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ter 3-2
“她就是那个五岁的小女孩。”赵衍看着赵习昊。
“现在连接通电话都需要犹豫这么久吗？”
“你找我有什么事？”冷淡的声音。
“你连称呼都不会叫了吗？”通话里那人的声音也是一样的冰冷。
嘴角有浅浅勾起的冷笑。
“请问您又有多久没有出现在自己儿子的面前了呢？美国？法国？啊，还是现在在飞机上，正准备飞去哪里？”
沈汐虞仍然看着树林，但他与那人的对话仍然听得清清楚楚。每一个字中的讽刺都听得清清楚楚。
“我知道你和你叔叔一起去看过你爸。”冰冷得没有一丝情绪般仿佛，任何想念都没有透漏出。犹之乎口中的那人与自己毫无关系般，不需要对一个不相关的人有任何感情。
赵习昊微怔，他看着眼前的柏油路。
整条道路都沉浸在昏黑中，只有路灯下是橙亮色的柏油路。隐隐约约中，片片的叶子在昏暗中摇曳着，道路两旁都是树林。视线中的终点也是无人的道路。
霎间，树叶仿佛已经飒飒响着很久。电话那头仿佛很久都没再出声。
须臾。
“你……”
“看完就早点回来，我不喜欢你呆在那个地方。”她没让他把话说完。
“我不会回……”
“你呆在的那个地方……”
赵习昊的眉头微微皱起。
“就是害死你爸的地方，清楚了吗？”冰冷无情得彻底的声音。
一切又陷入沉默中。
耳旁的树叶飒飒回响。夏夜的晚风似乎刺痛着神经，带着些许寒冷吹过脸上。
“嘟——嘟——嘟”
耳畔边的手机传来忙音。
赵习昊手中仍拿着手机，沈汐虞仍站在他面前。飒飒声仍回响在耳中。
＊＊＊＊＊＊＊
一辆黑色的劳斯莱斯在柏油路上缓缓前进。
“……清楚了吗？”居琢琳说完最后一句话便挂断了通话。
车内阒静无音。
死寂中带着足以让人窒息般的寒冷。没有树叶飒飒声，没有蟋蟀鸣叫声，连那呼吸声都可以听得一清二楚般仿佛。
车内一直沉闷着，直到——
“董事长，现在距离镇上的距离还不远。是不是需要吩咐司机折回到镇上去，去找少爷？”坐在前座的男人扭头询问。
居琢琳看着窗外的树林。
车内又恢复沉默。
“董事长？”前座的男人轻声细语。
“不需要。”她仍然看着窗外。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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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习昊的眼瞳是犹如夜晚天空黢黑般的树林。握着手机的手垂在脚旁。
从手机离开耳畔后，他就直看着前方的树林。
“你可以放开手了吧？”沈汐虞看着他。
“对不起。”他垂眸看着地上，松开手。
她摸摸手腕，怏怏的看着眼前这个讨人厌的男生。
“我之前说错了。你不是目中无人，而是一个连对自己母亲的基本尊重都不会的人！”
“一个没有关心过自己儿子的人也算是母亲吗！”
斥责声回荡在耳边。
两人都不再说话。
晚风似乎越发凛冽，双颊也似乎刺痛着。
“一个没有关心过自己儿子的人也算是母亲吗，你说算吗？”淡淡的一句话，听不出激动愤怒，似乎任何情绪也没有。
她看着冷漠的双眼。
冷风拂拂，轻叹声消没在风声中。
“或许你妈妈没有做到最好，但是她确实是把你养大了。就算她没有关心过你，可是在义务和血缘上，她是你的母亲。”柔和的声音搀杂在飒飒风声中。
赵习昊看着她身后的树林，故意避开她的目光。
她抿唇看着他。
“我现在要回家了。你回去花店，不要再跟着我。”淡淡的一句话后，她转身走向远处的柏油路。
赵习昊扭头看向她的背影。
橙黄色灯光下，一个背影正向远处走去。
“你又有多不虚伪，又有多不傻？”
他看着前方的背影，直到那女生消失在视线的尽头。
“不过也只是一个可笑的笨蛋。”嘴角勾起自嘲的冷笑。
赵习昊缓缓走向车子，坐上驾驶座。
银白色的跑车驶向与那女生背影相反的方向。
＊＊＊＊＊
寂静的柏油路旁有两排店铺。银白色的车子停在花店前。
赵习昊走进花店里。
“我回来了。”
曲楚楚看着赵习昊走向冷杉木坐下。
“你的……表情怪怪的……”她直直盯着赵习昊冷峻又带着些许忧郁的表情。
赵习昊看她一眼，但却没回答。
