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处女怨

慧子 《处女怨》 言情小说 2009-05-19 20:35 责任编辑:云居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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处女怨〔中篇〕

一个花季女孩,没有接触过男人,却意外地怀了孕,又意外地丢了年青美丽的生命!这不是凭空捏造,这是真的。在我们的生活中,确有这样的事情!我虽然笔力有限,但我要把它写给读者,让我们想一想,为什么会这样?怎样才能让这样的悲剧不再发生。

——慧子

〔一〕一见钟情

二00三年四月五日上午,艳阳高照,一辆黄色面的沿着平展的柏油马路,向春意盎然的田野驶去。

四十岁出头的台商鲁智坐在车内,他容貌俊朗,气度非凡,怀抱一个黑色的骨灰盒。他倦怠的面容,堆满旅途的劳顿;他凄哀的双眼,流露出无以名说的伤痛。

爸爸,老家就要到了,您就要和您的祖辈们长相依伴了!他将骨灰盒紧紧搂在胸口,热泪夺眶而出。

鲁智的家乡在距古城二十多里远的鲁村,那里的人以会做生意而闻名。解放初,鲁智的父亲新婚后第十天随村里的生意人一同外出经商,在路上被抓了壮丁,后来随溃败的国民党去了台湾。在台湾,他如鱼得水,很快在商界站稳了脚跟,生意越做越大,有了自己的公司和万贯家财。因为不能同大陆通信息,他不知自己的亲人怎样了,尤其是妻子,不知是否还在等他?他盼啊盼啊,希望台湾和大陆能够友好来往,他和亲人能够团聚,但他的希望却是那么渺茫……只到遇到了鲁智的母亲――一个祖籍大陆的女子,她和父亲心灵深处的共鸣和对他生活上的关照感动了父亲,他们终于结为莲理,生了一双儿女。鲁智是长子,他受过良好的教育,很快成为父亲事业的接班人。在他到了谈婚的年龄,父亲将他叫到跟前,讲了希望他找大陆女子成家的意愿。他懂父亲的心,但他却不能让父亲如愿,因为他和台湾籍女子仙儿深深相爱着。他和仙儿结了婚,这是他做的唯一没让父亲称心的事。大陆和台湾友好往来后,父亲成为最早回国探亲的华人之一。他回到故乡,打听亲人的消息,这才知道,自己的结发之妻一直在等他盼他,多少人劝她改嫁,她都没同意;多少次的批斗,都没有让她失去活下去等待和亲人团聚的信念;就在他回家的前一年,她因重病无钱医治死去,死时还在念着他的名字……他在妻子的坟头哭得死去活来。父亲看到了家乡的贫困,也看到了改革开放给家乡带来的希望。他给每个亲人一笔款,支持他们发家致富;又给当地政府二十万元,帮助修一条通往县城的柏油路。后来父亲每年都要回大陆探亲,先后投资扶持了几个重要的厂矿和企业。看到家乡人民一天天富裕起来,父亲脸上露出了开心的笑。去年春节,父亲特别高兴,在除夕之夜尽兴喝了几杯酒,结果脑溢血,送进了医院……父亲临终前对他说,死后一定要将他葬到故乡的土地上,他要去陪伴他的亲人,他要看到他家乡一日日富强起来……

真是祸不单行,父亲刚病逝,他的妻子患了乳腺癌,已到了晚期,三个月后撒手人间。他妻子是个贤淑的女子,在他父亲病倒时她就感到乳部不适,但为了尽心尽力照顾父亲,她没有去医院看医生,心想等将父亲安顿好后再看不迟,就将疼痛忍着,谁知后来一查竟是那病,而且……虽然家人和医生都尽力隐瞒,她还是从他们的神态和自己的治疗中知道自己的患的绝非一股的病。她拉着丈夫的手说:“今年清明去老家祭祖和安葬父亲骨灰,还有一件事要求你……我知道我患的是绝症,将不久于世……我和你恩爱至今,你给了我太多的幸福,而我却给予你的太少……希望你这次回家,在家乡物色一个如意的女子,在我死后将她聚回家……这是父亲多年的愿望,也是我此生最大的愿望……你若答应,我才能在九泉下和父亲高高兴兴见面,你若不从,我将拒绝任何治疗……”他当然不会同意,妻子真的说到做到,为了让妻子配合治疗,他只好同意。但用尽办法,也没留住妻子……她在弥留之际拉着他的手,气息微弱地说:

“记住……我的……话,一定……否刚……我……死……不……瞑……目……”

他抱住妻子痛哭,在心中发誓,此生决不再娶,除非仙儿复生。

“仙儿啊――”想到情深意重的妻子,想起和她一起渡过的甘苦与共的生活,他不由将目光投向窗外,深情地呼唤着。

路边的树木整齐地排列着,像身着绿装的队伍在欢迎他的到来;野草像绿地毯铺在地上,繁花点缀其中,如星星闪闪烁烁;一望无际的田野里,油菜花开得正艳,麦苗绿得醉人,阳光照耀下,和风吹拂中,似微波荡漾的大海泛着金光,而那绿树掩映的村庄,仿佛大海上漂动的岛屿。绿浪金波直涌向天的尽头,与天连成一片,而那条闪光的路啊,一直向天上延伸……

恍恍忽忽中,他觉得自己正在驶向天堂,去见心爱的妻子和敬爱的父亲。

“噼啪”,鞭炮的炸响将他从梦幻中惊醒。

他定眼看着,发现路上不时有上坟的人走过,春光下的坟地里,有人在虔诚地陪坟土,有人在流着泪烧纸钱,有人在专注地放鞭炮……

又一个清明节!世道多变,但人们对这个传统节日的传承没有变,对故人的怀念和感恩没有变……

他摸了摸身边的纸钱和鞭炮,心儿已飞到了故乡。

和亲人们一起埋好父亲的骨灰,给先人们上了坟,已是夕阳西下。鲁智叫众亲友们先回家,他想一个人静静地陪一陪父亲和先人,也好好看一看日新月异的故乡。

亲人们是理解他的,说做好饭等他回家吃饭,就走了。他一个人站在坟地,久久沉浸在浓浓的哀思之中。

良久,他抬起头。夕阳将西天烧得通红,它的余辉给天上的云朵镶上金边,好看极了。村庄和田野被渐浓的墓色笼罩着,如梦似幻。

他的家乡位于高处,那条柏油路此刻像一条飘带通向暮色深处。蒲城位于西边,夕照之下,那城区的高楼,工厂的炊烟,那古老的青峰塔,那长流不竭的红旗河,似一副画挂在西天下。

他想起和妻子一起回家乡的情形,当时到家时也是黄昏时分,第一次回家探亲的妻子被眼前的景色陶醉了,高兴得孩子似地大笑。他也忍不住笑起来。

仿佛在梦中,他看见一个少女向他走来,那身姿那五官那神韵……啊,仙儿!

他叫着,向少女走去。

可少女似乎没有看见他,径直向前走去,仿佛没有他的存在。

仙儿――

他轻轻呼唤着,跟在少女身后,他深信她就是学生时代的那个美如天仙的女孩儿……

直到那女孩走进一家富丽的楼房,叫着爸爸妈妈,他才从梦中惊醒:啊,原来世上真有和仙儿一样的女子!难道是冥冥之中上天的安排,这女孩莫不是仙儿的化身,是来人间与我作伴的……

他的心就这样被女孩给俘虏了。

〔二〕特别婚约

晓荷在市一中读高三,她本来离录取分数差十分,父母希望她有出息,为家争光,出钱找关系让她上了重点高中。她的姐姐高考落选了,当时家里没钱找关系,就辍学去深圳打工,不久她被公司的香港老板看上,做了包奶,从此被他金屋藏娇,过着奢侈骄宠的生活。大款当年给家里做了楼房,买了应有家具电器,每月给父母一万元生活费,从此她家的生活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成了当地的首富。

清明节学校放了二天假,晓荷是个孝子,回家和父母一起上坟。按中国规矩,四月五日前后三天都可上坟。

第二天她和父母刚上完坟回家,见村里的台商和他的亲戚一行人提着重礼,向她家走来。

晓荷是知道台商爱国爱家的举动的,对他充满敬意。但她不明白台商怎么会这样地来她家。她向他们打了个招呼,就回楼上她自己的房间复习功课去了。

原来鲁智回家后侧面了解了晓荷的情况,得知她是一个好女孩,就决定向她的父母提亲。他向晓荷父母讲了他的家境和他的愿望,晓荷父母刚开始有些犹豫,但当听他说他可以包晓荷以后读书的一切费用,并送她去美国读哈佛,毕业后将他在美国的企业交予她管理时,他们有些动心了。

这不是女儿和他们梦寐以求的心愿吗?好多女孩用一生的时间去拚搏奋斗不也是为了这一天吗?虽说他年龄大些又有儿女,但难得他对女儿有这片真心,和大女儿相比,不知要强多少呢?当他们得知大女儿和一个有夫之夫相好并做了他的小老婆时,他们怎么也不能接受。后来看到有的人家的女儿为了赚钱去南方卖淫的都有,而人们渐渐地不以为然,他们就觉得女儿和她们相比算是幸运的了。

但这事太突然,他们得好好想一想,和女儿商量一下。

鲁智当然理解他们,说等晓荷到了结婚法定龄他再来求亲也不迟。当时给了他们十万元见面礼,就回亲戚家去了。

当父母转弯抹角地告诉了晓荷这婚事,晓荷当时惊得目瞪口呆。

她做梦也没有想到,自己要嫁一个大她二十多岁的男人,而且是个台商!

