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不对称的残缺美
题记：我以为它早就已经不存在于我的内心，可是当阳光射向我的时候，我还是迅速闪入了黑暗。我心里的疤痕，还有身体上的疤痕早就幻化成一朵蘑菇，根深蒂固。根络和我的七经八脉纠结在一块，在温暖临近的时候，阴郁的蘑菇云有如图腾一般的产生。－－－－－－－－
一不对称的残缺美
某年的某月某日，月亮冰冷的挂在东南方向的夜空。残缺的弯月，如同魅子身上某个残缺的部位。残月的弯度，像极了一个苦笑的人勉强裂开的嘴角。病房里有刺鼻的苏打水的味道。魅子皱着眉熟睡着。眼睛周围是极浓重的阴影，下巴变得尖俏，脸部的皮肤有点松弛，法令纹也盎然出现。面色青黄，雪白的病床和枕头，反衬出她最颓唐的一面。邴楠望着这个受尽了病魔的折磨，再也看不到一丝生气的女人，不免叹了一口气。因为有很严重的鼻炎，叹气反而有了吐痰的怪声。魅子手扶着胸部，翻了个身。显然这个姿势触痛了伤口，她不安的醒来。目光呆滞，声音含糊且底气不足：“几点了？”
“哦，还早，还不到十点。”
“我渴了。”
邴楠很快的倒了一杯水，小心翼翼的用汤匙舀来喂给魅子。魅子快速的喝，声音很大，喉结蠕动的很快，水沿着嘴角淅淅沥沥的滴落到雪白的被套上。喝完后也不擦嘴，躺下去转过头闭着眼睛。疾病，使一个有洁癖的女孩子变得邋遢，低沉。邴楠抚摸着她的发，想给她一点安慰。她的头发掉了很多，现在都能看见青白色的头皮。邴楠脑海中不由现出她白衣袂袂长发飘飘笑靥如花的时候，那时候的她娉婷娇媚，神采飞扬。
“你该走了。”魅子打断了他遨游的深思。
“还早，我再陪你一会。”邴楠把被角掖了掖，拿出水果刀安静的削苹果。他做什么事都是很专注，很安静，魅子怔怔的看着他，
“你还是回去吧，秋宁该等急了。”
秋宁是邴楠的老婆。邴楠的手微颤了一下，想起秋宁的疑神疑鬼和撒泼劲，若来医院兴师问罪，对魅子的病情无疑是雪上加霜。
“好，那我回家了，我已经给你请了陪护。”
魅子没说什么，还是闭着眼睛。他们之间永远不需要谢谢之类的客套语言来拉远距离。邴楠出去的时候关了灯，轻轻的关上门。病房内一片黑暗，魅子却舒畅的吸了一口气。在黑暗中，她觉得她得到了安全和体面。
邴楠还是每日来照顾她，每天不断往返于单位，医院还有家，非常疲累，憔悴了不少。邴楠伺候魅子吃完晚饭，静穆的相对几分钟，然后安然道别。除此之外再无他人来访。倒也不是魅子性格孤僻乖张，没有人缘。好多人都不知道她住院，实在瞒不过去的也谎报是肺部感染，只需在医院观察几天即可。既然是小感小冒，也就不需要大费周章的去探视。魅子就这样安静的受着病魔的侵蚀。邴楠的早出晚归果然让秋宁心生怀疑，经过一番跟踪暗访之后，确定了目标。这一天，秋宁向单位请假，细细打扮之后，挑邴楠上班的时间火火的去了医院。推开了病房，看见魅子喝着粥，神色并没有疲惫倦怠，反而跳跃着几份快乐的俏皮。
“你来了。”魅子示意让她坐。
秋宁忽然感觉气场大弱，嗫嚅地说：“你病了，我来看你。”
“哦，谢谢。邴楠每天都来。”
“我也是才知道。你不觉得这样是在破坏别人的家庭？”秋宁口气变狠。
“他自己心甘情愿要来，我有什么办法？”魅子喝完了粥，眼睛盯着汤匙。