“是和……汐虞怎么了吗？你们吵架啦？”她坐在他的对面。
赵习昊看着玻璃窗外，不理睬跟前的女生。
“欸，不要没有礼貌！”
看了她一眼后，他又继续注视着玻璃窗外。
“你的朋友很不可理喻。”
“这就是沈汐虞，只不过她不只是你所谓的“不可理喻”。如果你们是朋友的话，你会了解更多的。”
玻璃门被打开，一对情侣走进来。
曲楚楚扭头看着那两人。
“快起来，有人来了。”
赵习昊怏怏的跟在她身后，看着她和那对情侣说话。
“她就是我的家人。”冷漠的声音犹之乎冷风般仿佛。
“一个没有关心过自己儿子的人也算是母亲吗！”
一幕幕的情景浮现在脑海中。
他一直跟在曲楚楚身后看着那对情侣挑拣了心意的花朵，然后再到柜台结账。
“谢谢光临。”
两人离开花店后，曲楚楚侧头看着他。
“所以呢，每个人都有不同的一面。你说的“不可理喻”的沈汐虞也一样。”
赵习昊看向远处的柏油路，眼瞳中仿佛可以看到深远的记忆。
＊＊＊＊
柏油路上有一个女生的背影。
沈汐虞站在路旁的一间屋子前。石砖围成的砖墙上有白色的木栏，一颗颗开满红色小花的植物长在道路与石砖之间。
沈汐虞打开白色木制的门栏走进庭院。
柔和的灯光照射在客厅的墙上。
一个一脸无聊的女人坐在沙发上，手中的遥控器不停地转换着电台。
“阿姨。”
“嗯。”佟雅诗眄视她一眼后又继续转换着电台。
四顾张望后，沈远的身影没有出现在客厅里。
“爸呢？他回来了吗？”
“你爸啊，今天不回来了。刚刚他打了通电话来……”
佟雅诗看着她。
“他说两个星期后回来。”电台又不停地转换着。
“这样啊……那好，我知道了。”
沈汐虞转身走向卧室。
昏暗的卧室内寂静无声。
沈汐虞把灯打开，然后躺在床上。
“一个没有关心过自己儿子的人也算是母亲吗！”赵习昊的声音仿佛在耳边出现般。
“是不是应该道歉？婉转一点好不好？可是这样好没面子……”沈汐虞呆呆地看着天棚。
须臾。
“不管，我不要道歉。”
她遽然坐起来，看着地上的垃圾桶。
白纸上有一个玻璃制的小女孩摆设品。透明的玻璃中间有一道裂痕，它躺在纸张中就仿佛被主人遗弃般。
“怎么会在这里啊……还有一条裂痕……”沈汐虞把它拿起来仔细端详着。
电视机音响传出演员的声音。
沈汐虞从卧房走出，走到仍坐在沙发上的佟雅诗面前。
“为什么会在垃圾桶里？为什么会有裂痕啊？”她把玻璃女孩拿在手中。
“那个啊，那玻璃下面的发音器坏了。坏了的东西看了也碍眼，所以就把它扔了啊。”对于她的语气，佟雅诗恝然置之。
沈汐虞越发作色。
“这是我的东西诶，不是你的。你凭什么就因为看它碍眼就把它扔了啊！你怎么可以这么做啊！”
“哼，凭什么？”随着一声冷笑后，佟雅诗站了起来。
“就凭我是这个家的女主人，就凭我是你的阿姨。就凭这些，所以你现在没有拿着这个烂东西向我兴师问罪的权利！”
“你怎么可以自作主张的把我的东西扔掉后还理直气壮的啊！就算你是我的阿姨又怎么样？这是我妈送给我的东西。就算它已经坏了，你也不可以就这样扔掉它啊！”
“哼，终于说出真心话了吧。”她冷笑一声看着沈汐虞。
“从以前开始，你一直都不喜欢我。可是啊，今天你总算说出口了吧？在你心里，你根本就把我当成那种恶毒的坏心继母吧！”
“哦，对了……还有啊……”嘴角勾起嘲笑的弧度，口吻也变得媟慢。
“别叫的这么好听了啦，口口声声你妈送给你的。那女人根本不是你妈！她和你妈一样啦，早死了！要不然我现在就不会站在这里了！”
她吸了一口气，口里传出娓娓的声音。
“阿姨，你知道吗？从小时候开始，爸就很想念他们。甚至叫我把他们当成亲生父母般，要叫他们爸爸，妈妈……而你呢？而你却这样说她！你有想过爸知道以后会有什么样的感受吗？自己的家人，身边最亲近的人，却这样说自己最怀念的朋友。如果今天听到的人是爸，你要他生气的骂你还是选着沉默啊！”
“别扯到你爸那边去！他们不过是死了的人，别说的你有多么为你爸着想！我就是要说他们，说他们死了！”
“听到你这么说，他会开心吗？为什么你就不能照顾一下爸的感受啊！”
“哼，现在是怎么回事？”她冷笑一声。
“你是在威胁我吗！还是在告诉我，我这个妻子比不上你这个亲生女儿！”
“我不会像你一样做出让爸不开心的事！”
——啪——
一个耳光打在脸颊。
“你说够了没有！我不需要你这个自以为全世界只有你一个人爱你爸的人向我说教！我现在就是在说话侮辱他们！你不高兴的话可以走啊！”