和所有青春少女一样,晓荷也向往外面的花花世界,向往有朝一日过上那种人上人的生活。但爱情,对于她来说还是比什么都重要的。如果她心中没有一个男孩,她也许会很快同意,但她心中偏偏有一个男孩。那男孩和她同班同学,是她班上成绩最好但家境最差的一个。晓荷是个善良的女孩,她常常拿钱接济他,他也在学习上帮助晓荷,两人不知不觉中产生了那种微妙的感情。他们开始了偷偷摸摸的恋爱,一起向往未来美好的生活。晓荷觉得,和心爱的人一起奋斗获得的成功才是真正的幸福,而靠婚姻轻易得到那些,有些虚无缥缈。

经过考虑,她决定向父母坦白她的爱情。

那男孩和晓荷家邻村,他家的情况晓荷父母很清楚。他的母亲因患小儿麻痹症生活不能自理,他的父亲是远近有名的赌棍,他的学费是靠亲戚支助的。他们听了当然坚决反对。晓荷就和父母争吵起来,谁也说服不了谁。最后,晓荷父母说:

“这样吧,明天我们拿五万元去他家,如果他对你真心,就让他将钱还给我家,如果他不还钱,你就死了那片心。”

晓荷相信他会将钱送来,就同意了。

晓荷父母去了那男孩家,他家还住着土墙屋,屋里只有简单的家具和农具。男孩不在家,去田里帮父亲耕田去了,只有他腿残的母亲在家。他们向那女人讲了台商向他们女儿求婚的事,又讲了女儿和那男孩偷偷恋爱的事,最后说:

“这钱就给你们儿子上大学用吧!为了你儿子好,你就好好劝劝他,和我女儿断绝来往。”

正在这时,他父亲先回家了,听晓荷父母讲了情由,又看见那厚厚的一沓票子,喜的一把夺过来:

“我正为儿子上大学没钱发愁呢?今日就有人送上门来,我真养了个好儿子了!你们放心,我一定说服儿子,叫他万万不要害了你家女儿。”

晓荷父母一向讨厌这人,见他这模样更坚定了不让女儿做他儿媳的决心。

男孩母亲见丈夫无端接了人家钱,大骂道:

“你这不要脸的东西,快把钱还给人家,既使我儿不和他们家女儿好,也不能要人家的钱,人穷志不穷,你不能丢了我和儿子的脸啊!”

但那赌棍哪里听得见,拿了钱,就奔了出去。

晓荷父母趁机走了。

男孩回家时见母亲在伤心哭泣,忙问出了什么事,母亲哭诉了原因,男孩急了,忙去找父亲,等他在牌场找到父亲,向他要那五万元钱时,父亲哭丧着脸说:

“儿啊,父亲为你上学借了二万多元债,又因为心情不好输了不少钱,人家总追着要,好不容易有了钱,我就还给人家了……儿啊,为了这个家,你就离开那女孩吧!”

“告诉我,还剩多少钱?”男孩逼视着他问。

“只有这些,你报名的学费。”父亲从怀里掏出二千多元钱。

原来他父亲拿了钱来牌场,债主们一哄向他讨了债,又怂恿他再赌。为了将输掉的钱赢回,他除了给儿子留了上大学的报名费,将所有钱都拿来赌,结果被人抬庄,全输了。

“您怎么能这样坑自己的亲生儿子啊!”那男孩愤怒不已,一拳打向父亲,将他打在地上。他顺势跪下,一个劲向儿子求情。

“我怎么有你这样的父亲呢?”男孩痛心疾首地叫了一声,跑了出去。

“晓荷啊,我对不住你,我无颜再见你,也无能给你幸福!我要离开这里,我要去赚钱,我一定要还这五万元钱!”

他回家向母亲哭着道别:

“妈,我不上学了,我不再连累你了。我这就去打工,我会养你的。你等着儿子。”

说完头也没回地离开了家。

“儿子啊――”母亲哭喊着,她想去追儿子,但她从轮椅上跌倒了,在地上怎么也爬不起来。

晓荷在家焦急地等待,第二天,还不见男孩来家,她沉不住了,顾不得女孩的脸面,去了男孩家。在田里,遇到了男孩的父亲,他正为儿子的离家出走生气,此刻,见了晓荷,就将气出在她身上:

“你这有钱人家的女娃,干吗勾引我的儿子?如今倒好,他得了你家的钱,书也不读了,父母也不顾了,不知跑到什么地方去了?她还有脸来我家?我不找你陪我儿就算好了!”

“这是真的吗?难道他真是这种见钱忘义的人吗?”晓荷不相信。

“你以为现在的孩子眼中除了钱还有什么?”那赌徒仍在胡说。

晓荷不相信他的话,要去他家看个究竟。一进屋,见他的母亲身上摔得青一块紫一块,在家哭呢。晓荷讲了她丈夫讲的话,问她是真的吗?事到如今,她只有让这女孩死了心,也算是对得住她了,于是哭着点了点头。

晓荷哭了:“他怎么这样对我?怎么这样对我?”对他生起一股恨意来。

第三天,鲁智来晓荷家时,晓荷很爽快地答应了,这让父母都有些吃惊。

鲁智是个很传统的中国男子,他认为好女子应该是贞洁的,所谓贞洁,就是在婚前不能失身,而是否失贞,就要看处女膜是否完整。

和仙儿恋爱时,他就向仙儿提了一个要求,去作婚前检查,仙儿心中有数,欣然前往,结果令他骄傲不已:仙儿是纯洁无瑕的。

如今,他仍有这个想法,想晓荷去作一下婚前检查。于是他对晓荷父母说:

“按规矩,拿结婚证前必作婚前检查,现在晓荷已同意了,我们也应该去医院检查一下,这样大家都放心,我更可以安心回台湾了。”

晓荷的父母一听就知道他的弦外音,他们有些担心女儿:她和那男孩不知是否有染?又不好问女儿,于是提着心,带女儿和台商一起去了医院。

晓荷对婚前检查不太清楚,只知道别人都这样,就这样吧!当检查医生说她处女膜完整,夸她是个好女孩,父母脸上露出放心而得意的笑时,她才知道婚前检查对她还有更深的意味。

台商更是笑逐颜开,他也作了全面体检,证明他身体健康。

皆大欢喜。

台商请了双方亲友和政府有关官员,大张旗鼓地举行了订婚议式。临走时一再叮嘱晓荷父母:“烦你们好好照顾晓荷,千万不要有半点闪失啊!”

