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火里的孩子
峰峰战火,缭缭原野,荆戈白骨兮,叹美人泪兮。征夫望,几回头,妻妾倚,几行泪。征夫战场跃,妻妾深房憔,哀尸遍野兮,怜闺白绸兮。征夫喜将军兮,妻妾幽喜忧兮。将军战马征夫嘶,几尽风云莫幻测,云语别,奔青翠兮,垂钓鱼兮,得天外兮。
纷乱战国,他是战争的孤儿,他又是战争的宠儿,最后是云语隙的高人,随红颜琴箫,悠然北山。
那年,村口的官道旁传来婴儿响亮的啼哭,一对农夫从破败的院落里走了出来。美姬,残血,和包裹的婴儿,妇抱起婴儿,取起里面的什物,一枚黑玉,闪烁着幽深的光芒,递给夫。
农夫的两个儿子已裹尸他乡,战争对他们是残酷的。妇看了夫一眼,夫是默许的。他们把婴儿抱进了屋内,妇忙起来准备饭食,可还有这个喜从天降的婴儿啊。夫道,拿些粮食,去换取吧。
妇出去了,夫无奈地看着这个婴儿,婴儿有点黑,黑了才健康点啊,端庄的五官,好!夫想起了那具尸首,于是起身来,把美姬埋在了附近的树林里,立了块碑,木质的,想了一想,刻上:恩人之墓。
妇回来了,一碗还温热的乳奶,给婴儿灌上,咕咚咕咚地,转眼间就没了,婴儿也终止了哭声。没一会,安然地入睡了。夫说,我们是老来得子了,感谢老天的眷顾,一定把他养大成人,妇也笑了,自从听到噩耗,他们已经两年未曾颜笑了。取个名字吧,妇说,得你取啊,哦,我也不知道,先取个乳名吧。看,孩子看起来很壮,像头小牛,就叫阿牛吧。阿牛,这个憨厚粗俗的名字就起来了。
日子在一天天过去,为了和婴儿换取乳奶,农夫省吃俭用的,度过了一年。第二年的时候,孩子长的很快,能吱呀着叫爹娘了。而且,孩子可以不用吃奶了,他咕咚咕咚地喝起了粗粥。
孩子很健壮,三岁的时候就跑来跑去了,再也不会跌摔了。老农夫很高兴,多谢上天的恩赐啊。孩子很孝顺,爹爹娘的叫的老农夫甚是喜悦,多年的阴霾一扫而过了。
六岁的时候,他就和比他大四五岁的孩子玩在一起了。阿牛很壮,长的也很高,在一块的孩子都没有他的力气大,他自是很骄傲。
有一天,他听到说,自己是捡来的孩子,不是爹娘的骨肉。他急了,上去就是一拳,那个大他五岁的孩子往后踉跄了几步,还是跌倒了。孩子们之间再也没说过这个。
回到家里,他在饭桌前,低着头,嘟囔地说道。娘,小江说,我不是您的孩子,是吗?爹娘的脸色立刻变了,爹说道,谁说的,他才是捡来的呢。阿牛啊,你是爹娘的亲骨肉,懂吗?阿牛抬起头,我才不信他们呢,我是爹娘的孩子,自信的神色洋溢在他的脸上。
农夫说,孩子大了,该到了上学的年龄了,他什么都比一般的孩子要早点,妇说,是啊,该上学了。于是,把阿牛送到了一个学堂,学文识字。阿牛干起事来很认真,学习起来很用功,一直是夫子的得意。
有一天,他跑到了那片林里,看到了那座隆起的小墓。前面还有一块木质的碑文,模糊的字体:恩妇之墓。他不明白,这座荒坟,不明不白地立在这里,可是,心里总有种异样的感觉。好似见过,并不感到可怕,反而很亲切。
没功夫的时候,他常跑到这里,默默地看,有时也唠叨几句,就走了。
一个学堂里的同学,叫子瑜,和阿牛很要好,当然了,他也比阿牛大上三岁的。又一次放羊,羊不小心弄断了腿,那个有钱的贾家家丁找到学堂。狠狠地说道,要是放过你,必须打你几十棍。子瑜那单薄的身躯,打起来,肯定是要半死不活的,夫子正好也不再。阿牛站出来,道,羊是我故意弄断的,不关子瑜的事,要打打我吧。
子瑜道,不能你来承受,错的是我。
你不行的,你要认为我是你兄弟,就让我替你承受吧,这几下我还可以的,你受不了的。少年的子瑜,泪流两行。子瑜被拖出去,啪啪啪地落下去,一阵又一阵,直到血肉模糊。
