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魇
这一举动让凡大吃一惊,连忙问我怎么了怎么了。其实连我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过了一会儿,我说,对不起,我不是有意的。
我和凡并肩走在墓园的路上,他都与我保持了一点距离,我不知道是他怕我会像刚才那样有那么强烈的反应才这样。
到了小乔的坟前,我的眼泪再也止不住,抱着新为小乔立的墓碑大哭一场。小乔的照片依旧光彩迷人,可是老天为什么要将这样一个生命断送到我的手里,为什么连小乔也先我而去?如果我不是小乔最好的姐妹,她就不会陪我一起逛街,她就不会为了救我而去,她就不会连那些刚买的衣服还没穿就此而去。
我把手上的七星手链解下来,埋在坟前的土堆里,小乔,对不起……
一个月后。
半夜,我从梦中惊醒,梦境中,一大片一大片荒凉的草地上,一个绵长的黑影时影时现地向我招手,他的眼睛冒着蓝色的光芒,口中振振有词的一字字说,我是地狱使者,我是地狱使者,来吧,随我去吧!
我说,我不想入地狱,你让我回家,求求你,让我回家。
地狱使者一边笑一边随风向我漂移,来吧,来吧,随我去吧。之后他手中忽然对了一条连锁,扣住我的脖子就跳进了黑色悬谷……
我不明白今夜怎么会有这么奇怪的梦境,只忽然觉得我的胸口疼得厉害,打开灯,拉开房门就往洗手间跑,我按住胸口又咳又吐都没吐出什么东西。扯了条毛巾,抬头看镜子,那张脸苍白如纸,我以为咳了这么久,我的脸应该是绯红的,可是照出来的却那么苍白。我仰着头叹息着,笑了笑,我想,这样活着,对我才算有意义。
我捂着胸口,刚想拉开门,只觉得有一股莫名的东西上涌。我对着水龙头就吐,可是吐了后我傻眼了,我吐出来的是鲜红的血。原来吐血只是在电影当中才能看到的情形,现在居然自己也吐?
我赶紧抓了块摸布就擦,我只有用力擦,我不愿再有人为我忧伤,为我流泪。
第二天凡来的特早,我去开门的时候,大家正在吃早餐。我妈一看见凡,就给他加了副碗筷,还笑嘻嘻地说,小凡啊,多吃点,多吃点对身体有益。
我听这话的时候,看了看凡,凡也刚好将目光投向我,凡真的不搞写作了,他曾说过有一天下决心剪掉长头发的时候,也是丢下笔杆子好好做人的时候。可是他看我的眼神为什么没有了以往深邃的光了,他的瞳仁里为什么总深藏了眼泪?
我本来想再在他眼中读点什么出来,凡好象故意要躲开的目光似的,低着头只顾着吃饭。看着他埋下去的脸,再看我妈和我爸,大家都不做声,屋子里一下子变得很安静。我本来就没有什么食欲,根本就没吃下什么东西。
饭后,我妈收碗筷,我连忙抢着去洗,我妈邀不过,只得作罢,说了句特感慨的话,闺女长大了,懂得洗碗了。
我妈刚转过身不久,就听见凡沉重的脚步声向我妈走来,他们嘀咕了几句就匆匆上了楼。
我赶紧洗完碗筷,整理好厨具就到大厅,看到我爸正好拿了张报纸在沙发上看,我看我爸的眼神,竟然没有了以往的庄严。我叫了声爸,他一下子变得特温柔,还笑着直问我,找爸爸有什么事吗?
我一看他反应就觉得不对,我说,爸,您报纸怎么倒着看啊?
我爸哦了一声,连忙一本正经地说,这样看益脑,益脑。
我说,是吗?您今天怎么有空在家啊,我妈呢?
我爸说,噢,她们在楼上。
我向我爸点了点头,就直接朝楼上走,刚好走到我妈的房门口,我妈就和小凡走出来。
他们一看见我,好像很意外似的。我妈说,丫头,你病刚刚好,等下可千万别一个人到外面走。
我说,妈,你们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啊?
我妈说,你说什么呢?妈妈怎么可能瞒你什么事情呢?
妈,从小您就教育我不要说谎,我希望你们也不要瞒我什么事儿。
凡这时候忽然说,其实我刚才和伯母是在商量我们的事情,可贺的是伯父伯母都答应我们的婚事,日子就定在十月八号。
我妈赶紧说,是啊,是啊,我们商量的就是这事儿。
我说,十月八号不是爸的生日吗?况且结婚的事情,我都还没考虑好。
凡和我妈想说什么,可是我不敢再听他(她)们说下去,我静静地说,妈我想到房里休息,我累了。
我转过身,和我妈的目光触了一下,我发现她眼中早已经溢满了泪水。可是我还是静静地进了房间,而且还故意把门关得特响。我不知道我妈会不会又为我流泪,只是觉得我整个人在世界上就是一多余的。连我最亲的三个人都好想怕伤害到我,所以特关心我,照顾我。我觉得我并没有什么值得别人同情,所以不愿意接受别人的怜悯。也许很多人很多事都回随着时间的流逝而渐渐被遗忘掉了,可是我不会,不管是过无情地离我而去,还是凡那天那么晚还让我一个人回家,不管是我妈为我流泪,还是小乔为我流血,甚至送命,我都不会忘记。我身体里面淌着的是我爸妈的血,可是小乔为我流。小乔,我不会再流泪了,我要学会坚强,我要好好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