晓荷父母当然明白他的话中话,他们深知女儿的处女身在这婚中有着多么重要的价值。于是他们开诚布公地告诫女儿:要想保住幸福,一定要保住处女身。

〔三〕月经推迟

自从大女儿做了香港老板的包奶,晓荷父母就推了责任田,卖了正在喂的肥猪,真正地开始享受人生了。父亲每天吃了饭就去牌场,谁都知道他是阔人,出手大方,于是走到哪里都受人恭维,牌场的主人更是对他点头哈腰,当财神爷供着。晓荷的母亲一心一意在家做家务做饭将丈夫和女儿伺候得周周到到,将家里收拾得井井有条。对女儿,她看管得很严,除了同女性来往,不让她跟任何男性有接触。

他们的邻居是一对刚成婚的夫妻,他们两人在外打工相爱,回家用打工的钱盖了楼房添了家具电器,男人外出打工,女人在家守着家。男人怕女人出去被人说三道四,女人也厌倦了打工的艰辛,于是两人作出了上面的决定。女人一人孤单,经常来晓荷家窜门,晓荷每每从学校回家,也喜欢往她那里跑。自和台商订婚,和那男孩分手后,晓荷再也没心思读书,在家的日子晓荷既寂寞又烦闷,心里有话又不敢对父母讲,于是往新媳妇家跑得更勤了。晓荷母亲巴不得女儿有个做伴的,也很乐意她俩亲密。刚开始,她们在一起聊天一起看电视听音乐,自从有一次晓荷父母外出赶钱让女儿跟那新媳妇睡了三天后,女儿就隔三差四地要去跟新媳妇睡。晓荷母亲有些不放心,怕这里面有名堂,通过一番旁敲侧击地了解和仔细观察后,她没有发现有男人跟她们有瓜葛,于是就将提着的心放了下来。

晓荷母亲对女儿的照顾可以说是无微不至,饮食起居冷热好恶喜怒哀乐,无不让她操透了心。自从女儿十三岁来月经,她就将女儿什么时间来什么时间走总共多少天,都记得清清楚楚,一有不正常,就要到医院去看医生,她当过一段时间赤脚医生,对医学略知一二,她深知月经对女人有多么重要。这天,她发现女儿月经推迟了十天,女儿以前有过这种现象,按医生说法是卵巢还未发育成熟,加之受外界环境和内在因素的影响,就容易出现不正常:月经周期推迟或提前,经期延长或缩短,经血量增加或减少,经血颜色或性质的改变等等。她想带女儿去看医生,遭到女儿拒绝。自女儿被台商看上,他们就觉得她身价百倍,女儿在他们的娇宠下也越发任性了。母亲不想惹女儿不高兴,就由着她去,但心里却万分焦急。这样过了五天,她发现女儿一日日变得懒散,食欲一日不如一日,眼看着一日日消瘦和憔悴。不行,女儿一定有什么病,再不看就会给耽误了。她耐心说服女儿,晓荷也觉得有些不正常,就随母亲一同去市医院看内科。

内科医生是一个四十多岁男医生,他仔细寻问病史,给她作了相关检查,结果没有问题。他皱了皱眉,问了晓荷的月经情况,表情平静地让她们去妇科看一下。晓荷母亲有些疑惑,但她又不好不听医生的,就同女儿一起去了妇科门诊。为了万无一失,她将挂号单递给了经常找她看病的妇产科专家――五十多岁的张医生。

“张医生,您认识我吗?”晓荷母亲满脸堆笑地问。

正在给病人开药的张医生慢慢抬起眼皮,微微笑了笑:“我每天看那么多病人,哪能每个都认识呢?”说完放下眼皮继续开药。

“是呢是呢,”晓荷母亲想说明一下,但见科室在等着看病的妇女都将眼光扫向她们,觉得还是不说的好,就将嗌在喉头的话咽了下去。

终于只剩下她们母女了。

“有啥不好?”张医生抬起眼皮,盯着她们问。

“我女儿,她一个半月没来月经了。”晓荷母亲凑上前恭恭敬敬地说。

“她多大?谈朋友了吗?”张医生一边审视着晓荷一边问。

“有……不过……”晓荷母亲知道张医生的弦外音,想解释,又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话语。

“现在的孩子,谁说得清呢?还是查一下的好,免得误诊。”张医生不容分说就在化验单上刷刷地写起来。晓荷母亲一看上面写着“URINEH.C.G”,就有些存不住气了。她知道这是在查她女儿是否怀孕。

“这是不可能的……她可是千真万确的黄花闺女……”

晓荷母亲的神态引起了晓荷的注意,她问母亲:“妈妈,医生让我检查什么?”

“你不是有男友吗?实话告诉医生,你和他之间发生什么了吗?”张医生见她们云里雾里,索性将话挑明了。

“您怎么这样血口喷人?!”晓荷一听脸刷地通红,气得语音发颤地说。“我虽然有男朋友,但我与他只见了一天面,只打了一个招呼,话都没说呢!”

“你和别的男孩有过接触吗?”张医生在妇科工作三十多年,对这种情况见怪不怪,她仍执着地从医学角度考虑问题。

“我爹妈把我照看得死死的,怎么可能跟别的男人接触!”晓荷闻言更加气愤。

“这女孩,怎么这样说话?医生这样是对你负责……”张医生显然生气了。

“晓儿,出去一下,让我一人同张医生说。”晓荷母亲此刻反而冷静下来,她将女儿强拉了出去,然后走进来,将晓荷跟台商订亲和她如何看管女儿的事一一讲了,张听后恍然大悟:“这事我清楚,当时给你女儿作处女膜检查的还是我呢!”

“您终于记起来了!我一来就问您,可您贵人多忘事,将我们忘得一干二净了!”晓荷母亲喜出望外。

“年纪大了,记忆不行了……我刚才真是冤枉你们母女了……只怪现在社会风气啊!好多女孩瞒着父母和男友鬼混,怀孕了也不知道,到我科来看时问她情况也和你女儿刚才一样,可结果一查,才知道真的怀孕,在事实面前才向母亲坦白交待……唉,如今的孩子啊,真让人忧虑啊!”张医生一边说一边摇头。

“是的是的……不过我女儿您尽管放一百个心。”晓荷母亲一面鸡啄米似的点头,一面安慰似地对张医生说。

“既然这样,我就把她当月经不调治疗,给她开一些调经药。你是个不在乎钱的,给她开一些好的贵的疗效显著的中成药吧!”张医生说着就认真给她开起药来。

“谢谢,谢谢!”晓荷母亲感激不已,仿佛犯人得到了赦免。

〔四〕意外发生

晓荷和母亲回家时已到傍晚时分,母亲忙进屋做饭,晓荷则一头扎进新媳妇家里,向她诉说了今天的遭遇。

新媳妇叫巧巧,二十二岁,是那种温柔而多情的女子。她是四川人,在深圳打工时认识她丈夫并相爱结婚。她是一个本分姑娘,婚前没有和男人发生过关系,婚后刚刚感受到夫妻生活的滋味,就和丈夫分别了。丈夫是个孤儿,她初中一毕业就外出打工,用打工八年赚的血汗钱做了楼房结了婚,为了生活,他只好又出去闯荡了。他在一家工厂打工,包吃包喝包住每月净赚八百元,八百元都寄回家巧巧安排。巧巧在家种地种菜喂鸡喂猪,每月只用一百元就足够了,剩下的都存到银行,她要给未来的孩子攒钱读书娶媳妇或出嫁。

巧巧和丈夫刚分手时还没什么,但时间一长就有些熬不住了。她和天真无邪的晓荷交往,心灵上得到了安慰,但生理上的饥渴真让她有些受不了。她这才明白,为什么一些女人在丈夫死后要找人呢?

那天晚上她正熬的焦心,晓荷因父母不在家来她家睡觉。当两个火热的身体挨到一起,她的意识就开始迷乱,把晓荷想像成了他的男人,想着想着,手就控制不住地在晓荷身上摸起来。晓荷刚开始被她摸得直叫痒得难受,用力推她,但小荷越反抗,她越觉得有趣味,就越发要和她亲近,小荷觉得好玩,也去摸她,这样疯了一阵,两个人都奇怪地感到了抚摸的舒适,感到了一种快乐和满足。于是她俩紧紧搂在一起,从彼此身上获得那种肉体接触的快感。她们从抚摸到亲吻嘴唇,从亲吻嘴唇到亲吻乳房,当她们发现体内某种欲望被激活时,身不由己地将身体紧紧贴到了一起,做了她们自己也没有想到要做的事。她们以前只从书上和传说中知道世上有同性恋者,但她们不知道她们正在做同性恋的事。巧巧是有经验的,而晓荷则是第一次同人发生肉体接触,她做梦也没有想到同性也可以达到那种如神似仙的境界。不过她对于是否会破坏她的处女膜很在乎,当她从巧巧嘴里得知不会破坏处女膜时,她就放下心来。那一夜,她俩过得那样缠绵绯恻,情意浓浓。连续三天,她俩沉醉在那种欢娱中,难舍难分,以至于晓荷第一次旷了课。从此,晓荷每个星期都要回家。她俩便像情人一样,彼此依恋,难舍难分了。

这样过了二个月,彼此感到心满意足。然而在晓荷一次随父母去深圳姐姐那玩了一个月后,巧巧经不住再次的相思之苦了。

她的屋后住着一个媳妇在外打工的年轻男子,他曾多次调戏于她,都被她严肃拒绝了。那一天深夜,她正一人躺在床上想入非非,后门被一双手轻轻拍响了,她觉得体内有某种东西被那响声煽动着,有某种力量从那双手上传到她的体内,她情不自禁地走过去,打开了后门。他们拥到了一起,如两个滚烫的火球,又如火山爆发时喷射而出的熔浆的融合,她的最后一道防线被情欲摧毁了。她和他成了情人,他们好得如胶似漆。和他的私混使她将晓荷忘到了九霄云外。

那一天,她正和情人亲热一阵后紧紧搂在一起,准备好好睡一觉,门被晓荷拍得直响,她大声叫着要同她睡觉。晓荷是女孩,她和她睡觉人们当然不会看作不正常。这可吓坏了床上的一对男女,男人不知所措,出去吧,怕碰到人事情败露,情急之下钻到绷子床下,大气也不敢出。

巧巧开了门,晓荷一进屋就紧紧抱住她:“巧姐,我在梦中和你做那事,醒后控制不住,就跑了过来。巧姐,我真恨死你了,谁叫你诱我呢,现在我似乎有瘾了!”

