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我所有的思念只因为你
时至今日，羿仍能清晰地回忆起她的笑，那种不用加任何装饰却能如着了魔般动人心扉的笑，那种笑是平淡而幸福的，仿佛要将周围的空气都融化掉。只要那张笑着的脸哭着，皱着眉，羿的心就会像被巨大的磐石碾过一样疼痛、压抑……
这，究竟是上天注定，还是……
当微风拂过一片绿色草地，阳光温柔地洒下班驳一片，一棵新绿色的大树，直立着，傲然迎接着阳光的抚摸，在金色光芒的笼罩下，又一个新芽冒了出来……鸟儿不觉，依旧甜甜地睡着……
“羿风！你干什么？！”一声大叫瞬间击碎了建华高中祥和的清晨，和玷污了神灵一样，鸟儿被惊醒了，一轰而散，清晨更加安静了，死一般的静。
羿风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颇有趣味地看着纷琪紧瞪的双眸，面无表情地笑了。
“对不起啦！”羿风把掉在地上的纸团拣了起来，“借过！”她向围着等看热闹的同学们说，然后径直走到纷琪面前，将纸团扔在了她的脚下，“给！”
“你什么意思？！”羿风的不屑更加激起了纷琪的怒意，她对身边的人说，“你们看着哦？待会儿老师来了可给我作证，我只是让她把扔在地上的纸团拣起罢了，她却是这副德行，真以为不是自己扫地就可以无法无天了！不知廉耻的家伙……我真不知你妈怎么教育你来着！”
羿风本该平静的，这是真的，她对这些无耻谰言向来不费自己的口水去辩解，可这一次不一样——纷琪的最后一句话彻底激怒了她！！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想不去理会她，可心脏仍拖着理智超负荷工作着，肺一涨一缩地快要炸了！！
“TMD！！！”羿风发了疯似的快步走到纷琪面前，一巴掌扇了过去，没有丝毫地犹豫，“找死！！”
全班哗然……
纷琪瞬间就趴倒在了桌上，一丝血迹沿着嘴角慢慢地滑了下来，也许是由于没有想到羿风的反应会如此强烈，纷琪的双肩剧烈地颤抖起来，双眼惊恐而愤怒地大张着。
“知道我现在最想干什么吗？”羿风伸出一只手，突然又紧紧地握住了，“我想掐死你！！顺便奉劝一句，以后最好别再招惹我，否则后果自负！我就跟你打这个保票”，她一拳砸在了桌子上，“下次绝对，绝对不会这么便宜你了！！”
羿风猛地踢开了被好事者关上的门，大步走了出去。
“等一下！！”她在走廊上被叫住了，条件反射地停了下来，眼角的余光向后望着——闻之而来的是葵老师，她第二个尊敬的人，身后站着始终笑嘻嘻的零星，她第一个关心的朋友……
羿风顿了顿，好像在思考着什么，可随即又大步地向楼下走去。
“羿！！”零星刚想追过去，可是手腕却被葵牢牢地抓住了，“老师哇！你干什么呢！为什么不让我去追羿？！你也是听见响声才赶过来的，这点儿时间发生了什么还不知道呢！”零星埋怨着。
“你没有看见羿的眼神吗？这是她自己的事情，我们这些局外人——还是不要插手的好！”葵转身向办公室走去。
“怎么搞得嘛！都神神秘秘的”，望着葵远去的背影，零星无奈地呢喃着，“不过我想我终于明白羿为什么会和这样的老师合得来了。”
＊＊＊＊＊＊时光倒流＊＊＊＊＊＊
“妈妈！我要棒棒糖嘛！！”年幼的羿轻轻拉住妈妈的衣角，看着妈妈的笑在眼前泛滥，如棉花糖般化开，“人家小小都有，今天他还给班上每个人都发了一个呢！揭开糖纸，舔一舔，再含在嘴里……啊——好甜好甜的……”羿边说还边把大拇指放在嘴边吮吸，吸完喳吧着嘴，一脸的甜蜜。
妈妈蹲下了身，羿灵动的瞳仁在她的眼中闪烁：“小羿乖，妈妈待会儿给你买好吗？”
羿点了点头，虽然仍处在无忧无虑的无知年代，可她清楚地了解妈妈爱她却不马上给她买棒棒糖的苦衷——在爸爸眼里，“愚蠢”的妈妈是没有资格管理一分钱的，尽管钱到了他手中总是有去无回。
