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那些远去的幸福
『夜是一只黑色的鸟,她在飞翔,她用星星的语言啼血。于是有目光聚集在手指的柔软处,等待时间摩擦心的声音。而疼痛知道,无法凝固的血已有好长的经历。』
——题记
有些情愫,大概是因为深挚、无望才会动人,它是夕阳下茫茫草原散发着的无边无际苍凉的光,美丽、圣洁、广袤却又稍纵即逝;它是散落在廊桥上永生的遗梦,看不清彼此的脸,却能倾听彼此黑暗纵深的告别。
在乌梅冰沙的清凉中,薇儿期待着。她望着窗外亮得耀眼的阳光,反射出自己寂寞的样子,那些一个人的微笑随时可能会有眼泪浸湿,她一直在坚强地屏蔽。她想抓住那些阳光,编织成一张无所不能的网,便可以随意地抛于外面的世界,捕捉到“蓝山”行走在阳光下的忧郁,将他拉入良木缘的世界,与她对面坐着,看彼此可以懂得的微笑,不需要理智的告别,仅此而已。
或许最初薇儿只有一个愿望,在蓝山的氛围中,且行且珍惜,即使偶尔不经意间弥漫的念想,也可以随同那一口苦涩的蓝山潜入深深的心海。然而,在爱的逻辑中,没有绝对的最初和结尾,也没有绝对的谁先谁后。她不知道是自己介入了“蓝山”的故事,还是“蓝山”介入了自己的故事,但她可以清楚地知道,自己已经违背苦涩馥郁的初衷,在不经意间扮演一个没有身份的角色,随着他的时光变换而流转。她终于明白了一起听雨的真正含义。
那场春雨越下越大,就像薇儿的心情,冰凉弥漫。她知道那个紧贴在落地窗上忧郁的身影在默默地凝视着自己,她凄婉一笑,便向雨的纵深行去,任雨水顺着面庞疼痛地滚动。她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发生分裂,楚楚作痛,一半被“蓝山”的忧郁牵挂在落地窗上,一半却还留在那个让自己挥霍青春而寂寞守候的男人身上。
那个英俊的男人,在新婚以后辞去成都的工作回到甜城。在薇儿的记忆中,那时的阳光无时不刻洋溢着温暖,她真切地感受着他那男人的野性,在她的体内肆意冲撞,他们整日不停地做爱,不断地索取对方的身体和潜藏在体内的激情,直至筋疲力尽。每次激情过后,他都会握着她的手,像一种不变的程序,他的目光中沉迷着满足,薇儿,拥有你,是我今生最大的幸福。薇儿会微微笑,蜷缩在他的怀里,她想,也许这就是我的归宿。
很多时候,她温柔如水,除了正常的工作以外,她像一个贤慧的家庭主妇,给他烹调最美的食物,为他布置舒适的起居。虽然二人世界安置在薇儿的父母身边,但薇儿给他的,却是少爷一般的享受。他说,薇儿,你给我的爱,我不知道该如何报答,但我会努力,我要让你过上幸福的日子。薇儿沐浴在他的春风中,她喜欢摩挲他的脸,我们是夫妻,爱你,是我只想做的事情,不要说什么报答,我只要你好好爱我。
半年过去了,他无所事事,他在薇儿的温柔乡里梦游。薇儿的父亲开始不满,他认为年轻人不该在爱情里沉溺,至少应该有一个工作,男人应该知道自己的身份,应该承担起照顾家庭和爱人的责任,而不是泡在家里。他常常在饭桌上委婉地教训年轻的女婿,他想让他明白道理。
薇儿并没有在意这些,她并不希望过那些奢靡的生活,她只想夫妻二人平安地相拥,在一起过简单的幸福生活。可是他却有不同的想法,他说他是一条游在浅水里的龙。薇儿父亲的不满促成了他的决心。一天深夜,他喝得大醉而归,他流着泪说,薇儿,亲爱的,我要出去闯荡,我不想埋没在你的温柔之中。看着他的眼泪,薇儿很心疼,她知道他作出决定之前,一定经历了很痛苦的徘徊过程。她说,我不想太奢华,我只想能与你长相厮守,伴你一生。你没有必要到外地去工作,甜城也有你施展才能的地方,虽然工作待遇不高,但已足够我们甜美的生活。他摇摇头说,我已决定了,我不会更改,我不会让这样的小城市埋没自己。于是,他离开了她,踏上了寻找自身价值的征程。临走的夜晚,他把他的温暖留在了薇儿的体内,只是他不想让它发芽。
薇儿守着他的温暖,至少在薇儿三十岁生日之前,薇儿知道自己还爱着。即使他很少归家,很少与薇儿缠绵地做爱,她依然守着无数寂寞难耐的夜晚,守着自己当初的选择,守着他拳拳的承诺。即使有一些磨难曲折了幸福,她认为没有曲折便不懂得幸福。薇儿三十岁那夜,他回来了。宾客散尽,她将自己泡浴在滴有玫瑰精油的浴缸中,让植物的生命能量在全身每一个细胞中凝聚,滋养薇儿阔别已久的浪漫情趣,她将自己干净的身子用浴巾包裹,静坐着做深呼吸,她想让芳香的身体蛊惑他淡漠的心智,回到那些充满阳光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