“好啦……我依你就是了!”

巧巧心中有鬼,忙应付着。她想快点让晓荷得到满足,让她回自己家去,她让床下的情人出来和自己再续鸳鸯梦。

她俩急急上了床,做了那平时常做之事。

晓荷感到这次巧巧有些心不在焉,而且从巧巧体内有一种粘粘的滑滑的液体流出来,弄得她下身怪难受的。她惊问:

“巧姐,这是什么东西?”

巧巧知道,原来是情夫刚排入体内的精液流入了晓荷阴部。

“该不会怀孕吧?”她惊惧地想到了这个问题,但她很快又安慰自己:“不会那么巧的。”于是好言相劝,将晓荷劝回了家。

巧巧一关了大门,情夫就跳了出来,惊问:

“原来你和一个黄花闺女同性恋?你这不是害人家吗?我原本怕你怀孕让你吃了避孕药,没想到会半路杀出个程咬金……如果她怀了我的孩子,岂不事情败露,害了我们大家吗?”

“真的吗?真的会那样吗?要真是那样,我们该怎么办?”巧巧吓得扑入情夫怀中,嘤嘤哭起来。

从此巧巧开始提心吊胆过日子。

听了晓荷的话,巧巧叫了一声“妈呀――”时值盛夏,天气炎热,但巧巧冷汗淋漓,身子不由自主地发着抖。

“巧姐,你怎么啦?”晓荷忙扶住摇晃的巧巧。

“没什么,我只是为你担心。”巧巧发现自己失态,忙稳住自己。

“我又没和男人接触,这你知道,还为我担心什么?”晓荷觉得巧姐过虑得可笑。

“傻妹子啊,你要真和男人接触倒好呢,坏就坏在你没和男人接触却怀了孕!要是我的丑事暴露,我的一切就完了!”这样一想,她觉得透心的凉。于是有气无力地对晓荷说:“我有些不舒服,像是着凉了。我想睡一下。”

“好吧,我扶你进房。要不要吃感冒药,我去给你拿。”晓荷一边将巧姐往房里扶一面关切地说。

“不用。我每次感冒只要睡一觉就好了。”巧巧勉强笑了笑说。

“那我就不烦你了。你好好睡吧。”晓荷给巧姐盖好被子,不放心地看了她一会,才走出去,为巧姐将门关好,回家去了。

〔五〕晴天霹雳

一个月的药吃完了,晓荷月经还没来,恶心呕吐等症状也没有消除。晓荷母亲有些迷糊:怎么这些和自己当初怀孕的情形差不多呢?可这事绝对不可能发生在女儿身上啊!她决定带女儿去找张医生好好看看。

晓荷母亲等妇科病人都走了,才走进去,将买来的百元礼物悄悄放到张医生身边,张医生被她的举动弄得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不知病人搞的什么名堂。她忙将礼物推给晓荷母亲:“你有什么尽管说。医生的职责是救死扶伤,只要能解决的,我一定会尽力而为。你这样不是贬低了我的人格吗?”张医生板起了面孔。

“张医生,您经常为我们看病,为我们解决了很多问题,我们出于敬重您,才这样的。您若不收下,我就不好再找您麻烦了。”

“怎么这样说话?我从不认为给病人看病是一种麻烦。病人至上,这是医院的服务宗旨。你们有什么尽管说。”张医生将礼物硬塞给晓荷母亲,原本严肃的面容变得温和,眼光露出慈母般的关怀。

“还不是我女儿……她吃了您开的药,一点效也没有……您说,她是不是有什么大病?”晓荷母亲说到这里声音有些哽咽。

“怎么会这样?”张医生又紧锁了眉头。“为了找出病因,让她先作个‘B’超检查,看看内生殖器特别是卵巢发育情况。”

“你说怎样就怎样,只要能查出病因。”晓荷母亲忙点头。

“B”超医生为晓荷作完“B”超,问了一句:“结婚了吗?”

“没有。”晓荷和母亲几乎是异口同声。

“如今的女儿和母亲啊!”“B”超医生冷冷地用鼻孔嗯了一声,不屑地瞟了晓荷和母亲一眼,将报告结果写完,递给她们,埋头去看书桌上的小说。

“医生,我女儿有什么病吗?”晓荷母亲忍住屈辱,小心地问。

“什么病你们自己心中有数!”“B”超医生像对她母女有仇似地甩了一句。

“你这什么态度!?”晓荷终于忍不住说。

“我最讨厌那种又当婊子又立牌坊的人了!明明做了见不得人的事,还装正经,充人形。你什么病也没有,你的病是怀了孕却装作不知道。”

“什么?你胡说什么?这是不可能的。你工作多长时间了?会不会看‘B’超?”晓荷母亲见她说出这种话,忍无可忍了。

三十多岁的女医生腾地站起来,气得脸红脖子粗,眼看着一番激烈的争吵就要暴发。

“怎么啦?你们这是怎么啦?”张医生正好走了进来,见状忙打圆场。她刚处理完几个病人,有一个熟人硬要她上来给“B”超医生打个招呼,她就上来了。在工作中常遇到这种情况:某病人来看病,认为找一个熟医生打个招呼,另一个医生会看得仔细些。其实这完全是病人的心理作用,对于医生,他们对病人是一视同仁的。

“张医生,您来得正好,您看看‘B’超结果,她硬说我女儿……她会不会做错了?”晓荷母亲像遇到了救星般将单子递给张医生。

张医生一看结果,大吃一惊。她问“B”超医生:“这是真的?”

“怎么您也说出这种话?病人怀疑是因为她们无知,您难道也不相信科学不相信我?”“B”超医生诧异地看着张医生,仿佛不认识她似的。

“这事啊……我以后再给你解释吧……我有一个熟人要作‘B’超,你给她看过细一些。”张医生说了她不得不说的人情话,就拉了晓荷母女,回妇科去了。

“张医生,我女儿到底怎么啦?”晓荷母亲一到妇科,就急不可耐地问。

“趁此时没人,我问你们,你们一定要跟我说实话。‘B’超结果是你女儿怀了二个多月的孕,这正好和她的停经时间相符。”

“真是这样?‘B’超不会出错吗?”晓荷母亲仍不相信。

“‘B’超绝对不会出错。姑娘啊,你要对你妈讲实话,这可是纸包不住火的啊!”张医生和善地看着晓荷,语重心长地说。

“我真的不会……我该怎样向您说清楚呢?”晓荷觉得冤得很,急得哭起来,一边哭一边说:“您给我作检查吧。看我是不是处女。”

“是啊是啊。”晓荷母亲也想到了这点。只有这样才能证明女儿的清白啊。

“看来,只有这样才能让她们相信事实了。”张医生心中想着,就依了她们,去里间检查室给晓荷作了处女膜检查。凭经验,晓荷是一个完完全全的处女。张医生有些给弄糊涂了。她想:难道真是“B”超出了问题?

为了将事情弄个清楚明白,张医生又将晓荷带到“B”超室,“B”超医生有些委屈地再次做了“B”超,并且对着屏幕对张医生说:“您看,胎心搏动,胎儿头部……快三个月了……这么清楚,怎么会错?“

“这就怪了?“张医生的眉头锁得更紧了。

“我真的不会怀孕!我没做见不得人的事!我没有和男人……”晓荷在检查床上听到医生的议论,感到又屈又羞,伤心地抽泣着。

“好啦好啦。“张医生将晓荷从床上拉起来,对“B”超医生说了声“谢谢”,为晓荷擦去泪花,一边安慰她一边走回妇科。

张医生工作近40年,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事。也许,在医学上,这事也是首次发生呢?要怀孕,必须具备这样的条件:女人卵子和男人精子结合形成受精卵。一个处女,一个没有和男人发生性关系的女孩,阴道怎么可能有精子呢?只有这种可能:晓荷和男人一起亲热,发生性行为但没有触及阴道,只是让男人将精液排在阴道口,所以处女膜是完整的。

面对晓荷母女哀求的目光,张医生陷入了沉思。她认为晓荷一定和男人有过亲密的行为。于是她再次向晓荷晓之以理,让她承认与男人有过亲密行为,但晓荷只是哭着反复说:“我真的没有和男人接触过!“

晓荷母亲也在事实面前开始怀疑女儿瞒着她和男人有过接触,她想到了女儿同邻居新媳妇的亲密无间:“难道女儿在夜间在那新媳妇那里偷着和男人有染?”于是她质问女儿:“妈妈问你,你和邻居巧巧时不时在一起,是不是在那里做了见不得人的事?”