学堂里的学生围观着,大家都知道怎样回事,默默地悲愤在笼罩。
阿牛被抬回了家里,不用他解释,同学们就七嘴八舌地说了出来。农夫道,是吗,阿牛点点头,回望着子瑜。农夫明白了一切,孩子,爹为你骄傲。自此,阿牛就成了仗义的代名词。
在阿牛十岁的那年,阿牛已经很高大了,已经超过了爹的头顶。农地里的事,阿牛确实像头牛。农夫看着这个孩子,咧咧嘴笑了,看到了吗,我们有个好儿子,妇嗯了一声,脸上也洋溢着骄傲。
战乱又开始了,悲剧也开始了。那天,阿牛在学堂。回家的时候,他看到,村里已经狼藉一片,他感到不详的预兆,于是加快了脚步。刚进院落,就听到屋里有人在争执,他顺手拿起一块大石头,快步走向屋里。面前的一幕让他惊愕,娘已经倒在血泊之中,闭上了他熟悉的亲切眼神,爹的大腿也留着血,屈着身躯,还在和一个士兵拉扯着半袋粮食,眼看士兵举起了矛。
不由犹豫,阿牛猛地扑向士兵,石头就砸向了脑袋,只听一声惨叫,士兵倒下了。阿牛哭了,抱着爹,爹,怎么了,这是怎么回事啊?农夫悲痛的脸上,老泪纵横,孩子啊,他们强走了粮食,把你娘杀死了啊,我在和这个士兵争夺这仅剩半袋的粮食,没有粮食,我们怎样活啊!夫子俩抱在一起,哭在了一起。
哭过一阵,农夫突然想到了什么。孩子啊,你坐下,我已经活不了多长时间了,我得说出一切。
孩子啊,我并不是你的亲爹啊,你是我十年前在大道旁捡来的,想必你看到过林子里的那座孤坟吧,那是你的亲娘啊!
什么?阿牛一怔。
孩子,你先听我讲完。当年发现你娘俩的时候,你娘已经去了,我们是因你的啼哭声才发现你的。瞒了你这么多年,现在该告诉你了,我也不行了,你娘也死了,我也快不行了。你杀死了这个士官,士兵要来报仇的。你拿着这半袋粮食,去西边吧,西边的大山里,那里山高林密,你去躲躲吧。至于我,我受伤了,也走不动了,我已经不行了。
阿牛呜咽着,爹,我背你走。
不行的,那你还活不活啊,我已经不行了,你看,这血,汩汩地流着。你是我们的希望,只要你活着,我们死了也值。你拿着这个,快走吧。
爹,我不走,我要和爹娘在一起,我不走。是孩儿的错啊!
不是你的错,你先躲避几个月。说不定官兵不来,我可以活下去的,邻里邻舍的,他们会照顾我的。我们在一起,要是被发现了,只有一起死啊。我不能让你跟着啊。你快走吧,再不走,就迟了。孩子,好好地活着,只要你活着,我们死不足惜啊。快走,快走!农夫用尽喷出来一口鲜血。
爹,爹,孩儿的错,孩儿不孝,孩儿无能,让父老受罪了。
阿牛背起来那个士兵的尸体,走到院中,看了一下四周。跑到茅房,把尸首扔了进去。又走到屋里,看到娘的尸首,娘,孩儿来晚了,扑通地跪下了,咚咚咚地磕了三个响头,容孩儿来世再报。又转向爹,爹,孩儿不孝,孩儿的错,孩儿走了,来世孩儿做牛做马也不能报道您的恩情啊!
走吧,走吧,我们知足了,快走吧,好孩子。农夫的脸上是负责的笑容,一方面为这个孩儿骄傲,另一方面感慨,多好的日子啊,我们就这样完了……
阿牛又咚咚咚地磕了起来,头上的鲜血渗了出来……
够了,够了,孩子,走吧,别管了,别管……
阿牛背起那半袋粮食,回头望了望,爹的脸上挂着笑容,阿牛擦了脸上的泪水,跨出了家门。
他没有直接朝西走,而是先到了那个林子里,他跪在了坟前。娘啊,你看到了吗?孩儿我走了,我会回来的,到时候再来看你的。娘,孩儿走了,磕了头,他的额头已经是血淋淋的了。
他扭过头来,大步朝西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