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晚上。炒料场大院。
瑞青决定离开炒料场，与于小兰分开一段时间。
美丽的晶体也许需要一个结晶的过程啊，这个过程应是保持一段应有的距离。
下了这样一个决心，瑞青找到于小兰，跟她说明了这个意思。于小兰吃了一惊，问道“为什么？不是干得好好的吗？”
瑞青点点头。说：“可是，这个活实在太脏了，要是到了冬天，又没有热水，上哪里洗澡，这么脏的活不洗澡怎么能行。”
“还可以再干一段时间啊？”这句话分明在说：“你不必走得那么急啊，为什么不再留下一段时间呢？”
瑞青说：“我已经做出决定了，我总不能一辈子都在这里捡料吧。你也不能在这里下一辈子料啊！”
“可是，到了工地上，不也是累吗？”于小兰说。
“人，总得有所改变，不断进步。”瑞青说。
于小兰不再说什么，她不知道瑞青回到工地上，有什么改变，不过，瑞青所说的，应该是对的。“人，总得有所改变，不断进步。”
白天。西环路工地。
朱瑞青再换的工作岗位是站在滚轧机上给两个轮子浇水，当然，是两个人共同做这项工作，因为滚轧机三个轮子，前边一个，后边两个，一个人只浇到三个轮子的一半，而另一半只能由另一个人来完成。
他们施工的工地是一条环城道路，标准要求较高。他们铺的是沥青路，铺设最上面一层细料时，为防止滚轧机粘着石子和沥青，把路面带出一个窟窿，只好往滚轧机的轮子上浇清水，沥青遇到水分，路面就不粘了，轧出来也十分平整、结实。
粗看起来，这份活比较简单，也比较轻松干净，可是没有人知道他们需要多大耐心，需要多少细心。因为一不小心，路面就会被粘上一块，这时候如果处理不及时，就会粘上更多的沥青，一旦粘上，即使浇再多的水也不顶用了。所以浇水要均匀，勤浇少浇，始终保持滚轧机的轮子湿漉漉的。可是道路两边的水总是太少，相隔好远才有一处水汪，水赶不上趟，这样两个人就十分紧张。
尽管如此，在工地上，这是一个十分轻松的活，也是十分得人才能够干上的。
闪回。西环路工地。
朱瑞青怎么会干上这个活呢？其实朱瑞青刚到工地的时候，干得还是那个跟摊铺机的活儿。朱瑞青讨厌那个王师傅，可是没有办法，人家是师傅，是从大学里分配来的，是工程技术人员，气又有什么办法？有气只能生在自己的肚子里。
这天中午，因为料赶不上，工人们都放假了，那个刘师傅也溜进城里去了。工地上只留下瑞青一个人看铺，照看这些设备和工具。工头看瑞青还算实在，就把这个活交给了瑞青，给记半个工时。瑞青当然高兴，不用出力，挣三块钱，太值了。
闪回。西环路工地。
朱瑞青坐在摊铺机的驾驶座上，颇为得意地看着工地上周围的一切。
这时候，一辆轿车开到摊铺机跟前，从车里走出一男一女，女的二十多岁，长得漂亮，她手里拿着一个摄像机，对着镜头在工地上转了一圈，但是没有拍摄，因为她很快就把摄像机挂在了脖子上。她也许在试镜头。那男的三十多岁，跟朱瑞青打了招呼，说明来意。原来他们是市电视台的记者，要来这里取一组镜头，事先没来得及跟工地上的领导联系，来到一看发现没有干活的工人，更没有负责的领导。可是他们又不能白来一趟，就让朱瑞青坐在驾驶座上，充当一回司机师傅。
朱瑞青想自己竟然成了王师傅，真是倒霉。可是一想到朱瑞青也有坐在这个庞然大物上面的时候，对这台德国进口的洋货指手划脚，又觉得神气，所以他做得十分到位，什么操纵杆，情管扳过来扳过去。因为摊铺机没开动，不会有问题。听说飞机的驾驶座里面，也是这种操纵杆，这个东西手感真好。朱瑞青摆弄了一阵子。那位女记者又把镜头对准工地的其他地方，拍了一阵子。开车走了。
晚上。北郊。王琳琳家中。
一个星期后，这组镜头在晚间新闻里播了出来。恰巧这个新闻被正在吃晚饭的王琳琳看见了。
这个王琳琳就是在胜利市场上卖衣服的那位王琳琳。
一个熟悉的面孔从她眼前一闪而过，她突然记起来了，就是那个在市场里买她的衣服的那个小伙，长得十分帅气。当时，他竟然注意自己没穿内衣。当然，他立刻就表示出了不好意思，说明他不是故意的，她并不怪他。
他在她的店里买了衣服。他怎么上了电视呢？原来他是修路的，是个司机。
王琳琳打听了好几个地方，也没打听到朱瑞青的地方。后来，王琳琳想，她连他的名字都不知道，就算知道他在哪个单位，也无法找啊。
这件事情就在她的心底压了下来。
白天。天上下着毛毛细雨。城区街道上。
一个阴雨连绵的天气，工地上不能干活，停了工。瑞青到市里的新华书店，买了一本《平凡的世界》。末了，他突然想起来了什么似的，绕到胜利市场。他想看一看那些各式各样的衣服。
天气凉了，他也该添一身像样的秋衣了。等他走到王琳琳的服装店前，他忽然记起上次的遭遇，脸不禁红起来。
王琳琳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发现了朱瑞青，她伸出手，朝他打着招呼，瑞青不能再躲，只好走到她的服装店前，在她的店里选着自己想要的秋衣的样式。
王琳琳说：“你上电视了，我看见你了。你是司机？”
瑞青大吃一惊，他想起那个下午的事情，慌乱地点点头。
朱瑞青选了一身秋衣。王琳琳递给他一张名片，说：“有事给我打电话。”又问瑞青要电话号码。
瑞青揶揄半天，说：“我们工地上，不方便联系，还是我给你打电话吧。”
王琳琳只好点点头。
朱瑞青逃跑一样离开了王琳琳的服装店，回到住处，忽然想起忘了付钱
晚上。城区街道上。
此后，他和王琳琳就经常接触了。
有一次，朱瑞青跟王琳逛夜市，遇见了他们的工头，那工头十分惊奇。说起来，往上论三辈，他和王琳琳还是表亲。他跟王琳琳打过招呼，又跟瑞青打过招呼，匆匆地离开了。
白天。西环路工地上。
工头找到瑞青，问道：“你认识她吗？”瑞青不置可否，胡乱地点一点头。
那工头也点一点头，对他笑了笑。
又过了两天，白天。西环路工地上。
工头找到他，说：“你到滚轧机上浇水吧，那个活轻快一些，也干净。”
机会就这样来临了。瑞青就在滚轧机上浇水了。
晚上。东郊炒料场。
瑞青把这个消息告诉于小兰的时候，于小兰鼻子里冷冷地吸着气。说：“这就是你坚持的改变和进步？”
朱瑞青不再说什么，只是讪讪地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