“我是和她在一起亲热,但女人和女人在一起亲热也会怀孕吗?”母亲的话提醒了晓荷,她向母亲和张医生讲了她和巧巧的事。

“好啊,你这不要脸的女儿,没想到你和她原来在做那种勾当!这事说出去叫我如何有脸见人?”晓荷母亲闻言气得大骂女儿。

张医生闻言也很震惊,她没有想到同性恋在现在的中国也存在着,而且发生在一个偏远的农村。看来,晓荷的怀孕与这位性伴有关了。她此刻头脑十分清晰,她冷静地问晓荷:“她人品怎样?和别的男人有关系吗?”

“好像没有……这个我们就不太清楚……有一些人做见不得人的勾当并不会敲锣打鼓的。”晓荷母亲一边认真回忆一边回答。

“那你和她在一起时感觉有什么不正常吗?感觉有什么特别的东西流到你的阴道口吗?”张医生面向晓荷,很信任地看着她问。

“有一次,只有一次,我记得清清楚楚,我当时感到很奇怪……”于是她讲了那天和巧巧亲热时有粘粘滑滑的液体流入阴部的情形。

“也许那就是精液……你记得时间吗?“张医生一边思索一边问。

“六月五日,我记得清清楚楚。”晓荷边回忆边说。

“你月经几时来过?“

“上一个月即五月十八日。”

“正好是排卵期。你从那次之后再也没有来过?”

“是的。”

“事情已经有些眉目了:如果你女儿确实没有和男人有过接触,就只有那媳妇和她的同性恋会导致这个结果;而这一结果说明新媳妇当时阴道内有新鲜的精液――只有刚和男人发生了性行为,才会出现这种情况。但这不是一般的事,在没有确凿事实根据的情况下,不能作出最后结论。否则不但会冤枉人,而且会破坏几个家庭。”张医生神态严肃地盯着晓荷母女说。

“我们该怎么办呢?张医生,我女儿的婚事您是知道的,这事要让人知道了,我女儿就跳到黄河也洗不清了。张医生啊,求求您了,您是一个医德医术都高明得远近闻名的人,你帮帮我们吧!”晓荷母亲直觉祸从天降,她被这天大的祸事弄得六神无主了。

“这样吧,你们回家后装作什么事也没发生,告诉巧巧你女儿只是闭经,明天,你们设法将她弄到我家里来,我明天休息。”张医生将她家的住址详细告诉了晓荷母女。

〔六〕无奈决定

晓荷母亲带着晓荷和巧巧,很容易就找到了张医生的家。

张医生家住在市医院家属院内,一百四十多平方米的复式房,三楼。

一进屋,她们就对室内简洁典雅的布局惊叹不已。

张医生正穿着夏天的家常睡衣,围着围裙,在家里做家务。家里只有她一人,她今天将家里人打发出去了。

巧巧是第一次和张医生见面,张医生的随和热情很快打消了她心中的生疏和隔膜。昨天,晓荷去她家和她一如既往地亲热,并说想让她陪她来城里玩,她就同意了。到城里玩了半天,晓荷要母亲带她去一个亲戚家玩并要带巧巧同去,母亲同意了,巧巧就高高兴兴随她们来了。巧巧心想,晓荷有这样的亲戚,真是好有福啊!

张医生打开空调,从冰箱内拿饮料她们喝,拿来湿毛巾她们擦汗,然后拉着巧巧的手,同她聊起家常来。最后,她看着这个在山区长大灵秀忠厚的女子,对她说:

“我今天让她们接你来我家,有一事请你帮忙,不知你是否愿意?”

“您请我?有事让我帮忙?我当然愿意了!”巧巧有些受宠若惊。

于是张医生从远到近地讲了晓荷的情况。巧巧的脸色慢慢变得苍白,她想,害怕的事终于发生了,我真的是完了!她感到眼睛一花,就昏倒在沙发上。张医生忙掐她的人中,她醒了过来,她一醒来就惊恐地大叫:

“我没有偷男人……这事不是我有意造成的……”

张医生倒了糖水喂她喝,然后亲切地对她说:

“不要害怕,我们没有怪你的意思。我不会将此事声张出去,我今天让你们来,不是将家人都弄出去了吗?你还不相信我?”

“可是我没有――没有啊――”她压抑地哭了起来。她想起后来情人对她讲的话,若晓荷怀了孕,她无论如何也不能承认,否则他和她的家就毁了;而且她的男人知道她在家偷人,会不原谅她的。他俩在私定终生时发过誓:终生忠于对方。若一方背叛对方,另一方就要至对方于死地。她一想到这些就不寒而栗。

“当然,我们也希望不是你的原因。但这事迟早会弄明白的。只要将胎儿的血抽出来化验,就可以知道他的父亲是谁……”

“不要说了……不要说了……”巧巧用手捧着头,哭得更厉害了。

“你有什么苦尽可以倒出来,我们会帮助你的。我想,你和晓荷是有感情的,你绝对不会忍心让她一个单纯的女孩受冤屈……再说,事情已发生了,当务之急是想方设法避免悲剧发生。若真要弄得上法庭,那事情就闹大了,最后,与这事有关的人都会给毁了……”

“如果我讲了实话,您们会为我保密吗?”巧巧止住哭,抬起布满泪痕的脸问。

“你怎么不相信我们呢?我刚才不是跟你讲了,这事只有我们三人知道。”

“那你们呢?”她问晓荷和母亲。

“我们当然更要保密啊,这事与我们有关,我们现在是坐在一条船上在大海上飘啊!”

“我不是个好女人――我引诱晓荷与我发生同性恋,又受不了男人的勾引做了对不住丈夫的事……”她“扑通”一声跪在她们面前,低着头流着泪讲了事情的经过。

“你这坏女人,你害得我们好苦啊!现在我女儿这样了,你说该怎么办?该怎么办?”晓荷母亲虽然尽量克制自己,但当她发现她一直视为本分人的巧巧原来做了那样的事,还是忍无可忍,不由分说,狠狠给了跪在她面前的巧巧两耳光。

“事情已到了这一步,打死她也没有用。再说,她已说出了真相,说明她是有良知的。现在我们要想办法解决你女儿肚中的孩子。”张医生上前将晓荷母亲按到沙发上,又把巧巧从地上拉起来:

“你知道自己错了,说出了实话,这是值得肯定的,只要你以后不犯同样的错误,你还是一个好女人。相信我们,我们会为你严守秘密,现在,晓荷需要你帮忙,你该用行动来弥补你的过失。你说是吗?”

张医生在妇产科工作以来,见过类似的麻烦事够多了,就像一个久经沙场的指挥官,已经对流血牺牲习以为常一样,她对女孩因各种原因主动或被动怀孕也见怪不怪了,而且作为一个有良知的医生,她总是尽己所能帮助那些需要她帮助的人。久而久之,帮助那些需要帮助的妇产科病人就成为她的一种习惯,成为她工作和生命的一部分。若没有尽心尽力,她就觉得像做了什么对不起人的事,她的心就会不得安宁。

“张医生,您真是一个好人!事到如今,我们一切听您的。”巧巧感激不尽地看着张医生。她想,要不是遇到张医生这样的好人,这事还不知会闹得怎样呢?

