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风云井冈山中梦
巍巍井冈山,绵绵五百里。春风织花裳,冬雪送白衣。
山花红了又谢,谢了又开,转眼已十年,梅雪衣站在黄洋界观看这犹如汪洋的云海,起伏翻腾,云烟浩渺,宛如九霄琼宫,而一袭白衣的梅雪衣则是天宫的仙子。
若非她身后那驼背老汉一声:“二当家的!”谁也不会想到这个一身仙气的少女竟然是井冈山桐木岭惊天寨的二当家。
梅雪衣没有回头,仍在看着远处即将升起的朝阳,问:“什么事?”
驼背老汉恭敬回答:“山下来了一个商人,说要赎人。”
梅雪衣道:“这种小事让丘老三去办就好了,还要问我?”
“这个……这个……”驼背老汉有些难以开口,“他们,他们要赎……赎……”。
梅雪衣见他这般,便问:“他们要赎谁?”
驼背老汉半天才敢说:“他们……他们要赎的是……您。”
梅雪衣顿时大惊,她急忙转身,一双凤目瞪着眼前这个人,昔日的回忆犹如奔涌的潮水向她涌了过来。
十年前,梅雪衣豆蔻年华,母亲早年去世,而父亲梅三爷生意破产,面对四面八方的追债,梅三爷差点一死了之,却忽然听人说井冈山石燕洞中有个价值连城的宝贝,叫紫寒冰玉,可将滚滚热水瞬间冷化,但石燕洞中毒蛇蝙蝠肆虐,没人敢进,唯有桐木岭惊天寨大当家龙子魁的雪佛袈裟才能辟开这些邪物,披上它便可在洞中畅通无阻。
梅三爷为了得到紫寒冰玉,便带着女儿梅雪衣一起来到井冈山,假借收购井冈山的特产石耳、玉兰片,实则为了盗窃雪佛袈裟。一切按照梅三爷的计划行事,他顺利偷到了袈裟并去了石燕洞,然而就在走出石燕洞的时候,发现龙子魁发现袈裟被盗,派遣了大量人马搜寻梅三爷。
梅三爷想到女儿还在惊天寨生死未明,心里一阵刺痛,但怀中价值连城的紫寒冰玉更加令他心动,于是他顾不得救女儿便独自逃走,可怜那年纪尚幼的梅雪衣竟毫不知情,面对这些凶神恶煞的土匪,她只知道哭喊着父亲的名字。
落在土匪手中的梅雪衣吓得面如土灰,她知道自己的下场会如何,瞎眼的冯老七说要把她买到妓院,瘦若枯柴的丘老三说要一刀一刀割了她的肉吃,胖得流油的何老四色迷迷地看着她笑,梅雪衣简直想一死了之。就在所有人都朝她扑过来的时候,却不想一直沉默的老大龙子魁竟挡在她面前,并警告山寨里所有人不准碰她。
梅雪衣日日期盼父亲前来营救,可梅三爷却是一去不回,连个口信也不曾带来。可怜梅雪衣天天以泪洗面,差点连眼睛都哭瞎。在她无比绝望的时候,竟是龙子魁天天来看望她安慰她,待她情绪稳定后,还教她习武,并让她参与惊天寨里的大小事务。
于是,梅雪衣便在这土匪窝里呆了整整十年,十年啊!她已从一个不谙世事的少女变成了今天井冈山赫赫有名的惊天寨二当家,她原本以为人生就这样了,不会有任何的改变,却不想忽然得知有人要来赎她,她的心猛烈地跳动着,父亲来了,父亲终于来了!
梅雪衣的拳头攥得无比紧,白玉一般的牙咬得咯吱作响,她好恨,别家闺女依靠在母亲怀里撒娇的时候,她却在土匪窝里和那些一身臭汗的男人为伍。别的女孩子在置办嫁妆的时候,她却拿着刀在林中等待“猎物”。别的女孩子甜丝丝地喊着爹爹,她却只能在被子里痛哭。这一切都是因为那贪婪的父亲所害,她好恨!
“带他来见我!”梅雪衣喝道。驼背老汉急忙退下去。
梅雪衣深深地呼吸,然而这冰凉的山风却无法令她稍稍平静,她的心跳得像被追赶的兔子一样,纵然怨恨父亲,责怪父亲,可她仍然忍不住在想,十年了,父亲现在怎样?老了吗?鬓角的白发是否增多?他的脸上是喜是悲?他的眼睛是明是暗......
她在想象着父亲的样子,可能胖了,也可能瘦了,但无论是什么样,她都想不到父亲是眼前的这个样子。
“这……这这……”梅雪衣惊愕地看着眼前——一坛骨灰。
抬骨灰的人是刘管家,刘管家也已经白发苍苍了,他一看到梅雪衣,便忍不住抽泣起来,老泪纵横的他拿出一个包袱,递给梅雪衣,说:“这是老爷临终前嘱托我交给小姐的。”
梅雪衣强忍着的悲痛,颤抖着问:“爹……爹。”
刘管家抽泣着说:“老爷临终前说,他对不起小姐,要我变卖所有家产也要救出小姐。”
梅雪衣哭喊着:“骗人,他骗人,若是这样,为何不早些救我?”
刘管家告诉梅雪衣,梅三爷从井冈山回去后没多久便病倒了,原来当初他偷走的雪佛袈裟是假的,所以没能避开毒蛇怪虫,中了剧毒,昏迷七天后,梅三爷便痴呆了,卖紫寒冰玉的钱几乎耗光,梅三爷的病也没见起色。痴呆后的梅三爷天天喊着梅雪衣的名字,可刘管家并不知大小姐到底身在何方,加上梅三爷神志不清,他不敢离开梅家。
直到前一个月,梅三爷忽然清醒了,哭着说自己对不住衣儿,求刘管家变卖家产也要赎回梅雪衣,嘱托完,梅三爷便断气了。
梅雪衣听完刘管家的叙说,曾经的怨恨已然烟消云散,她抱着父亲的骨灰,朝着日出的方向跪了下去,亲人之间从来没有不可原谅,只有无法弥补的遗憾。
但梅雪衣并没有回去,她将变卖梅庄的钱全部留给了刘管家,而她选择了留下,留在这风景秀丽的井冈山,并将父亲的骨灰葬在黄洋界观看日出最美的地方。
梅雪衣总说:“父亲第一次来这里的时候,为了紫寒冰玉没有好好看井冈山的美景,现在总算能安心下来,听竹海浪涛,看云海长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