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爱情是什么

那一夜，当他听完岚与永的故事，坐在电脑前，他心绪难平。从来没有过这样复杂的情感体验：对于岚失恋时的痛苦有无限的怜惜与同情，对于她五年来寂寞的坚守而感叹和遗憾，对于她对美好过往的难以忘怀有点淡淡的失落与伤感，但最为深切的感觉是一种发自心底的那种同命相连的惺惺相惜。在岚的身上，他看到了自己的影子，一样的伤痛，一样的落寞，一样的隐忍与倔强。莫非，她就是自己失落在世间的另一个魂魄么？他难以克制自己想要走近她的欲望，禁锢了这么多年的情感，此刻却在心中春暖花开般的绽放。

当岚静静的说出，我想我可以重新活过来的时候，明不由在心里重复了一遍：我想我也可以重新活过来。而这句话也是此刻明想要对自己说的话。自己可以重新创造一个世界，而在这个崭新的世界里，他知道也一定会有一个亮丽的身影傲然挺立。于是他在心底对自己说：在我重生的世界里，我希望可以有你的存在。

当他把这句话输入键盘时，“我”与“你”竟是颠倒的。

“我希望在你重生的世界里，能有我的存在！”

是的，也许，在明的意识里，岚的灵魂早就已经与自己的灵魂融为一体，自己已经分不清哪一个是她，哪一个是自己。自己对岚说的每一句话其实也都是自己想对自己说的！他感觉，自己这种复杂的心境，这样微妙的语言，她会明白，也只有她会明白。

这次，她没有回应，那些熟悉而寥落的掌声没有再在寂寞的空间里响起，第一次她悄无声息的消失在网络里。

看着岚的头像瞬间灰暗下来，明怅然若失。他扭动了一下身体，想要让自己坐的舒服些，目光却落在电脑旁的一张照片上：照片里那个笑起来嘴角绽放着两个甜甜酒窝的女孩曾是他待嫁的新娘。

五年前，如果不是那次交通意外，她应该早就是自己的妻子了，说不定宝宝也早该会走路了吧。可是，命运好像对他总是那么不公平，每一次当他面对幸福，唾手可得的时候，命运总是硬生生的把幸福从他手里夺走。他的运气一向不好，但好在他是坚强的，当医生把她的诊断书拿给他看时，他流着泪接受了这个残酷的事实：他最爱的菀儿成了一个植物人，她不会再笑给他看，不会再摇着他的手臂撒娇，她的一生将与药物为伴，医生说，也许有一天她会醒过来，也许有一天她会在沉默里永远的离去，她的未来是一大片未知的空白，存在着太多的变数。

身边的亲友都劝他，放弃菀儿吧，毕竟还没有成婚，毕竟你还太年轻，你完全可以重新开始自己的生活，没有人会责怪你。但明还是选择了坚持。因为自己对菀儿许下的那个诺言。

“明，会爱我一生一世么？”

“会。爱你一生一世。”

“忠贞不渝，不离不弃？”

“对，忠贞不渝，不离不弃。”

他答应过她的，所以，他必须做到。就算菀儿已经不能再感知他的爱，但他还是选择了坚守，只要她还活着，哪怕是成了毫无知觉的植物人，哪怕是再也不会对他的爱做出任何的回应。爱的誓言，是不能轻易违背的。

此刻，昔日那些曾经炙热而诚挚的誓言再次悄然划过他的心脏，揭起了那些久已结疤的伤痕，一股殷红的血汩汩涌出。

菀儿那张甜甜的笑脸，在明的眼眸里渐渐模糊。明痛苦的俯下身子，浑身冰冷。心里如同飘起一场大雪，六月飞雪。

“明，你说爱情是什么？”记忆里的菀儿歪着俏丽的小脑袋，痴痴的问。

“爱情是什么？爱情就是执子之手，与子偕老啊。傻丫头！”明的笑容也曾是那么的明朗。

“爱情也是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对不对？”

“对对对，爱情还是天雨雪，天地合，乃敢与君绝。”

那些海誓山盟哟，还在耳边一遍遍的回响，那些幸福相守的瞬间还历历在目。可是自己的心却脱离了原有的轨道。

明在心里一次一次问自己：爱情是什么？是什么呢？

爱情是什么？所有爱着的人都会这么苦苦的追问，也只有爱着的人才会这么追问，以便给自己经历着的爱情确定一个明晰的定义，给自己一个执着坚守的理由。

爱情其实就是一朵云，变化莫测，飘忽不定，或许会萦绕你一生，不离不弃，或许会化成一阵风，不知如何就悄然而去，但更多的时候是幻化成你心头的一场雪，六月飞雪，瞬间冰封一颗炙热的心。此刻淋漓在明心里的这场雪，正慢慢冰封着他楚楚欲动的情感。他不能纵容自己的背叛。一接触到“背叛”这个字眼，他不由浑身一阵冷战。但是他真的找不到第二词来形容自己的这种行为。自己的确是在背叛自己与菀儿的爱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