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棋子

六月份，诊所的生意到了淡季。

一天下午，诊所里没有患者，几个人闲谈，李医生不经意的说起了其他乡镇的合并情况，怀医生插言道：“还说人家别的乡镇干嘛？我们镇十八个村就我们村还在一起呢！其他的村都是个干个的。”

李医生接着说：“是啊！都在这里耗着，钱挣不了多少，地也荒了。”

“我家的棉花都长疯了，看着妈妈那么累，我真的是干着急，早晚干的那点活太有限了，不上班不行，上班又没有多少患者。”怀医生语气里透着无奈。

文医生看看他俩：“呵呵，我看你俩一唱一和的是不是想想分家啊？”

铃在旁边给孙子洗着衣服也随声附和：“就是，那么的股份不想要了？”

李医生和怀医生没有答话，回头看看静。

静笑笑：“文叔，其实我们也可以像其他村一样啊，名义上是一体化合作，实际上个体经营模式。您大概也有耳闻，现在我们村有多少病人外流，原因不说我们都明白。再者，他们俩说的也是实情，在这里上班必须按时上班，无暇顾及家里，我们和您们两位老人比不行，您们不用种地，即使赚不了钱，您们有儿孙养着，我们不行，地要种，班要上，虽然钱赚不了多少，但谁也不愿意放弃这份职业。”

文医生看着静：“你怎么从来没有抱怨过？你家的地不是你一个人管吗？”

静又笑笑：“唉！自己辛苦自己知道吧！我每天都是早上趟着露水下地，晚上顶着星星回家，婆婆年迈，丈夫上班，孩子还小，自己的担子只有自己挑。没有谁可以指望啊！不过，我同样希望我们也可以效仿别的村一样，一个诊所顶着一体化的伞，其他人服从领导在底下趁个凉。其实局里的袁科长也暗示过我们院长。”

“哦，如果是这样，等明天我给院长打个电话合计合计，不行我们也分开。”文医生的口气有点松动。

第二天，院长来到诊所。

“我听所长说你们想分家？现在分家不行。你们这里是我们镇的试点，上头也知道你们这里合作的很好。不过，基于你们的实际情况，可以允许你们自己回家营业，但这里的股份资金不能动，试点不能撤。自己回家的另外进货，但是必须向试点上缴一定数额的保护费，如果有摊派的款项按股份均摊，自己在家如果被有关部门查没的一律自己承担。你们谁愿意自己回家可以，但静暂时不能回家，我听所长说自从你管理药房后盈余明显增加，再说你有管账经验，这里离不开你。”

怀医生听到院长最后几句话脸不由的红了，看了静一眼，静冲他微微一笑，摇摇头。

怀医生不好意思的低下头。

静接手药房账目后，连夜就查出了许多漏洞，但静没有言明，静知道一个人的精明是好事，但如果这份精明可以给别人带来不愉快不如装傻，对此，怀医生一直感激静的宽容。

院长说完，环视一下大家：“李医生，怀医生你们俩还想回家做吗？”

“院长！股金我们可以不撤，红利我们也不分，是否我们可以不交保护费？”李医生试探着问。

“如果你觉得吃亏，可以继续留在诊所啊？你们自己回家做，要的是一份自在，保护费必须交，不然上头查来我怎么给你们庇护，即使交了，如果被查后果也是你们自负。”文医生没等院长说话，抢先表了态。

“既然所长说了，你们看着办吧。”院长敷衍道。

李医生看到二人一唱一和，知道多说无益，咬了一下后槽牙：“好吧！怀医生，你有什么意见？我还是坚持回家！”

怀医生一直没有发言，这时候听到李医生询问说道：“我也回家吧！”语气中透着些许无奈。

文医生看到二人表了态，拉开自己的抽屉像变戏法似的拿出一份议案：既然你们想回家，那你们就在这里签字吧，不得反悔！

静在旁边看着，不得不再次折服“生姜还是老得辣”。同时自己也明白院长指明不允许自己回家，是把自己当做了一颗夹在楚河两岸的棋子。

院长拿起协议大致看了一遍，递给李医生：你们签字吧！

二人接过协议，在上面签上自己的名字。

文医生把那份协议交给静，让静保管。静仔细看了看，内容基本与刚刚协商的一致，只是最后特别强调了一旦被查没后果必须自己承担。静看到此处摇摇头，把协议锁进资料柜。

果然不出静所料，两个人回家后不久，在一次市里抽查中均被处以数额不等的罚款。静是在文医生和铃医生的谈话中听到的，看到两个人那种幸灾乐祸的神情，静觉得有一股凉意袭上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