秋宁显然被魅子这种不紧不慢，事不关己的态度给激怒了，“你在医院做出一副可怜样儿不就是想迷惑男人吗？不过，就算你再装，邴楠也是我老公。你不过是受人唾骂的小三，说难听点，就是一婊子。”
“对，我是受人唾弃的小三，是人人践踏的婊子，那你呢？是七年之痒被丈夫厌烦的黄脸婆？还是赶下堂的糟糠妻？女人何苦难为女人？”魅子将视线从汤匙上移开，转向正在怒视着自己的秋宁。
“你用不着激我，邴楠最爱的是我。男人没有几个是不偷腥的，送上门的女人自然要享受一下。既然占了你的便宜，照顾你两天也是应该的。不过便宜货只能带来肉体上的快感，却无法攫取男人的心。”秋宁故作镇定，脸上挤出一丝冷笑，像是被橡皮筋拉开了嘴唇一样，僵硬扭曲。
“姐姐的意思妹妹明白了，就算是邴楠和我只是肉体上的苟合，这也说明我的身体要比你的身体美妙的多，足以吸引男人的眼球。”魅子语气里带着嘲讽，玩味的看着秋宁，“姐姐想不想欣赏一下让邴楠欲仙欲死的美妙胴体？”
没等秋宁做出反应，魅子突然解开了扣子。塌下去的半边胸显得怵目惊心，手术的伤疤就似蘑菇的形状，刺眼。另一边胸的乳峰傲然挺立，整个胸部突兀的形状使秋宁怔怔的长大了嘴巴。秋宁看见魅子露出讽刺的笑容，慢慢从眼角衍生到嘴角，连那片像蘑菇似的伤疤也在笑，而那种气场的变化是可怕的。
“很美，对不对？”魅子笑着，轻轻地掩上衣服。
秋宁不知道怎样走出了病房，回到了家中，宛如梦中。只是那狰狞的带着笑的蘑菇却烙在她的脑海，成了她的梦靥。秋宁和魅子貌似达成共识，都没和邴楠提起这件事。邴楠还是继续照顾魅子，三个人彼此过着心照不宣的日子。
邴楠劝魅子进行乳房再造术，“做的好，也许看不出，听说形状和手感都很自然，”邴楠手里拿着一家整容医院的宣传册。
“做这种手术要好多钱吧，我没有钱。”魅子的手托着胸部。
“我还有些积蓄，我来想办法。”邴楠想到自己变成了救世主，满脸的喜悦。魅子没有出声，邴楠又重复了一遍。魅子狠狠地把枕头掷向邴楠，然后把喝水的杯子也扔了过去。邴楠用手来挡，杯子上裂开的玻璃碎片割伤了遮挡的手，阳光照射进来，邴楠的手增加了许多痛感。伤口暴露在太阳底下，让众人窥看，会令人愤怒。手机铃音不合时宜的响了。静默了几秒，魅子按了接听键。
“余老师，最近身体怎么样？领导和同事们都很挂念你啊。”电话里传出教务黄主任熟悉的官腔，
“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养好了身体才更好的教书育人嘛。孩子们都很想念你啊，希望你早日回到学校这个大家庭中，回到教书第一线。我们需要你，孩子们更需要你。为高校输送人才是我们的责任。。。。。。。。。。。。。喂，余老师，喂，喂？。。。。”
魅子烦透了这种明为慰问实则催她上班的电话，没有一点人情味。魅子觉得累极了。邴楠关了灯，走的时候悄悄的带了门。
黑暗中的魅子留下了眼泪，曾经的点滴历历在目，魅子知道她曾经的爱情不可原谅。就算现在疾病的痛楚冲淡了感情的创伤，就算邴楠寸不离身细致款款的照顾，但生命是如此的凄长，让她备受煎熬。（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