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集资修房
转眼到了九二年下学期，丫丫都快三周岁了，正在我妈那儿读幼儿班呢。听我妈说，是那位幼儿教师看我们宝宝太可爱了，才把她接去的，而且还说不要我们交学费。我当时听了，很感动。高兴地抱住正在跟我撒着娇的丫丫，亲切地问她：“是吗？宝贝，老师真的那么喜欢你吗？”丫丫望着我的眼睛，郑重其实地点点头。接着像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急忙从我怀里挣开，皮颠皮颠地跑到她和奶奶睡的床铺边，从枕头底下拿出两朵被压扁了的大红花．然后一脸灿烂地跑向我，扑到我怀里，把那两朵纸做的大红花举过头顶，稚气十足地说：＂妈妈你看，老师给宝宝发大红花了！＂白里透红的小脸上和亮晶晶的眼睛里满是自豪．看着女儿这么令人喜爱，我真的很开心，不禁在她的小脸上啪啪地亲了几口。
在妈妈那儿吃过晚饭，我就抱着丫丫到她老师那里给她交学费去了。那个幼儿老师原来是我的学生，她读五年级的时候我教过她。她叫童娟。我们母女俩的到来让她很高兴，她笑呤呤地把我们迎进屋。一会儿又是倒茶，又是拿糖的忙个不停。我对她说：“童老师，我非常感谢你如此关爱我们丫丫！”接着拿出二百元钱来递给她。她说什么也不肯要，最后我只得丢下钱，抱着丫丫就跑。她还准备追过来拉住我。于是我坚定地对她说：“你如果不收我们的学费，那我们丫丫从明天起就不会去你那里上学了。”这样，她才没有再坚持。
可是丫丫在那儿还没有上一个月学，就没有去了。原因是一天上午，小朋友们在一起玩的时候，都想爬到一条长椅子上去，丫丫也上去凑热闹，结果让别的小朋友挤得从一条小板凳上摔了下来，右胳膊摔脱臼了，而且伤到了骨头，那个关节处破裂了一点点。丫丫摔下来后，痛得直哭。胳膊动也不能动一下，一动她就会痛得满脸红紫，哭都哭不出声来。我妈急忙打电话给我们，我们马上打车飞奔到妈妈家里。看到那情形，我感到前所未有的恐慌，害怕得只知道和丫丫一起哭。他却表现出了男人特有的冷静和果断，立即把丫丫抱上车。然后命令我马上上车。等我们一坐上车，司机便发动车飞速奔跑起来，只一眨眼的工夫就来到了镇上一所血防医院门前。医院很快为丫丫进行了X光透视检查，几小时后，片子出来了。属于关节脱臼，关节上有一点点破损。对于这个结果，我们还是不太放心，于是第二天又去了县人民医院。经过检查，就是关节脱臼，并有一点点破损。我们放心了，医院给我们开了一些药，就回家了。
我们又把丫丫送到我妈妈那儿休养了快一个月。等丫丫的伤好了，我和我妈商量还是让我们把丫丫接回去，让她就在我们身边读幼儿园。这次妈妈没有反对，由于离我们家很近的那所中心幼儿园不收未满四周岁的孩子，我们只好把丫丫送到镇上一所私立幼儿园。从此，我们的生活好像有了一些好转，少了很多烦恼和无奈。虽然清贫，但是一家人整天其乐融融地生活在一起，感觉还是蛮幸福的。
忽然在秋后的某一天，我放学回来，经过中学大门的时候，听别人在议论集资修房的事。我回到家就问他，学校是不是要修房子了？他说，是呀，这事都好久了，很多人都报名了。我问：“一共准备修多少套房子？”他说：“十六套。”我接着问：“你们学校是按什么标准分房的呢？你有没有资格分到房子呀？”他说：“有哇！什么标准？就是先报名，然后再给每个教师打分，分数高的，分到的几率就大些。”我说，是根据什么打分呢？他说，根据学历，教龄，业绩来打分。接着他又有点垂头丧气地说：“问这些干什么呀？我们又不要。”我说：“谁说我们不要呀？”他不无讥讽地笑道：“你这样说，是哪里有钱呀？还是别人会送给你？”我说你别管那些，我不管现在有没有钱，我只知道，我们现在确实需要房子。你看我们的孩子马上就长大了，等她长大的时候，让她住在哪儿呢？他说，又不是一点钱，一套房子至少要七八千块钱。是一句话说出来那么容易的事吗？我说：“你还有没有机会？你要是有机会，就去报个名。”他望了我一眼，不冷不热地说：：“怎么没有机会呢？今天晚上就开会，专门为集资修房的事。哪些人要房子，今天必须报名，今天订下来以后，一个月后，就要交一半钱。以后的过几个月再交。”我满脸垦切地对他说：“你今天晚上报个名吧，钱的事我们慢慢想办法。”他晚上开完会回来，郑重地向我宣布：“名我已经报了，一个月后，就要交四千块钱。你想办法吧！”
