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梦回大清（03）

“……”

“……爸爸，我没偷家里的钱，不是我，真的不是我……请你相信我，爸……”我双手环抱住身子，蜷在角落里，哽咽的望着面前醉醺醺、一脸不耐的男人。

“不是你？”一旁的后妈陈淑凤双手叉腰，狰狞的朝我瞪着眼睛，顿了顿，阴阳怪气道：“哼哼，那真奇了怪了？你没偷，那你的意思就是我和你爸偷的？你怎么好呢，丑得这副样子还不知道安分守己——上梁不正下梁歪，你这个死鬼一天到晚就知道喝酒，你还愣在那儿做什么，不过来看看，看看你生出来的好闺女儿……”

“你这个‘赔钱货’，你知不知道为了给你看病，老子花了多少钱？好哇，现在竟然学起了小流氓偷东西，哼哼，要不是看在你妈死得早，我早把你赶出去了……”说完，解开裤腰上的皮带，一把抽了出来，恶狠狠道：“偷，我让你偷……今天我就打死你，看你以后还敢不敢偷……”。

“爸爸，我没有……爸……我真的……”他手里挥舞着皮带，毫不留情的抽打在我的身上，一道一道，泛起一阵锥心刺骨的疼痛，极力为自己辩解的话也不得不咽在了喉咙里。

“妈妈……救救我……妈……我没有偷东西，我真的没偷……”我在心里呐喊了千万遍。

过了一阵，我被他打得麻木了，眼前突然变得模糊，一股窒息的燥热迅速在整个房间里扩散。爸爸的动作幅度愈来愈激烈，表情愈来愈凶恶，陈淑凤躲在他背后的笑容也愈来愈得意，渐渐的，两张脸孔交错重叠在一起，在我的眼前无限的扭曲、扩大，夹杂着从四面八方传来的激烈的咒骂声，变换着角度在我眼前不停地扭转、晃动……

“不要——”我冲口而出，接着，迅速地站了起来，强忍着快要爆发的泪水，一把推开他们，夺门而出。

身后传来陈淑凤尖锐的叫声：“死丫头，走了就别回来了……”

……

“啊——”我猛地从噩梦中惊醒。

慢慢睁开眼睛，不及他想，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一个紫檀架子大理石屏风。一个二八妙龄女子，穿着一袭嫩黄旗袍，旗头上插一朵粉红色绢花（1），两侧金黄的流苏（2）在风中飘动，面红齿白，轮廓清晰，活灵活现，跃然于锦缎之上。亭亭而玉立，美艳而不妖，脱俗间带着一抹女儿家天真的娇笑。右下角处以颜体落字，曰：“满洲镶黄旗（3）钮祜禄氏温婉”。

我刚从梦中醒来，昨日之事历历在目，身上被汗浸得粘湿湿的，随后不禁自嘲，难道死亡对我来说也是一种奢侈么？随即，挣扎着移动身子，脖子上一阵说不上来的酸痛，我一边用手轻轻揉捏痛处，一边放眼审视。

注释：

（1）绢花：一种手工艺品，用各种颜色的绢纺制的花卉。也叫京花。

（2）流苏：装在车马、楼台、帐幕等上面的穗状饰物。这里指满人旗头上两侧挂着的饰物。

（3）镶黄旗：八旗之一。八旗，清代满族的军队组织和户口编制，以旗为号，分正黄、正白、正红、正蓝、镶黄、镶白、镶红、镶蓝八旗。后又增建蒙古八旗和汉军八旗。八旗官员平时管民政，战时任将领，旗民子孙永远当兵。另外，满清八旗分上三旗、下五旗。上三旗是正黄旗、镶黄旗、正白旗，是由皇帝亲征，地位尊崇，待遇较高。下五旗是镶白旗、正红旗、镶红旗、正蓝旗、镶蓝旗，地位、待遇远低于上三旗。满清同时规定，在一定的条件下，皇太后、皇后的娘家，或者是出于皇帝的特旨，旗籍可以变更，就是从下五旗升入上三旗，称为“抬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