“事情的真相已经清楚了,剩下的事是要解决胎儿的问题。”张医生环视了一下三个女人:晓荷的母亲将头埋在双腿间无声哭泣,那悲痛的样子从她不停剧烈抖动的身体上可以看出;晓荷则目光呆滞地坐着,像一具没有生命的雕像一样;巧巧苍白着脸可怜巴巴地看着张医生,一副罪不可恕的样子。“作为医生,我只能为你们提供方法,至于决定权,就在你们了。”

“我要马上弄掉孩子――我一个十九岁的女孩莫名其妙怀了孩子,这对我已经够不幸了;若让人看出来,我还能活在世上吗?”晓荷像突然被雷电激打了似地说。

“那就要马上做人流术,时间拖长了手术难度就大了,病人也更痛苦更危险了。”张医生接过晓荷的话说。急病人所急,她总是被这种思想引导着。

“可是我女儿的处女膜就保不住了……若在新婚之夜被我那女婿发现女儿已失贞,他追起责任,我们该如何是好?他若因此抛弃我女儿,叫她一人在人生地不熟的台湾如何生存?”晓荷母亲抬起头,她的眼中夹杂着恐慌和忧虑。

“这确实是个问题!”张医生似乎被她提出的问题难住了。

“张医生,您见多识广,您一定能想出一个既能打掉胎儿,又保住处女膜的方法的……”晓荷的母亲抹干眼泪,她努力从混乱的思绪中挣脱出来,她意识到目前应该面对事实,解决问题,而能帮她们解决的人,只有张医生了。

“办法是有……只是那样风险更大……”张医生一边思考一边说。

“不管风险多大,只要能保住女儿的处女膜,保住女儿的幸福……”晓荷母亲用一种豁出去了的语气说。

“那就只有等到月份大一些时剖腹拿掉胎儿……”张医生有些不忍地说。为了保住处女膜让女孩去受那样的苦担那样的风险,她确实于心不忍,但面对这特殊的婚姻,似乎最好的办法只有这样了。所以她说这话时,心在隐隐作痛。

“剖腹?剖腹是怎么回事?”晓荷出世以来还是第一次听说剖腹,她不知那是什么手术。

“剖腹就是从腹部打开一个口子,从那里将胎儿妈出来。”张医生看着晓荷那稚气未脱的脸,几乎是咬着牙说出这个平时很容易说出的字眼。

“那不是很痛吗?我害怕,我可是长了这大连打针都害怕的!”晓荷的声音带着哭腔。

“这和打针不一样。打针不打麻药,剖腹是要打麻将的,当时不觉得疼。”张医生轻言细语给她解释,仿佛稍大一点声音,就会将她吓坏似的。

“我不……我还是害怕……妈妈,求求您,让我作人流术吧……我不怕处女膜破坏,我不要嫁台湾老板了……我……”晓荷一把抓住母亲的衣服,哭着哀求。

“这不是你想不想的问题……你还太小,你不会明白个中原由……你听妈妈的好了……只要张医生做手术,不会有什么的……听话,好女儿,什么都可以依你,只有这事不能依你!”晓荷母亲将女儿拉到怀里,一边为她擦眼泪一边好言相劝。

“可是做了手术肚了上会有伤疤,我那女婿会不会怀疑……”晓荷母亲又想到一个可怕的问题。

“我可以给她开一个证明,证明她是卵巢囊肿手术,这样他就不会怀疑了……”

“您真是我们救苦救难的活菩萨啊!”晓荷母亲听了千恩万谢,几乎要跪下给张医生叩头作揖。

这时,张医生家的门被打开了,她的在省报社工作的女儿回来了。她没有给母亲打招呼,她的突然袭击使屋里的几个人大吃一惊。晓荷母亲忙站起来,对张医生说:

“这事就感谢您了……我们不再打搅您了……我们到时再找您……我们走了……”

她拉着女儿和巧巧,强颜欢笑和张医生女儿打了个招呼,很快走了出去。

张医生没有留她们,她知道她的当记者的女儿好多事,这事一旦被她知道一点蛛丝马迹,她一定会搞个水落石出,大做文章的。而且,她们在很多问题上看法有异。比如婚前性行为,贞操观,情人关系,离婚等等,女儿说母亲守旧老顽固,母亲说现在的年轻人坠落淫乱,她们常常为此争吵。让张医生惊讶的是,对于社会上的暗娼现象,女儿认为,应该像欧洲某国家那样合法化,既然屡禁不止,如其让它暗中害人,不如让它明着经营,合法管理,以免性病泛滥。对于贞操,她则认为这是男人禁锢女人的枷锁:因为生理解剖的原因,男人和再多女人发生关系了不留任何痕迹,仍然清白;而女人一旦和男人有染就被打上铬印,是不洁的。这给男人玩女人弃女人大开绿灯;也给女人骗男人提供了依据:好多女人在卖淫后去做处发膜修补,并以此来要挟敲诈男人。怎么能单就处女膜是否完整来衡量一个人的品行呢?真是愚蠢得可笑!张医生觉得女儿说得有理,但她还是不能接受:如果那样,岂不乱套了?

“妈,她们怎么一见我就走,好像我是个吃人的怪物似的!妈,您是不是又做活雷锋,给人家帮忙解决非常问题啊?”妇产科好多病人都和隐私有关,不泄露病人隐私,是医生的职业道德,母亲为病人默默做了多少好事,她当女儿的比谁都清楚。

“你这孩子,真是神经过敏!她们是来找我看病的。”

“看病该去医院啊,怎么来家了?妈,我劝你,千万不要再好心办坏事啊!”女儿讲这话是有来历的。一次一位农村妇女领着她十岁的女儿来家里,哭着说她女儿被老师强奸了,下身出血不止,不敢明着去医院,就托人找到张医生并请她保密,怕传出去后害了女儿一生――谁会娶一个被奸污的女孩呢?张医生就偷着为那女孩做了伤口缝合和必要的治疗。后来那老师又强奸女生多名,被愤怒的家长告了,此事在古城影响很大。从犯人嘴里,得知第一个女孩是来找张医生的那个,张的女儿当时在古城报社当记者,对这事进行了详细调查并作了报道。她谴责母亲当时应该鼓励那女孩家人去告罪犯,让他绳之以法,这样就不会有后来的女孩被害了。她说母亲的行为是好心办坏事,助纣为虐。张则认为,有时候法律在传统观念面前显得软弱无力,就说贞操观,如果一个幼女被强奸告到法庭,犯人被绳之以法当然大快人心,但这女孩和家人从此会身价跌落,受人歧视,这就是传统观念在作怪。虽说现在很性解放,但有哪一个男人不希望自己的爱人是唯一属于自己的呢?

“你们当记者的就爱钻牛角尖,真拿你没法!”

张医生一边和女儿周旋,一边在心中担忧:不知那女孩会不会闹出什么来?

〔七〕听天由命

晓荷随母亲走到街上,就对母亲说:“您若要我听您的话,就答应我一个条件:让我和巧巧一起在县城转一转,玩一玩。一想到我要‘剖腹’,我就怕的不得了。也许,我会死在手术中,那么,我就再也看不到我这美丽的城市了。妈,您答应我吗?”别看晓荷才19岁,她可是一个有主见有心计的女孩。这几天她一直在想近一年来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她本打算和高中相恋的同学毕业一起去上大学,可自己偏偏在回家时遇上了台商并看上了她。她的父母是很爱她的,他们认为女孩上大学呀考研呀,还不是为了给自己找一个好归属!如今不是有好多大学生未毕业就先找丈夫,而且是能够在事业上帮助她的有实力的男人!女儿不必走那多弯路就可以达到那种目的,这不是好多女孩都求之不得的事吗?于是他们就不惜一切地为达到目的而说服她和恋人……要不是那男孩见钱忘情,她是无论如何也不会屈服的……然而……嗳,也许是上帝在惩罚她的家人的势利吧……对于台商,她是怎么也不会爱他的。她有时偷偷想:如果和他结了婚,上了大学,有了公司,实在过不下去,就和他离婚,然后,再和自己真正相爱的男孩重修旧好。现在,既然发生了这样的事,要她为了那没有爱情的婚姻去冒那样的险,做那样欺天瞒海的事,真让她觉得生不如死。所以她想瞒着母亲作人流,然后让台商发现自己不是处女让他主动毁婚,这样,她就可以重新主宰自己的命运了。

晓荷母亲本来也觉得女儿为了那桩婚事受了不少委屈,听女儿说出这样话,不觉心寒。她说:“儿啊,妈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好啊!你怎么能说出那种话伤妈的心呢?妈可是希望你过得比别人都好啊!你和巧巧一同去玩吧!我这里有一千元钱,你们拿去随便花,我在车站候车室等你们!”

