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相濡以沫见真情

为了应付期末考试，大家都投入了紧张复习，我的情绪也暂时走向稳定。

终考成绩一公布，我虽然在前五名内，但落后黄碧瑜一个名次，我好不懊恼。真是岂有此理，怎么能输于她呢？下次一定要打败她。

大家没想到夺魁的是一声不响的立文。据“神经”说，她一期来还未见立文笑过，疑心立文是“冷血动物”。这话不免过火，立文当众很少笑过，但与我等在一起，孩子似的笑也不少。

亚军是个女的，王淑娟这个长辫眼镜姑娘，读书还真厉害。打着长辫的女孩子，今天已不多见了。大凡女子都剪着流行发型，什么丝丝发、水晶发、龙凤发、浪板发、小虎队式等。据蒋菊芳说，她曾剪过最贵的发型，就是水晶发型，一个80元，这些流行发型的价钱，她都能倒背如流：爆炸发型70元，浪板发型50元，丝丝发型40元，小虎队式20元，她一口气列举了一个长长的令人啧舌的帐单。

暑假，我写了一个条幅给立文，以表彰他在期末考试中的出色表现：悄悄开放中崭露艳美，默默无闻中鹤立鸡群。哪知立文不在乎这些，却认真地对我说：“晋，放学前些日子，你情绪不太好，脾气也很坏，怎么啦？”立文一向沉默，不苟言笑，他要就不说，一说就字斟句酌，非仔细听不可。于是我也认真地和他说起了自己那段日子的失落。

没想到本班唯一的“知心”，从小长大的老朋友诧异地看着我，茫然不知所措。这个呆子，从来没为这样的事伤过神。在他认为，没必要去费神考虑这些人情世故，“不在乎别人，干好自己的本份”才是正道。在他看来，作为学生只要身体好、品行好、学习好就行，作为干部还得尽职尽责，这才是人生的全部要义。在人际交往上，我们没有半点共同语言。果然他说：“多花精力考虑如何提高学习成绩，不必要去费解这些无关紧要的事。”

立文和我自小学起就是好朋友，是学习上的“双璧”。八年来，上帝一直没把我们分开，我们一起学习、一起玩、一起升学，又一直都是同班。更值得一提的是，我们学习上互相帮助，互相竞争——你追我赶中，大都是他赢。一旦班上有了成绩好的，我们又会联手合璧，结成学习同盟，直至打败别人。我们在一起玩的历史没有多大值得回忆的，大都是些低水平的，像散步、爬山、谈心等，也偶尔下下象棋。他下象棋有个最大的特点，善于利用象的威力，而我往往对此忽视。每当我对他发动攻势时，会在他“象”的铁蹄下损师失利。我们下象棋约定好的，他总用黑子，我都用红子。因此我总叫他别号“黑子”。

奇怪的是，尽管我俩性情、爱好都不相同，但我俩相处甚欢。我喜欢文学，经常给他讲些文学方面的趣闻逸事，他乐意听，太多时候是天真的笑笑，从来不会表现出厌恶的神态。

记得初二时，我发表了一篇散文，一时高兴，便当众大谈特谈三毛的散文如何如何，不无卖弄之意。因为我喜欢泰戈尔的诗、三毛的散文、巴尔扎克的小说，所以见识自然丰富些。

结果惹恼了一旁的一位成绩较好的同学。他大声嚷道：“别在这里洋洋自得、夸夸其谈，文学又不能帮你上大学、找工作，吵得别人不得安宁，有啥了不起。”

我一瞧便明白了，是后来人称“冷面杀手”的钟瑞容。钟是学习上的佼佼者，数、理、化一直遥遥领先，深得老师宠爱。他打心眼里瞧不起别人，还记得当别人向他请教问题时，他总是不屑一顾：“去问老师，我没时间。”因此许多同学想亲近他都近他不得，我疑心他心态不正常。

于是我也没好气地回敬他：“关你屁事，书呆子就了不起吗？”我的成绩又不是很差，容得下这个气吗？这时有人拉了我一把。我一看是立文，便又来劲了：“黑子，你看这个杂碎，好欺侮人，别人连说话的自由都没有了。”我当时肯定是脸红脖子粗。

有息事宁人的说：“算了，我们出去讲，人家课间抓得死，原谅得了。”也有帮我腔的：“又不是上课时间，三毛，你偏要讲，自己做书虫，还要压制别人没得自由。你讲三毛后来在西双版纳又做了些什么？”

我还是听了“黑子”的劝阻，没有和钟“干”那一仗。但自那次以后，我倒得了个“三毛”的美称，钟瑞容则赢得个“冷面杀手”的绰号。

黑子当时对我说：“忍口气，争口气，一举打败他。看他还有嚣张的资本吗？”也算是年轻气盛，在立文的帮助和督促下，我公开向钟瑞容下了“战书”，这在当时堪称不自量力，拿着鸡蛋碰石头。结果期末考试，我还真打败了钟瑞容，那次连立文的名次也落到了我的后面。我知道这是黑子为我作出的牺牲。没想到钟瑞容原来也是如此不堪一击。

后来有同学当着他的面问我：“三毛，你真了不起，用什么神力攻下了这座堡垒？”我说：“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其实我知道这里面有立文一半的功劳。

遗憾并令我有点自责的是，钟瑞容随后便转学了。现在想来，人家凭什么要受这么大的委屈？我真是小肚鸡肠。因为论实力，立文与他不相上下，我可非人家真正的对手，钟学习上确称一个高材生。

人生在世，难得交友，也难得不交友——人要想超凡脱俗一辈子，那是悲剧，也不现实。自那以后，“黑子”和“三毛”战斗情谊愈加牢不可破。人生得一知己足矣，人生得一知己亦难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