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节
正月初八,所有单位新年开工的日子,国人爱喜庆,八是个吉利的数字。这一天,老天也作美,阳光明媚,风刮到脸上的还是有些冷,但已不似冬天的刺骨,有了春天的样子。
谈燕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迎着早起的阳光,匆匆走在往车站的路上,路边上,民房屋顶上太阳能装置在阳光里闪着银色的光,谈燕忽然想,有没有人能设计这样的装置,装在人身上,也能在阳光灿烂的时候积蓄能量,以备战雷雨与阴天?
过了个春节,大家再相见时,不免透着或真或假的热情。打招呼微笑到脸都酸了时,谈燕走进自己的办公室,打开空调,脱去笨重的外套,换上工作装,随手扒了扒短发,短发的好处是再怎么乱,手扒拉几下就好了。拿出喝水的杯子,用纸包着还算干净,但一周没用了,拿去水池冲冲。
一群女同事正在里面热闹着,无非是你添的新衣她添的新饰,女人,越简单越快乐。
谈燕进来,有些不自在,不是做作,每每遇到这种场景,谈燕除了沉默还是沉默,她不化妆,记不得化妆品的牌子,衣饰也是不问出处,合身就买,价格高的有,地摊货也不少,挂在衣柜里,自己也不甚在意。在工厂上班,正装也省了,所以,每遇同事讨论这些,谈燕就有些自卑,并且尴尬。
“谈姐…”小俞讷讷的招呼着,似有些心虚。
谈燕看一干人马看见自己时迅速闭了的嘴,有些明了,只怕又是在编排自己什么了,唉,女人!
“聊天呢?”谈燕微微一笑,冲了冲杯子,迅速从这群呆了的女人中撤离。
身后嘀咕声响起,谈燕也不去多想了,“走自己的路,管他妈的别人说什么。”
这是当年毕业时,班上一小男生给同学的毕业留言,想到这里,谈燕自己笑了起来。
快下班时,谈燕提着一盒茶叶进了袁鹰办公室。
“哟,小谈,回来了,怎么样,家人都好?”袁鹰一如既往的热情。
“袁总,新年好!家里挺好的,谢谢您。对了,袁总,这是我父亲让捎给您的,我们家乡的茶叶。”或许是新年的原因,谈燕感受着袁鹰热情带来的快乐,真心真意的奉上带来的礼盒装茶叶。
“你看你,还这么客气,替我谢谢你父亲。嗯,好茶,你们家乡那茶叶,可是出了名的。”袁鹰接过茶叶,打开,“来来,坐一会,正好尝尝这茶。哈哈!”
“好呀!”谈燕开始拿杯子,洗杯子,烧水。
茶沏好,宋群和言新宇走了进来。这也算是大家的习惯了,下班后,来袁鹰办公室坐一会,有事说事。
谈燕加了两只杯子,大家坐了下来。
“来,尝尝,小谈家乡的茶。”袁鹰开口道。
“哦,是嘛,小谈你们家那里产茶?”看着清澈茶汤,宋群睁大了眼。
“嗯,我们那里有一片是山区,产茶,数量不多。”
言新宇看了看谈燕,这个不善掩饰的男人,眼里有太多的情感,谈燕不敢回应,低头喝茶。
袁鹰起身,拿出一包茶点摊在桌子上,谈燕赶紧转移注意力,苦战茶点,女人,有爱零食的权利。
晚上,袁鹰说刘姨回老家没回来,建议大家一起外面吃点东西,于是叫上宋群老婆,一行五人去一家三人行川味馆吃饭。
川菜馆到上海,基本变调,辣菜里加糖,弄得有些四不象了。其实,正宗上海本邦菜也不是所有菜都加糖,只是在适甜味的菜里加少量糖提鲜,只是,外来的菜系没弄清楚这些,只是以讹传讹,上海人就是吃糖。记得有一次,谈燕和同事一起出差去别的省份客户工厂调试机器,客户请吃饭时,大概是叮嘱过餐馆,炒上来的蒜苔上有一层白糖,让谈燕和同事有些哭笑不得。
三人行里的骨头汤不错,谈燕比较喜欢汤里的豆腐皮,很厚实,而且,汲取了骨髓的精华,很入味。这应该不是川菜,别的,就记不住了。
吃饱喝足,送走袁鹰,言新宇跟着谈燕进了屋子。
“你在躲我?”言新宇闷了半天,终于开口。
“没有啊。”谈燕回答,没有看言新宇的眼睛。
“不管有没有,别躲我!”言新宇的语气有丝乞求。
谈燕一时间说不出话来,走进里屋,拿过一袋绿茶,“给你带的。”言新宇爱绿茶,谈燕早先托朋友买好的,据说这个品质不错。
“谢谢。”言新宇心里有一丝激动,这是第一次,谈燕给自己买礼物,这让他,有些受宠若惊。
“要不要尝尝?”
“好啊,我来烧水。”
也不管平日里喝绿茶会失眠,两人烧开水,泡上茶,窝在沙发里聊天。
“冼海生回总部了,你知道了吧?”言新宇突然想起什么似的,问道。
“嗯,年前听他说了一下。不来了吗?”
“不来了,春节前办好了交接。”
“哦,这下,老头是不是得意了?”谈燕和言新宇私下叫袁鹰老头。
“这好象和他没关系,是总部要调他回的。”言新宇看了一眼谈燕,知道,她对袁鹰的一些做法不赞同。
“是吗?”谈燕有些不信。
“是的。听说,董事长身体不是很好,有意让大太子上。”
“有这事?那老头会不会有事?”一朝天子一朝臣,谈燕不禁担心起来。太子党里可是有一大批人在后面虎视耽耽呢。
“难说,不过,这一年半载的应该问题不大。”
“哎,你怎么知道的?”谈燕忽然想起什么似的,问道。
“老头聊起过。”言新宇看着谈燕犹疑的眼光,有些隐约的难受。
“呵呵,几时开始,我承助理之职,你受助理之实啊。”谈燕笑得讽刺。
言新宇有些懊恼,想自己一介书生,到今日田地,也不知是为的谁?想到这里,语气也有些僵硬:“若不是为你,我何苦任老头差遣!”
谈燕闻言愕然:“你说的什么?”
“你个性耿直,还不是怕你哪一天惹恼了他…”抬头看着谈燕苍白了的脸,言新宇顿时清醒过来,止住了话语,“燕子,你别多想,我也就是随便一说…”
“不是随便说的,不是!”谈燕哽咽。
“没事的,我想过了,实在他容不下你的话,我就先出去找工作,再给你想办法。”言新宇越是想安抚,谈燕心里越是难受,一直以为,自己心底无私就可以很强大,这一刻才知道原来不过就是个可笑的虚幻,自己竟是靠这个男人,在这个公司,才苟延残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