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分娩
八月二十八号回到家,我就不断地呕吐,吃什么吐什么,吐得肝胆欲裂,胃仿佛要被翻过来似的。他看到我那样子,急得团团转。不知道我到底怎么了?他从来没有见识过这样强烈的妊娠反应,他认为这不仅仅是妊娠反应。他以为我是血脉不通,便买来鳍鱼炖汤给我喝。他那时候做菜的技术真的不敢恭维。鱼汤里面放上韭菜,肯定是不好吃的。他却在那个鱼汤里放了很多韭菜沫。我闻到那气味,就想吐。可是他再三要我喝一点,我掐着鼻子喝了一小口,就开始翻江倒海了。这种状况持续了一个多月,才慢慢好转。三四个月以后就真正平稳下来了。七八个月的时候,我突然感冒了。老是咳嗽,白天还好,晚上就整夜整夜地咳个不停。这样虽然很痛苦,但是,我不敢吃药,我怕药物会影响孩子的健康。我多么希望我的孩子生下来健康聪明啊!他那个时候正好任初三班主任,很忙,后来一段时间,回来得也没有以前么勤了。因为后面那段时间,学生要中考了,那可是学生一辈子的事,岂能耽误呢?八九年下学期,他还是坚持一周回来看我一次,每次来都给我买一大帆布袋苹果。我一个人根本吃不完,我要我妈帮我吃。
九0年三月下旬,眼看预产期到了,我向学校请了一个多月假,回家准备生下我们的孩子。请产假后,我没有马上去医院,而是在家里做了一周多事。那时家里正在修建一个猪栏,我妈有很多事要照管,材料的配备呀,人工的安排呀。除此之外,还要照管那几亩田地。每天目睹母亲那么辛勤地劳作,我无论如何也要帮助做些事情哦。
我的预产期是四月几号左右。他尽管很忙,还是请了一十二天假。我们于三月三十号住进县人民医院待产。
说来也奇怪,预产期前两个月做胎位检查,胎位都是正常的。可是到了预产期去检查,却发现胎位位移了。原本倒立着的胎儿现在却站立在我的肚子里了。医生给我做过很多努力,想把胎位移正。可是一切努力都白费了。那个小家伙还是顽固地站立在我的肚子里。这给生产造成了很大的麻烦。在这种情况下为了安全起见,我只好住进医院待产。
四月二日傍晚时分,我的肚子感到有些胀疼。这是孩子即将临盆的征兆。我万分惊喜却又十分害怕地等待着孩子的降临。
这种轻微的胀疼持续了三四个小时,还是不见那种剧烈的产疼。我不停地在病房里走动着,希望剧烈的产疼早点来临。可是到第二天早上还是那样。我显得很不耐,请求医生给我打催生针。医生在我的再三请求下,给我打了催生针。催生针刚打一会儿,那种剧烈的产疼就开始了。我无法讲清楚那种疼法。说那是剧疼,是不对的。好像是坠疼加胀疼。那种疼是一阵一阵的,疼起来,让人无法忍受。真想叫人给自己一刀,那样还痛快一些。
妇产科随处可见被产疼折磨得死去活来的产妇。她们痛苦不堪的叫声从妇产科的每一扇门窗里飘出来,响彻在医院的上空,像鬼哭,像狼嚎。开始听到那样的叫喊声,觉得那样太虚张声势了。后来轮到了自己,也不例外。当阵疼来到时,我尽可能地不叫出声,把一条湿毛巾咬在嘴里,使劲地吊住床头的那根横杠。就这样不断地坚持,不断地努力。四月四日清晨,我发现我的病床上濡湿了好大一片。医生说,那是破氧水了。这时医护人员把床单抽出,换上了一块像胶皮一样的垫子,并把我所有的裤子都脱掉了。医生每隔一会来给我检查一下。检查的时候,要掀开被子。当时病房里还有几个陪护的男人,当医生要掀动我的被子时,我猛然抓住了她的手,几乎哀求地对她说:“能不能给我一点尊严?!请你给我留点尊严!好吗?”她抽出自己的手,有点惊讶,有点好笑地说:“才看到你这样的人,这有什么呢?很正常嘛。”我十分无助地望着我的丈夫,眼泪不禁流下来。他走过来,把呆在病房里的男人们请了出去。后来他到他的同学那里拿来了一付帷帐。用竹竿支撑着罩住我的病床。同病房的女人们很羡慕我。当她们要接受检查时,我便邀请她们到我的帏帐里面来。有一个产妇在接受医生检查时尖叫了一声。那个医生凶巴巴地说:“叫什么叫!难道比你老公的那个还大吗?!”我真想跳起来抽她两个耳光。这难道就是我们所说的白衣天使吗?简直是恶魔!同为女人,为什么不给予一些尊重和怜惜呢?
四月四日傍晚,我已在疼痛中熬了三天三夜。在这三天三夜里,我水米未进。我被疼痛折磨得茶饭不思。老公弄来好多好吃的放在床头,有时哄着,逼着要我吃,可是我无法吃一点,我实在太疼了。三天三夜,我好像过了漫长的几辈子。由于几天没有喝一滴水,我的嘴唇都干裂了,上面长满了水泡。我实在无法忍受了。更让我担心的是孩子的安危,要是这样下去,我想孩子在肚子里会更难受,更危险。我请求医生让我剖腹产,医生坚持要我自然产。
四月五日上午,我强烈要求医生让我剖腹产。在我的再三请求下,医生于四月五日晚上六点多钟,将我推进了手术室。晚上七点多钟,我剖腹产下了我们的女儿。我在手术台上只听到一个护士问医生:“是个男孩还是女孩?”医生回答:“是女孩。”我当时听了真的很高兴,我就是喜欢女孩呀!接着又听见医生急促地对护士说:“咦!怎么没哭呢?快把她打哭呀!”只听护士“啪!”地一声打一去,我的宝宝就“哇~”的一声哭起来了。声音宏亮极了。我给我的宝贝取名叫:“丫丫”。
那可是个小美人哦!如缎子般黑油油的头发,亮晶晶的大眼睛,弯弯的眉毛,娇艳小巧的红唇,配上粉嫩的皮肤。真是人见人爱哦!
同病房的产妇和所有陪护的人都对她赞不绝口。婆婆和老公更是爱不释手。大家都叫她“小可爱!”
女儿出生半个月后,我们终于出院了,医院结算,总共用了一千八百多元钱。我们当时没有那么多钱,是我爸帮我们到外面借来的。后来,孩子满月了才还给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