第二天我去水电站找我爸，告诉他，我们准备集资修房的事。我爸听说我们要集资修房，很高兴。我说，我们现在手上没有一点钱呀！这几年事情也多，加上结婚的时候，他借了帐，这几年基本上没有积蓄。我爸爽快地对我说：“这个你放心！明天你就到新湖信用社去取四千块钱先交上，以后的再说吧。听了爸的话，我终于放心了，不过，我还是一再对我爸说：“这钱，我们一定慢慢还给你们！你和妈放心好了。”我爸说：“好！你明天就到新湖信用社把钱取过来，我今天就回去。和你妈说一说。应该没事的。”可是，当我第二天去取钱的时候，我爸很愧疚地对我说：“你妈不同意，我跟她好说歹说，她都不肯。我实在拿她没有办法。现在我这里帮你们在外边借了一千块钱，你先拿去交上吧。”我的心仿佛一下掉进了冰窖。冷得发抖。在金钱面前，亲情是如此苍白无力！在回家的路上，我好几次忍不住差点哭出来。回来后，我不敢进家门。我怕让他看见我痛哭流泪的样子，更怕他听到真实情况后，会比我更伤心。我悄悄地爬上楼顶，一个人在上面豪啕大哭了一会。心情才算平静了一些。我在楼顶上想了很多，后来，我也站在母亲的角度为她想了想。她没有工作，没有儿子，只有我们三姐妹。她那点钱是她多年来苦苦劳作，加上平时省吃俭用才存下来的。那是她多年的心血，也是她往后的日子和生命，她又怎能轻易给我们修房子呢？虽然我反复强调是借，以后一定还给她，可是她就怕我们借了不还呀！如果今后两个妹妹也跟我一样找她借钱，她又怎么办？她的钱都让我们借了，她的日子还过得踏实吗？她一生的经历让她把钱看得比什么都重要了。我在思想上到处寻找为母亲开脱的理由。然后使自己心情平静，我不想恨她。天黑前，我从楼顶上下来，一脸平静地走进家门。他正在等我回家一起吃晚饭，女儿在楼道里正和几个小朋友一起玩游戏。他望着我红肿的眼睛问：“怎么了？眼睛都红肿了。”我说是刚才在路上被虫子叮了。他好像有点心疼地看了我一眼，便拿碗筷，准备吃饭。他先给我盛了一碗饭递给我，招呼我赶紧吃。再拿起女儿的小钢碗给女儿盛了一些饭，夹了一些女儿喜欢吃的菜，然后站在门口喊：“丫丫快回家吃饭！”
吃过晚饭，他便问我钱拿来没有？我说，只拿来一千块钱。他说，昨天你爸不是说好,要你去取四千块的吗？怎么只拿了一千块呢？我说，我妈把钱借给别人了，现在家里没有钱。我们以后再想办法吧，反正还有一个月时间。他说：“要不把它退了，我们现在不修房。”我一想到丫丫长大后，没有地方她住，我就心里难过。我说，不退了，慢慢想办法吧！
后来我的两个妹妹每人帮我们借了一千块，他的小姐姐也帮我们借了一千块。第一批交的钱总算落实了。
眼看第二次交钱的日期一天天临近，其实我爸比我们更着急。有一天他到我们家里来跟我们商量。他说：“翻过年就要交第二批房款了，现在钱还没有着落。我知道你们心里很着急，我比你们也不得好过。我想，丫丫明天三月就三岁了。我们能不能给她提前做三岁？你们考虑一下。我想你们也快两三年没有过事了，亲戚朋友过事你们又没有少去过。我想了想说：“好吧，提前给丫丫做三岁。那选什么时候做最合适呢？”我爸想了想，望向他：“宏伟，你说呢？”他说：“就年前吧！那时候正好我们有时间。”“你打算把日子订在几时呢？”我爸又问他。他望了我一眼，好像是征求我的意见。我说，就定在腊月十八吧。
腊月十八那天，在新湖我妈妈家里，我们为丫丫举行了隆重地生日庆典。前来参加生日庆典的亲朋络绎不绝，总共开了二十多桌酒席。一起收了八千多元钱的人情，开支了接近二千元钱，还剩六千多元钱。想到不用再为第二批房款担忧了，剩下的钱还可以还一半帐，心里不禁感到由衷地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