动了老蛇。还好山中的秋夜凉的快,过了十二点之后,露水下来,天变冷了,这时,小罗感到身上有几丝寒意【白天因为天热,只穿了一件单衣】,心想:“蛇是冷血动物,这会儿该走了吧?”于是,壮着胆子打开车灯,让他高兴,蛇真跑了!他迅速起动卡车,加足马力,冲出了“莽嘴沟”。
自从小罗的故事在驾驶员中传开,天气稍为热些,大家都害怕走“莽嘴沟”,更害怕在此路段逗留,特别是傍晚,这最后一班车,许多驾驶员都省掉,不跑了。这让魏伟高兴,他是一个不怕危险的人,他历来认为:不是你战胜困难,就是困难战胜你;生活中,越是胆大的,越没有危俭;越是胆小的,困难和危险越来找你。在他的生活字典中没有“退缩”二字。大家都怕跑,正好他顺顺的跑。
煤场装车是要排队的,装煤的车越多,耗时越长,这是常有的事。记得第一次来煤场装煤,排了两个多小时的队,眼看下一部车就轮到自己装了,这时不知从哪里插进来一部同样的卡车,卡车的半个身子毫不客气地在他的卡车与前一部卡车的中间挤进来,魏伟心想:“这人怎么这么霸气?”于是下车,敲敲对方的车门:“师傅,要排队的。”对方将车窗摇下,露出半个年青带杀气面孔:“排什么排?我天天在这里装。”“天天装就不用排队呢?”,魏伟问。年青人一听火了,一个健步跳下车来,是个健壮的小伙子,个头却比魏伟矮了整一个头。他看了看魏伟,犹豫一下后强硬地反问一句:“你哪来的?”魏伟没理他。这时,魏伟的背后又同时出现了两位年青人,也许是对手看到有帮手了,一个冲拳就朝魏伟的面部打来,魏伟眼疾手快,一个健步斜跨上去卡在了对手的前后两腿之间,将他的前腿伴住,侧身躲过来拳,双手在他的胸前用力一推,对方翻出了一米开外,屁股不偏不斜正坐在一块不大的煤石上,痛的叫叫不出来,爬爬不起来,眼泪都快掉下来!魏伟用的是武术中最基本的“弓步冲拳”【变招而己,拳变成了掌】,怕伤了对方,要不然,顺着贯性,够对方受的,肯定内伤。背后的一个同伴见朋友吃亏了,“嗷——嗷——”叫着象恶虎一样扑过来,下盘明显空虚,魏伟双手在对方头上虚晃一下,对方赶紧护头,前身完全暴露,魏伟腿长,抬起一脚,正中对方下腹,对方“喔——”的一闷声,双手抱腹蹲在了地上。魏伟明白,这一脚过去,不会造成内伤的,只是一味的下腹闷痛,痛的气都喘不过来,会很难受的。于是,笑笑地站着问对方三个:“还来吗?”,另一个见势不妙,赶紧做和事佬:“来什么来?双方做朋友!不就误会吗?”。倒地的两个听话,犹豫了片刻后,爬起来同魏伟握手,并主动将车倒出。在部队受纪律惯了,退伍后,曾在国企车队吃的也是国家饭,哪曾想到装个煤车,还用得着打架!在社会上呆久了,才慢慢明白,市场经济条件下,不守规矩的人多着呢。
小罗遇莽蛇的故事发生后,下午三点之后装车的人几呼见不到。原本每天跑两趟车的人,绝大多数改成了跑一趟,魏伟依然按照惯列五点钟出车,上山三个小时,下山连装车不到四个小时,下午四点前赶回煤矿装第二车,顺利的话晚上七点前便能到家。
与小罗类似的惊险故事,后来魏伟也碰上了,只是他没有小罗那般恐惧怕事而已。自从小罗故事之后,他不仅没有减少车次,而且只要天气稍热些,过“莾嘴沟”时,他都要适当放慢车速,透过车窗观察外面的世界,希望哪一刻能出现一头莽蛇,给他一个惊喜。前面早就说过,魏伟从小带着孩子们在崇山峻岭间钻,毒蛇猛兽见多了,从不知到个“怕”字,不仅如此,年青的时候,他还参加过村里的“打猎队”,虽然,当时年龄小,充其量只是个“编外队员”。
那是上世纪六十年代初,“三年自然灾害”之后,随之而来的“大跃进”、“文化大革命”,让生产队的生产一直没有起色,虽然,报纸上有诗曰:“卫星掉下来,也能弹回天”,但是,村里的百姓也就吃个半饱半饥,粮食是绝对不够吃的,只能在白米中掺入对半的地瓜丝。后来,地瓜地也被野猪拱的不成样子。其时,正赶上“红卫兵”串联,父亲的“红星铁厂”也几近瘫痪,厂内的一台锅炉爆炸,又死了几位员工,父亲索性辞公职,回家务农。他看出了生产队长是个好心人,于是,主动动员他以保护生产队生产为名成立了个“打猎队”,即服务了生产,又改善了村民的生活。因为,野猪打回来,大家都有份,是抽勾平分的,所以,村民特别高兴。那年月禁止搞富业,想吃一回肉还真难!上年岁的人都知道。
“打猎队”里没有魏伟的名字,因为他当时只有十五岁,高中还没有毕业呢,但是父亲每个周末都带他出猎,村长也不反对。父亲想给他练练胆气,磨炼磨炼意志。打野猪并不是那么简单的事,别看野猪傻头傻脑的样子,其实它们精着呢,昨晚还在这亩田里拱食,如果你们今晚去埋伏了,不加以伪装,连等几个通宵它们也不会出现,人们只有在身上搞上一些自然的怪味,将人气遮蔽了,它们才有可能出现,而且,通常都是只有下半夜才会现身。所以,要耐心的等,热天蚊虫叮咬得忍着,冬天寒冷也得窝着,是个受罪的活儿。野猪来了,开火后,也一样有危险,有的母猪为了保护仔猪,它会不要命地向你冲来,真被它冲撞上,那是要命的事,不死也叫你断几根骨头。有一回冬天,一头野猪带一群猪仔出来觅食,原本按惯列,只要打掉了背后几只,前面的都会一哄而散逃命,而这次不同,母猪发现了他们,愤怒地转身向他们冲来。是意料之外,又距离近,许多人还没有反应过来,野猪已到了魏伟的跟前,说时迟那时快,村长和魏伟父亲同时向野猪开火,避免了一次意外的发生。
时常坐在车上开着车,他还真希望碰到一次危险,能见到一只莽蛇,来刺激刺激多年只为了赚钱而僵化的神经。这样的机会还真让他碰上了:去年夏天的一个上午,他正下山,突然发现车左门窗外不远处,一棵巨大的老树旁,河边的芦苇翻动的历害,他出了车门,迅速爬到驾驶室顶上向那一张望——惊心动魄,一头成年山麂,足有几十斤重,正被一头巨大的莽蛇咬住了脖子,被莽身纠缠着,拼命反抗着,但无济于事……一会儿工夫便没气了。整个吞食过程持续了近一个小时。他就这样坐在车顶上观望着,看完了整个呑食过程。蛇吃饱后,躺在阴凉处不动。魏伟明白,这时候要去猎杀这条莽蛇是很容易的事,因为,它的身体鼓得象一个皮球,动弹不得,但他不想伤害生灵,除非对方先伤害了自己,他这样想,这是自己的做人原则。他觉得部队的三年锻炼很好,觉悟提高了许多。
现在是深冬,当然不可能有蛇,四周寂静一片,除了车的发动机声,和延伸苍白的路面,就是渐渐暗下的夜幕。【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