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节
这个冬天冷得有些反常,少有的零下七度八度甚至十度的温试持续了很多天,让人见识到上海这个貌似温和的城市也有滴水成冰的酷冷,刺骨的寒风,不分昼夜欺着路上不多的行人。谈燕走在风里,尽管走得有些艰难,却很尽兴,冬天本该是这样的,不是吗?为了找这种自残的感觉,谈燕坚持自己走路乘公车,言新宇有些无奈。
下班时,袁鹰发话了:“小谈哪,天这么冷,一起走吧。也顺路嘛。”
这样,谈燕倒不好说什么,再拒绝似乎就显得有些过了,于是,每天下班,和袁鹰一起,搭言新宇的车回去,上班,还是坚持自己走,没让言新宇来接。
这样,每天里,言新于先送袁鹰到家,再送谈燕。有时候,会停下来,买些食物,到谈燕租居的地方吃好晚饭坐一会再回去。男女关系上,言新宇是腼腆的,两人回避着这些话题,谈燕不感兴趣,在她而言,言新宇是朋友,很好的朋友。而言新宇不敢涉及,他知道,谈燕不想听,他也不想因为自己而毁了这些年的友情,世间的情缘有多种,命中注定,只能守望,那就认命吧。想开了这些,言新宇便也洒脱了些,不再去想谈燕的情感世界里有没有自己的一席之地,不再去求什么,或许,默默守望,也是一种幸福。
而谈燕对于言新宇的依赖远远大于自己的认知,住地的灯不亮了,保险丝烧了,水管堵了,都交给了言新宇。学工科的男生动手能力都特别强,有了言新宇事无巨细的帮忙,这间小小的套间越来越有个家的样子了。谈燕为言新宇准备了专用毛巾,洗脸擦手用;后来,谈燕为言新宇准备了专用的拖鞋;再后来,言新宇有了专用的喝水杯,专用的碗筷……
后来,谈燕家里冰箱是言新宇在关注,他会添置水果蔬菜、面包牛奶还有红酒。两人象千千万万平常夫妻一样过着日子,唯一守着的交往底线,谁也不敢打破。
成思杰走之后,电话和短信息都不如以前的勤快。当离别变成一种习惯,思念也渐行渐淡。局中人的谈燕,不愿多想这些变化,无名指上的魔戒还在,承诺就还在。和别的女人一样,成思杰承载着她太多的期待,幸福的期待,她开始幻想着成思杰一年之后的归来,幻想着两人爱的结晶。孩子,生命的延续,未来的希望,所有美好的承载,可以涤尽人世间所有的不快和污淖,想到这些,谈燕的心里充满了甜蜜的期待,似回到了充满着憧景的如花少女时代。
这些梦想,让原本理性的谈燕多出许多的柔弱,现在的她,对事情的看法与处理,已无法回到从前的果敢。
春节的脚步一步一步临近了,供应商来公司讨债也越发频繁了,言新宇的办公室里总是烟雾缭绕,可怜了这个不沾烟酒的男人,吸着二手烟,好脾气的陪着笑脸,安抚着情绪激烈的供应商。
“言工啊,我们不是不信任你哪,你看我们也得给别人钱,这年关到了,熬不过呀!”无锡的沈总的话都带着哭腔了。
“是啊,我们知道言工你是好人,你不象以前的人动不动要这要那的,你一直到现在连餐饭都没让我们请过。可是,言工,这不是小数目啊,我们是小厂,拖不起啊。”昆山的孟总也跟着说道。
言新宇好脾气的替他们添水,脸上挂着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谈燕站在言新宇办公室门口,看到里面就是这幅景象。她认识这两位大户,欠款各不下三百万吧?也真难为了这些小作坊起家的工厂了。现在是前款难清,还得说服他们继续供货,否则,一断供,工厂也就只有关门的份了。
“沈总,孟总来啦?”谈燕装作不知发生什么事的样子,轻松的招呼道,随即作势咳了起来,“哟,怎么抽这么多烟啊,言工,这就是你不对了哈,公司是禁烟的,小心罚你。”谈燕半开玩笑的说着言新宇。
“谈助理啊,对不起呀,我们也不想抽啊,心里烦呢,这年没法过了。”那个滑头沈总又在哭穷。
“沈总您太谦虚了,您那家当我们也不是不知道,底子厚着呢。谁不知道您可是无锡数一数二的实力。”谈燕轻笑接腔。
“哪里哪里,谈小姐你太看得起我了。真的熬不过去了,不然,我们也不会这样为难言工,言工的为人,尽管我们接触不多,可是早有耳闻哪。”沈滑头装腔作势。
谈燕知道,这些讨债人里面,他是个头,擒贼先擒王,按住了他,别的人就好解决了。于是走到他身边找个地方坐下,“沈总,您看午餐时间也快到了,我已经安排食堂做了个便餐,大家先去吃点饭,中午到员工休息室也就办公楼下的咖啡厅休息一会,下午呢,我们再商量,您看怎么样?”
久经沙场的沈总看出谈燕的意思,也就顺坡下驴:“好,谈助理既然这样说了,我们先去吃点东西吧,下午再说。”
言新宇叫来助理,带着大家去用餐。谈燕和言新宇走在最后,和沈总并行。
“谈助理,你就给我交个底吧,年前能解决我多少?”沈总看来是真急了,也就不再拐弯。
“唉,我们比您还急呢,我们袁总急得,都差点犯病。你看言工也是,都着急上火了。可总部的钱还没下来啊!”谈燕作无奈状。
“这个,我也知道,你们袁总、言工都是好人,我也相信他们,老实说,不是他们,我也不会再供货了。可是,年前总该有些钱过来吧?”
“不瞒您说,总部财务中心是说会下来一百万,其中是包括员工工资的,袁总和言工都说您这边比较急嘛,应该有一半款项考虑您这边。您看,这事,唉,我们也真不好说…”
“行了,谈助理,言工,我明白你们的难处,老实说,这钱是少了点,可你们心意,我领。替我谢谢袁总,下午,我会带他们回去。不过,言工啊,如果再有钱过来,你可得优先考虑我们哪!”精明的沈总知道,再榨也没啥油水了,见好就收,大家以后还留个相处的机会,毕竟,这是个大厂,破船犹有三斤丁,他也不必怕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