于是晓荷和巧巧一起,离开了母亲。

在公园的一个偏僻处,晓荷向巧巧讲了自己的打算。巧巧听后有些害怕,说:“我已做了对不住你父母的事,你又要我一同去做违背你父母的事,这责任我可担不起。”

“我一人做事一人当,决不连累你。只要你跟我作个伴,你难道这样狠心,在我孤立无援时连我这点请求也不答应吗?”晓荷泪眼汪汪地看着巧巧说。巧巧心软了,只好同意。

她俩去了另一家医院,挂了妇科号,一起走了进去。

“医生,我怀孕近三个月,我想请教一下,什么方法解决最好?”晓荷畏畏缩缩地对值班医生说。

“你怎么不早点来呢?拖到现在?三个月了,做是可以做,不过要痛苦和担风险得多。至于方法,一般采用钳夹加吸引术;现在有打胎药,若先吃药再手术,难度和痛苦要小得多,不过这样最好住院。”看来,这是一个经验丰富而且工作认真对病人负责的医生。

晓荷听不懂她的医学术语,她只听懂了一点:她现在可以打掉胎儿。“医生,那就麻烦您给我做手术吧!我选择越快越好。”

“你开证明了吗?”

晓荷不解地睁大了双眼。

“如果早一个月来,就不必要证明。现在,上面有文件,没有县计生委的证明,我们不能做手术,一旦发现,我们将受到罚款,开除,或负刑事责任的处分。”医生耐心给她解释。

“为什么?”晓荷更加不懂了。

“因为我们国家目前男女比例严重失调。自从计划生育抓紧之后,人们在怀孕后想尽一切办法做胎儿性别鉴定,原来是三个月以上通过‘B’超鉴别胎儿,如今医学发展了,怀孕二个月就可以作胎儿性别鉴定。所以,为了从根本上杜绝这一现象,只有从妇产科把关。凡人流引产者,必须有计生委出具的证明。你现在明白了吧?”

“可是我绝对不会去做性别鉴定,这一点我可以用我的生命作保证。”

“我可以相信你,但我不能违背国家法规。对不起,这个忙我不能帮。”医生很客气地说完,就去接待别的病人了。

晓荷于是去找别的医院,她甚至向医生哭诉了她“被强奸”的不幸,还下了跪,但医生只是苦笑着说:“对不起,我不能拿我的饭碗开玩笑。”

“看来,命运再次跟我过不去了。我只有听天由命了。”晓荷像被霜打蔫了的茄子,她在巧巧的搀扶下,向车站走去。

〔八〕姐妹情深

在经历了一连串的打击后,晓荷病倒了。

晓荷母亲一直不敢告诉丈夫这件事。但事情已到了这一步,再不告诉丈夫,自己一个人怎么担当得起。于是她将丈夫从牌场拉回来,对丈夫讲了最近发生在家里的事。

晓荷父亲是个燥性子,他一听家里发生了这样的事,先将晓荷臭骂了一顿,然后气冲冲要去打死那害她女儿的害人精。晓荷母亲拼命抱住他,向他哭诉若把事情捅出去给他们一家造成的危害。晓荷父亲是个明事理的人,他很快冷静下来。他颓丧地坐到沙发上,双手紧紧抓住头发,不停地唉声叹气。

“爸爸――妈妈――我回来了――”这时搂下传来大女儿俊容欢喜的叫声。晓荷的姐姐因为思念亲人,回家来了。再说,过半年,妹妹就要嫁到台湾去了,亲情难舍,她特地回家好好陪陪妹妹。她是坐着面的回来的,她看见家里的门开着,却没见到人,她将大包小包礼物搬到客厅,就冲楼上叫开了。

骨肉团聚的喜悦使他们暂时忘却了烦恼,他们看着珠光宝气的女儿,看着她给家里带回的贵重礼物,不由得喜上眉梢。

“晓荷呢?她还好吗?”俊容急切地问。

“她……她刚刚感冒了……在她房里睡着了呢!”母亲有些结巴地说。

“我这就去看她去。”俊容迫不及待地上楼去了。

“晓荷――妹妹――”一看见妹妹如花似玉的脸变得那样苍白憔悴,俊容顿感心如刀绞。她坐到妹妹床头,一边用手轻抚她额前的头发,一边轻声唤她。

晓荷慢慢铮开眼睛,当她看见是日夜思念的姐姐坐在身边时,不由得喜极而泣,她叫了声“姐姐”,就强撑起身,抱住姐姐痛哭。

“妹妹,你这是怎么啦?怎么越大越爱哭啦?”俊容一面将她扶到床上躺下,一面笑盈盈地为她擦去泪花。

晓荷就止住哭,姐妹俩亲热地交谈起来。当俊容问及晓荷婚事时,她又不禁伤心哭泣起来。俊容觉得事情蹊跷,就问晓荷:“怎么啦?有啥委屈,尽管告诉姐姐。世上没有解决不了的问题的!”晓荷就抽抽噎噎地讲了自己遇到的麻烦事。

“这真奇了!怎么这么巧呢?这可真是我听见的最新鲜的事了!妹妹为此受了这么大委屈,真是太为难你了。”俊容听了妹妹的故事,觉得如同天方夜谭一样。她突然仰天长叹:“上帝对我们姐妹可真不公平:我和老公生活了三年,非常想要一个孩子,可吃了不少灵丹妙药山珍海味,就是怀不上;可妹妹,只是和一个女人在一起玩玩,却鬼使神差怀了孕!这世上的事情啊,真让人捉摸不透!”

“姐姐,原来你也有苦恼?”晓荷天真地问。

“这世上谁没有苦恼啊?小傻瓜!”俊容用手指轻轻戳了戳晓荷的额头,继续说:“我这次回家,除了看望家人,还有一个重要的事:就是在家乡抱养一个男孩。他说了,如果不是太爱我,早就将我休了。但他太爱我,不忍我一个人孤单,就让我领养一个男孩,就当是我亲生,将他抚养成人,继承他的一份家产,让我老有所养老有儿孝。”

“他为你想得真周到。”

“是啊。我和他不是合法夫妻,他总有一天会离开我,回到他香港的家里去。他能给予我的,只有这些。”

“我们姐妹俩真是不幸啊!”晓荷紧紧搂住姐姐的脖子:“姐姐,我将孩子生下来,给你,好不好?他总算和你有血缘关系,将来对你更体贴。”

“可他要男孩。再说,我不愿你为了我冒那么大的风险。”

“可是,我总是要冒风险啊!如果我冒了风险落了个孩子,又成全了姐姐,岂不是冒得有价值了!”

“这样吧,这么大的事,我们和父母商量了再决定吧?”

晚上,他们一家人经过认真周密的思考,决定先让晓荷怀到5个月,再找关系作“B”超,如果是男孩,就等足月后剖腹产。这样既保住了处女膜完整,又让大女儿有了如意的后人。为了让女儿怀孕不被发现,晓荷从此不再出门,去城里检查只能半夜。一切都要秘密进行。

〔九〕处女怨情

这天夜里,张医生正在梦中,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将她吵醒。她激灵了一下,预感到科室有了危重病人。她忙起床,拿起话筒:

“张医生――我是晓荷妈――我女儿大出血――正在送你们医院――张医生――求求您救我女儿啊――”

话筒中传来晓荷母亲因紧张恐惧而变了调的声音。

“快送女儿去医院――不要慌乱――我马上去――”张医生放下话筒,向医院冲去。

张医生一去医院就给手术室打了电话,让他们做好手术准备和抢救危重病人的准备。又给科室的几具骨干医生护士打了电话,让她们马上到科室来,准备抢救病人。做完准备工作后她和几个医护人员到住院部门口等着接病人。一会儿,晓荷就在家人的护送下出现在她们视野,她面色苍白,气息微弱,阴道出血染红了床单和衣裤,一路上洒有她殷红的血迹。

她们忙用担架将她抬进科室,开始了全力以赴的抢救工作。检查:血压为0,心率20次/分,呼吸5次/分。立即平卧保暖抢静脉通道给氧,快速输液输血止血,在血压升至60/40毫米汞柱,心率为60次/分,呼吸为16次/分时,晓荷慢慢睁开了眼睛,她像刚从冥世飘来,缥缥忽忽的眼神看着大家,虚弱地说:

“我……会死吗?……我不……想死……”说完闭上眼睛。

在场的人无不心酸,在心中发誓要救活她。

在继续抢救的同时送住手术室,在严密观察下立即取出胎儿和胎盘,迅速根除病因。根据病史和症状初步诊断:胎盘早剥。

事情是这样的:晓荷自孕妊五个月找关系做了“B”超,知道是男胎后,就决定为姐姐剖腹产下这个孩子,她每次检查,都是夜里去城里,住旅社,天亮了去医院找张医生检查。张医生已知道她的情况,对她很同情,就一直为她秘密检查。为了她的安全,张医生将家里的电话号码给了她家人,让她有情况随时找她,并嘱咐她千万注意安全。可没想到昨天白天晓荷下楼时不小心摔倒了,当时腹部有些疼痛,阴道有少量出血,但她和家人白天不敢去医院,怕被村里人看见,就让晓荷躺在床上等天黑,到了傍晚,腹痛加剧了,阴道出血也增加了,于是家人慌忙到镇上叫了麻木,将她送往县医院,经过车子颠簸,到了医院,就成了上述的情况。

