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郑仁和到村里开了张证明,和玉红到乡里领出迟了七年的结婚证,领结婚证的时候,乡里干部问了玉红很多人重复问过的话:“你确定这辈子就跟定了郑仁和了吗?”
玉红笑着点头,多年的艰辛都过来了,还有什么是过不去的呢?
领出结婚证的同时,又花五千元钱把龙浩的户口一起落下,虽然没有户口照样上学,但有个户口心里会踏实,毕竟这是孩子一辈子的事情,要牵涉到工作、结婚等诸多的事宜,越早办好越早了结一桩心事。
安排妥当,玉红给母亲留下了五百块钱,又给婆婆留下了五百块钱,钱不多,终究是为人子女的一份心意。一趟回家,花光了这些年所有的积蓄,但心中也再没有放不下的事儿,四弟郑玉成便他们一起走向了新的征途。
车后,父母苍老的身影逐渐模糊,与故乡的联系也渐渐远离。再次归期又是何年?玉红没想,郑仁和也没想,年轻的郑玉成更不去想。玉红始终微笑着看着父母挥手,人生本就充满了悲欢离合,只要信心不失,一切会一天比一天好起来的。
回到章丘,又开始了平常而辛苦的日子,郑玉红在章丘呆了七年,以她的开朗热忱、坚强不屈赢得了大家的尊重与欣赏,托邻居给玉成找了个工厂去学机床加工,最初每天只有十元钱的生活补助,半年后独立操作,月收入七、八百元,再后来渐渐熟练,工资便在千元以上。千元以上的工资在小镇就是很不错了。郑玉成勤快、聪明,又能吃苦,慢慢得到厂里领导的器重。
玉红的生活渐趋稳定,林雨晨的未来又将何去何从?
三十岁的林雨晨有着成熟女人的稳重和卓约的风姿,更有一付精明会算计的头脑,夫妻联手,只两年,还清了所有的外债,又买了一套一百多平米的楼房,新房子装饰得比城里人还要好,一家三口总算过回正常的家庭生活。
难得空闲的夜晚,林雨晨收拾完碗筷,拿着遥控器看一部韩国的言情剧,常焕新笑嘻嘻地赖在她的身边:“雨晨,和你商量个事。“
林雨晨递给他一支剥好的香蕉:“说吧!”
“雨晨,你也三十岁了,已经够二胎年龄,咱再生个儿子吧!”常焕新说话的时候手已不老实地在她的身上摸索。
“我不想要儿子,我们现在日子挺好的,梦飞好不容易省心了,我可不想再整天围着孩子转。”林雨晨笑着说,真正的意思却是:我不想在家一味地照看孩子,而给你在外沾花惹草的机会,毕竟曾经发生过的事情一直隐藏在心底,在一个合适的机会窜出来啃啮人的心。
“咱们现在啥也不缺,就缺个儿子。”常焕新试图说服她:“你看和咱们差不多大的,人家都生了儿子,一儿一女多好啊!”
林雨晨笑着开玩笑:“想要儿子,你找别人给你生,我可不想再受这个罪。”
“好!好!!”常焕新连说两个好,脸上却变了颜色,“话是你说的,你可别后悔!”他起身,悻悻地独自去了房间。
林雨晨看着他的背影发了好一阵呆,她实在理不清自己的情绪,总觉得八年的婚姻,带给了她太多的不安全和不可靠,一切都是那样的无法确定,她不确定常焕新会在她身边多长时间,更无法确定第二个孩子一定会是儿子,如果常焕新如那年一样弃家不归,她一人带着两个孩子,也不能确定自己还有没有能力和勇气担起生活的担子?于是她不敢再要一个孩子,不敢再去赌一次,不敢再面临那种赚一分钱才能花一分钱的处境,她对常焕新没有把握,对未来没有把握,对幸福更没有把握。
她这些年想要的幸福究竟是什么?她不知道。这样与常焕新跑来跑去,回来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家,应该是温馨、舒适的,但是常常午夜,会从梦中惊醒过来,梦中又陷进那种无望的等待和守候中,才明白,她是那样的害怕孤单,害怕那种折磨人的等待,而她,每一天都提着心过着忙碌而紧张的日子。便知道,这种日子不是她想要的幸福。有时她羡慕玉红的开朗和纯净,看着他们一家和和睦睦,没有争吵,虽然免不了波折和困难,虽然没有太多的钱,但是他们的快乐就那样张扬着。
有一次,她和陈义一起笑问玉红:“玉红,你跟着郑仁和,吃了这么多的苦,就从没有后悔过吗?”
那一问,问得玉红是大大的一震,玉红从没想过这个问题,只是觉得任何事情都是自己该面对和承担的,仔仔细细地想了半天,认真地说:“我也曾恨过,也曾怨过郑仁和没有本事,可是回想这么多年的日子,仁和是我自己选择的,生活也是我自己要过的,一切的艰难都过去了。或许嫁了别人,我的生活会舒服一些,但一开始仁和是我的梦,而现在,龙浩更是我的梦和未来,没有经历,就没有值得回味的事情。我不后悔!”她的眼里放着光,脸上也散发着美丽的光彩。陈义久久地看着玉红无言。林雨晨心中却泛起了异样的情绪,为了爱,玉红甘愿承生活的种种苦,认为她觉得仁和值得。而常焕新呢?值得这些年来无怨无悔的付出吗?
她更不会想到的是,一句玩笑话,竟毁掉了她苦苦维持了八年的婚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