“这种有你的地方，我也不想在！”
沈汐虞遽然跑进卧房。
她坐在床上，用力的咬着唇。
眼前的一切渐渐变得模糊，双手越发握紧玻璃女孩。
眼睛眨了一下，两滴泪水流到双颊。她吸了一口气拭泪，拿起床上的包包走出卧房。
沈汐虞站在门前。
眼前的佟雅诗与佟昕站在一起。她看着佟昕，两人相觑而视。
佟昕转头递了个眼色给佟雅诗。
“妈。”
“我要去睡了。佟昕，客厅的灯记得要关。”佟雅诗转身便径自走开。
“妈！”
沈汐虞看着佟雅诗走进卧房。
客厅内剩下的两人相觑而视。
“我出去一下。”
“你要去哪里？”
“没有不想看到的人的地方。”沈汐虞停住脚步站在庭院的草地上。
佟昕站在大门看着她的背影。
“你想去哪里是你的事，我无所谓。”
房子里站着一个女生，庭院里的另一个女生正走向门栏。
佟昕看着她走出庭院，双唇紧紧地抿着。
“哎呀……”她跑到客厅的橱柜前拿了一串钥匙，然后跑到庭院外。
“沈汐虞！”身后传来佟昕的声音。
她遽然停步，转过身看着佟昕。
“你出来干嘛？”
佟昕缓缓走向她，把那串钥匙放到她手中。
“我有带……”手心中有一串钥匙，沈汐虞抬头看着她。
“一个道歉并不代表什么，一句对不起也没有多大的意义。如果气消了就早点回来，我不想我和我妈变成坏心的姐姐和黑心的继母。”
沈汐虞怔怔的看着她。
“佟昕……我……”
她低头看着手中的钥匙，然后轻轻一笑。
“谢谢你的钥匙。我那串钥匙放在房里了，忘了带。”
“那好。既然钥匙给你了，那我回去了。”她淡淡的说。
“真的谢谢你。”她看着佟昕走进前方的房子。
看着佟昕给的那串钥匙，沈汐虞嫣然一笑。
须臾。
她微笑着转身走向前方的柏油路。
＊＊＊＊＊＊
柏油路上有辆银白色的跑车前进着。
晚风打在冷峻的脸孔上。
赵习昊看着前方犹如坟墓般死寂的道路，忧戚的双眼犹如黑洞般。
嘴角勾起寒峭的冷笑。
“世界不会有那么多的缘分，希望不过是失望的根源罢了。”他垂着眼眸，喃喃声自口中传出。
“赵习昊，不要再当个想抓住泡沫的小男孩了……你只会毁了泡沫，让它消失的……”看着前方寂无一人的一切，他在心里对自己说着。
银白色跑车的车速变得更快了。
车子驾驶过的道路没有任何人，路旁森林里的蟋蟀犹自演奏者。它们不会因为银白色跑车离开这里而停止歌唱鸣叫，对于它们来说，车子的主人什么都不是。
车子停在赵衍的屋子前。
赵习昊开门走进屋子里。
客厅内空无一人，只看见弥望的昏暗。
“叔叔，你在吗？”视线在屋内四顾张望着。
阒无一声，没有任何人的回答。
他叹气走向沙发坐下。
昏暗中，赵习昊的脸显得冷峻。他的身影仿佛被团团黑暗包围，在客厅内，只有一个孤寂的身影。
赵习昊一直看着前方的一切。
“怎么不开灯啊？”
赵衍的声音出现在客厅里。
四周变得明亮。
赵衍走到沙发走下。
“是不是有什么心事？还是，不开心？”
他看着赵衍。
“没有。”
“还说没有，你连我是什么时候进来的都不知道。”
“真的没有啦。”
“是不是有什么不开心的？”
“没有……而且哪有人一直都是开心着的啊。我是真的没有不开心，好吗？”
“是没有人一直是开心着的啦。不过习昊啊，有些人就会一直不开心……”
“我真的没有不开心，也没有一直不开心。”
“习昊，如果有什么不开心的……我希望你说出来，这样你的心里会好受点的。”
他看着赵衍，久久没有说话啊。
“叔叔……”
“嗯？”
“其实……我有……一件事想要问你。”
“什么事？”
“你认识花店里那个叫沈汐虞的女生吗？”
赵衍的眉头轻轻皱起，但仍笑着。
“你怎么会问这个啊？”
“她是不是我小时候住院时，遇见的那个小女孩？”
“原来你是问这个啊！”赵衍豁然放心地笑着。
“为什么我觉得叔叔你好像有些……”他看着赵衍有些异常的反应。
“好像有些不对？”
“没有啦！我只是有些意外你竟然还记得那个小女孩。”
铃——铃——铃
赵衍的手机铃声响起。
“我接个电话。”他拿起桌上的手机。
“嗯。”
须臾。
“好，我知道。我会去找他，你放心吧。不用啦，再见。”
他把手机放回桌上。
“习昊啊。”
他看着赵衍。
“她就是那个五岁的小女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