好在晓荷年轻,耐受力强,又加上抢救工作及时又周到,她经过二十分钟抢救就脱离了危险期,又顺利通过了麻醉阶段和手术过程。七个月的男胎已死,胎盘早剥面积达1/3。当张医生和助手们缝完最后一针,病人已度过了最危险关键的阶段。此时,病人子宫收缩好,阴道出血少,但生命体征还没稳定。为了让病人尽快恢复正常,在常规用药的情况下,继续输血400毫升,直到生命体征正常稳定再送回病房。所有医生都站在病人旁边,密切观察病人情况。

十分钟后,监护医生突然报告,病人血压下降,心率变慢,呼吸减弱,情况往坏的方面发展。张医生马上检查病人,发现她阴道开始大量出血。马上促进宫缩和止血,同时用手压迫腹主动脉和按摩子宫。张医生一边紧张地抢救一边回忆,清楚地记得,术中的每一个环节都处理得非常好,不可能出现胎盘胎膜残留,切口缝合不牢血管结扎不好等引起的情况;术中检查胎膜未破,羊水处理很彻底,羊水栓塞,DIC不太可能……按一般情况,输血越多,情况越好,可此刻病人不断不见好转,反而生命体征急速下滑。见病人流出的血不凝,突然想到了一个可疑点,她突然大声喊:“赶快将正在输的血换了,并拿去化验!”半个小时之后,病人已在医生们尽力抢救中停止了心跳和呼吸。这急剧的变化太突然了,让这些不知让多少危重病人起死回生的医生始料未及。他们怎么也不能接受这个现实,他们觉得自己不称职,是自己害死了这个可怜的女孩……他们都哭了,不能原谅自己让这么年轻的生命从自己手中消失。张医生更是肝胆俱裂,痛心疾首,她一次次命令所有医生尽全力抢救,只到别人将她从晓荷身上拉走,让她冷静面对现实,她才意识到查清造成病人死亡原因才是最重要的。

化验结果很快出来了:晓荷是A型血,那袋血袋上标签上写着A型,但事实上里面的血是B型,也就是说,由于血库工作人员疏忽,将血液做错了标签;如果这一关有误,在病人血和这袋血儿交叉时,是可以发现的。但经验丰富的化验医生怎么就没发现呢?

四十岁的当班化验医生一查出原因就嚎啕大哭起,从她的哭诉中人们得知了这样一件事:

她今天四十岁生日,平时关系和她不太好的丈夫特地上街买了土母鸡,炖好让她吃。但她没等鸡熟就要上夜班,没来得及吃。上班后她很幸福地告诉同这事。上班后因为没有事,想到丈夫炖好的鸡肉,为了不辜负丈夫的一片心,她向同事说了一声,就回家去,准备和丈夫一起好好享受一番。当她走进家时,却发现丈夫正搂着一个浓妆艳抹的年轻女子,边喝鸡汤边调情……

她大骂一声“狗男狗女”,强忍悲愤跑回科室。

她是一个死要面子的女人,平时一向装作夫妻恩爱的样子,此刻无意看到丈夫的真面目,气得不知如何是好。为了不露痕迹,她明知心情不好,精神恍忽,却硬撑着上班,以到于在抢救病人时出了差错……

她自己也说不清是化验看错了还是忘了做交叉……

就因这个差错,让一朵如此姣嫩的生命之花凋谢了!

所有医生都震怒了,他们恨不能将这些人类败类千刀万剐。

那化验医生哭诉完后向一扇开着的窗口冲去:

“我只有一死了之――我只有一死了之――”

在场的人对她既恨又同情,不得不去阻拦和安慰她,但没有效,只有给她注射了安眠剂,才让她安静下来。

该怎样向病人家属交待呢?这成了院领导和医生最棘手的问题。死亡对于她的亲人本就是一个难以接受的事实,如果让他们知道真正的原因,他们失去理智不知会怎样?死去的已经死去,活着的还要继续活着;已经发生的悲剧不能挽回,可以避免的悲剧一定要避免。经过反复商量,院领导作出了如下决定:

1.对外封锁真实消息,若有谁走漏,一切后果自负;

2.予肇事者开除处分;

3.对全院实行大清理整顿,不称职者坚决下岗;

4.加强责任教育,杜绝出现任何责任医疗事故;

5.对病人家属给予二千元安慰费。

晓荷的父母亲和巧巧正提心吊胆等在手术室外,他们见医生忙出忙进,只知道晓荷病情危急在急救,并不知道真正原因和结果,想问,又怕耽误了医生对抢救不利。只到张医生和其他医生泪流满面地走了出来,他们才预感大事不好,忙问:“晓荷她……?”

“要早来一步就好了……”张医生仿佛是用尽气力才说出了这几个字,她说完后就失声痛哭起来。她工作以来,还是第一次遇到这样恶性的医疗事故,而且又是这样一个年轻无辜的生命。

“我的儿啊――是妈害了你啊――”

“晓荷啊――是我害了你啊――”

晓荷母亲和巧巧几乎是同时惨叫一声,同时跌坐到地上,捶胸顿足地嚎哭;晓荷父亲则冲向墙壁,将头狠命往墙上撞。其惨状目不忍睹。

医生们有的拉晓荷父亲,有的将晓荷母亲和巧巧从地上扶起,一边劝慰一边陪着伤心落泪。医院顿时被悲哀和紧张笼罩着。

晓荷父母怎么也不接受医院的赔偿,他们认为医生尽了职,只是他们给医生添了太多的麻烦。女儿是他们害死的,若当初不看上台商的家财和地位,将女儿强许给他,怎么会有现在的悲剧发生呢?若不是为了那台商看重的处女膜,怎么会让女儿冒险开刀呢?若让女儿去同她的心上人谈恋爱,怎么会发生同性恋呢?可惜,当我们明白这些时,我们已失去了比什么都贵重的东西――我们最亲爱的女儿!

由于他们坚决不接受,医院就以晓荷的名义将钱捐给了贫困山区,让它去救济那些失学的儿童,让他们成才,这大概是对晓荷亡灵最大的安慰吧!同时,晓荷父母向医院提出了一个请求:不让女儿怀孕的事暴露出去,让女儿的怀孕的事成为永远的秘密。医院同意了,院长说,若谁泄露秘密,就开除谁,而且由他(她)承担由此产生的一切后果。

晓荷的暴死成为人们猜测的一个迷。

多数人这样认为:一定是晓荷后悔嫁给台商,又拗不过家人,又不好向社会交差,无可奈何之下,想不开自杀,她家人发现后送往医院,可是为时过晚,抢救不时,白白断送了年轻的生命。

那些没被台商看上的人家都在庆幸:我女儿可是因祸得福啊!

一天夜里,人们听到从晓荷坟头传来压抑而凄惨的哭声,以为是晓荷的亡灵在哭,吓得大气都不敢出。第二天,人们看见她的坟头躺着一个青年男子,已气绝身亡,他的腕部被划开一个口子,血从那里流出来,染红了坟头。人们似乎明白了什么。

张医生辞职了,她一想到晓荷和她的死,就觉得自己有责任,就不配当医生。

晓荷的父母被大女儿强行接走了。她父母在晓荷死后不吃不喝不睡,整天哭泣,说他们看见晓荷面色苍白,浑身淌血,在屋里飘来飘去,叫着:

“我不想死――”

“我不想死――”

新媳妇巧巧,去丈夫身边打工去了。她说打工再若再累也要跟丈夫在一起。

鲁智是在晓荷死去三个月后收到晓荷父母信的,信中详细讲了晓荷怀孕的死未和死亡的情况,请他原谅他们没有为他保住未婚妻。他收到信后丢下生意立即赶往故乡,用汉白玉为晓荷做了墓碑,上面写着:

我最纯洁的爱妻――晓荷之墓!

他在墓基上放上一束洁白的玫瑰花,鞠了三个躬,然后蹲在墓前,含泪烧了一些纸做的东西:全套钻石金银首饰,全套时新家具和电器,豪华轿车,高级别墅,巨额钞票……

当他从怀里掏出那封信,将它放到火焰上时,忍不住放声悲哭:

“晓荷啊――晓荷啊――”

数行清泪,洒在故乡的热土上。

一阵风吹来,他抬起头,泪眼模糊中,他看见晓荷向她飘来又向天际飘去,隐隐约约,哀哀惨惨,一个声音在他耳边颤动:

“我怨啊――”

“我怨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