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家伙和我约法三章
她居然无情地将这种嗅事通报给我父亲,父亲是脆弱的,这我知道。
“你不会通知我爹了吧?”
“猜得这么准,该做好心理准备了?”
“你!你这种举动会给他造成巨大的精神打击,有没有良心啊你!”我急了,忘了惹事的是谁。
金蝉不动声色,那眼神仿佛在说,有你这种女儿就是最大的精神打击。
没错,她是个女警,没错,我爹是个老资历的干警。那么我必须在对她所谓的内部资料表示不屑后,又屁颠屁颠地跟她后边儿说好话。蹭饭是小事,若她肯在我爹面前帮我美言几句,说我表现良好,悔改及时云云,倒是实在。那样的话,我至少会把她当个好人,否则就是落井下石,手段阴险的女警,跟我这样的犯罪份子前女友狭路相逢,借以照顾之名套取隐秘情报,好让自己立功。
金蝉其实并没有难为我,也许她压根就没这种打算。
“就你那点破事,不值得浪费我电话费。”
对于我那些想法金蝉以“幼稚”两个字总结。我不得不承认,她这张嘴比我还损,真是棋逢对手,损人也得看对象,从此我在她面前不得不收敛一些。后来金蝉常说:当我还在念ABC的时候,她起码写了一麻袋的英语试卷了,当我还在用扑克玩拉火车的时候,她能和最厉害的三五大粗的哥们儿厮拼三国杀,当我还在踢正步的时候,她已经开XX打死过一个罪犯。
后来,我想这些话用来形容金蝉,轻了。仅仅在我所知道的经过认证的事实上所呈现出来的结论都表明。金蝉是我见过的最老谋深算心思缜密的女魔头警花,她撒谎的功夫简直到了令人唾弃的程度。
可我也不得不承认,这个人是我一生最敬佩的女人。女魔头,你放心,我一定会把我们的约法三章忘得一干二净,竟写一些能让你吐血的情节。
三生有幸,顽劣如我,知己如你。
那一年,金蝉二十岁,在南方师范大学读中文系。
是的,不是警校,二十师范大学。
元旦节的迎新晚会开场繁琐,不仅如此,台面布置得新奇古怪。两幕投影显示屏一左一右,一面放视频,一面放互联网上的微博互动。
相对于节目的精彩与贴切生活,金蝉更关心的是坐在演员区的一位男生。就在今晚,必须享尽办法把他约出来见上一面。通常做这种事情,人们的首选是手机短信或者自以为充满惊喜的电话,但是一旦失去手机这个中介,一切将变得徒劳无功。没错,金蝉要做好起码三重保险,她已经在一个星期前发出去了一封校内邮政信和网络E-mail,内容相同:“傅云,二十八号晚上迎新晚会后,杨柳路口一见,你会有很惊讶的发现。”署名她胡乱地写了个“杨柳柳”。
这种行动如果是一般的女追男也许会更符合剧情,但是如果你愿意仔细听一听,就会发现事实远比你想象得要复杂得多。
不用买太多的关子,坦白得说,金蝉是个卧底,这个称号就是在这次行动中她的代号。零八年永河县出了两起特大贪污案件,可是在反贪局接到报案前不久,这案子的主犯罗子文就携巨款出逃,永河县的两岸新区,滨海浴场以及还在建设中的十三号工业园立刻泡了汤。
当时唯一能确定的就是主犯罗子文逃往美国或者加拿大,距离报案时间一个星期整,那么他有可能去了夏威夷,或者阿拉斯加也说不定,如果通知美国警方协助调查当然案子总有水落石出的一天,可是永河县这厢的一条重要资金链已经完全脱节,那些被储存在欧洲某国银行的黑钱目前绝不会收到当地政府的关注与审查。
从农民工到企业高管,无一不遭损失,个个心事重重,赔偿来得不可能迅疾,而永河人的心早乱了套,以后还能相信谁。反贪局肩上胆子似千斤,上级检察院和公安局对此想尽了办法,案情不是没有进展,但大海捞针式寻找犯罪,和罗子文打游击战,这日子又一天一天过去了。
说句不好听的,要是罗子文真的躲在美国哪个小岛上,终身不和国内任何亲人联系,过他逍遥自在的日子,那么就算这头急死了人,美国警察也不会把罗子文当通缉犯一样四处贴上头像以供人们举报。
案子不大不小,处理起来最是棘手。最重要的是这本来就是反贪局的案件,跟金蝉她八竿子也打不着的事情。可是最近一起蓄意谋杀案恰好水落石出,行凶者正是这罗子文,被害者初步被认定为是罗子文的秘密情妇,家庭背景过硬,抓不到杀害女儿的凶手,其心情和反应都可想而知。
金蝉那时刚从警校毕业,考到了市刑警队,金蝉他爹则刚升了官儿,成了反贪局局长,这官升得太不是时候,真是每日都如坐针毡,而金蝉对此也看在眼里。
对于进一步的细节,我无法得知,总之金蝉到了南方师大,在这里的中文系里,罗子文唯一的一个亲侄女谷雨,这个侄女父母从小离了婚,小舅舅跟她关系最好。而谷雨正好金榜题名,踏上异地求学路,在灿若桃花的年龄,享受一切青春的美好,对自己大舅的污腐之事一无所知。
谷雨是个素雅的女孩儿,记忆力惊人却有着迟钝的反应,被学长追了三个多月的她,被问起这事儿来,永远都是“就是一起吃了个饭”之类的答案。这个学长就是今天金蝉一定要约到的人,他化名傅云,金蝉说那是因为在她看来,关于他的一切都是浮云了嘛,没必要在取个正儿八经的名字。
傅云给人印象深刻,即使身为学长的他,和金蝉他们平时不常往来,但也叫人轻易忘不掉。第一次见到此人,是在金蝉进校那天。
大学新生报名的那两天都格外热闹,校车一次一次开进校门,每次都下来不同的面孔,空气里飘荡着天南地北的口音。
南方师大的中文系尤其景观独特,因为这里的男女比例通常悬殊至极,男生是最常见的搬运工,女生们占领着学生会各大要职,当然男生也不逊色。
师大的林荫道上,课桌一次排开,九大学院各有特色。新生们心情激动得不行,寒窗苦读十几年,就为了来到一个叫作大学的地方。报名,领饭卡,交档案和通知书,以及登记等等劳什子事情,虽然麻烦,但同样还是激动得不行不行的。
金蝉在人群里穿梭,动作迅速,很快便办完了手续,自己根据校内地图和指路牌去寻找自己的梅园三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