“妈妈！”羿看着面前这个女人眼中不易透露的悲哀，轻声说着，“小羿最最爱的人就是妈妈，最最关心的人也是妈妈，在以后最最想念的还是妈妈……妈妈！小羿希望妈妈永远都快乐，就好像妈妈希望小羿永远都快乐一样！”
妈妈愣住了，紧紧抱着羿，紧紧的，紧紧的……
羿也努力地张开双臂抱着妈妈：“老师说了，爱一个人就要把这种感觉说出来，让那个人知道，因此，妈妈，小羿永远爱你……请妈妈原谅小羿，这么晚才明白这个道理……”
一行泪带着温度从眼角缓缓地流下，滴在羿的衣服上：“妈妈不怪小羿，妈妈知道，小羿说的妈妈都知道……”
＊＊＊＊＊＊结束＊＊＊＊＊＊
天，暗了下来，要下雨了吧？门卫张大爷缓缓把校门敞开，学生马上蜂拥向校门外跑去，张大爷叹了口气，可眼角却带着浓浓的笑意：“这群学生娃啊！”
慢慢地，学生和老师都回家去了，天，更暗了，张大爷将门闭上，套上了锁，扭头打算回房间，一个模糊的身影吸引了他——
在学校正对的巷口边，在昏黑的路灯下，一个矮小的身影靠着墙微微蜷缩着，她在发抖，其中隐约传来了女孩的呻吟声，那么的孤单与无助……
张大爷走过马路，站在了她的身边，嘴角弯起犹豫了一下，但还是伸手轻轻拍了一下女孩的肩膀：“你怎么还不回家呢？天色这么晚了，再不回去你父母一定会着急的！”
“……”女孩好像没有说话。
“在哭吗？”张大爷疑惑道，“女娃啊～发生什么事情别一个人扛着，会闷坏的，给爷爷说说好吗？”
“我没事儿……别管我了……”女孩的话语中没有哽咽，却充盈着透不出的忧伤。
风带着对乌云的不满呼呼地刮着，街道旁的路灯一灭一亮，张大爷抬头看了看天，想了想，回到门卫室。不一会儿，他拿着一把伞又来到了女孩身边，有点儿歉疚地说：“我这儿只有这种伞了，样式土了些，不知道你用不用得习惯……快下雨了，听话，拿着伞回家去吧！”
“……”女孩没有说话，只是柔弱的身躯抖动地更加厉害了。
她慢慢地站起了身，又一阵风刮过，有一瞬间的摇晃，头发随着风凌乱地飞舞着，额前的刘海儿将她的眼睛深深地藏了起来，看不出表情，只有嘴唇紧撇着。
女孩默默地接过了伞，转身走了……
张大爷隐约听见如梦呓般地一声：“谢谢”……
女孩没有再回头，一步不停地走着。她的身形异常的单薄，有一种不符合这个年龄的沉重……
“女娃，一切都会过去的！”张大爷喊道，“还是快回家去吧！家，永远是最温暖的地方呀！”
四周……一片迷茫……
回家的路，羿走得缓慢而无助，已经很晚了，雨丝毫没有要停的意思，狂乱地敲打着地面。
羿本来不想打伞的，可感觉到了伞把上残留的热度，摇了摇头，将伞撑过了头顶。
那个所谓的“家”离学校并不远，羿站在楼下，抬头。越过伞的边缘，她看见屋内一片漆黑。
“睡着了吗？”羿轻声笑着，“这么晚了会等我才怪呢！”
于是她转过身继续走着，只当是路过……
这里的夜晚通常是热闹的，但是今晚却是前所未有的冷清，只有一家超市的灯仍然亮着，仿佛隔岸的灯塔一样，引人注目——
一双纤细而洁白的手仔细打点着被顾客弄乱的商品，偶尔停下来，擦擦额角的汗……忙碌了一天，实在太累了……
一阵脚步声传来，一个女人的面庞逐渐清晰：“霜儿，刚邻居打电话说小奇突然病了，正在医院挂水呢！”
“严重吗？”钟离霜从商品间仰起头，焦急地问。
“只是有点受凉，他爸出差了，又不好叫邻居照顾，你看……”
“哦！没关系的。”离霜爽快地答应了，“你快回去吧！我过一会儿才走，店门我会帮忙锁好的，你不用担心，把钥匙给我就行了。”她转了转眼球接着说，“只不过明儿那顿饭可归你请喽！”
“没问题！”
说完话，女人将钥匙放在了收银台前的桌子上，拿了把伞，走出了超市。离霜望了望窗外，耸耸肩，继续着她的工作……
夜，变得越来越黑暗，越来越孤寂了……
羿木然地拿着还在滴水的伞走进一家商店，也许她是被这一丝亮光吸引来的，也许这丝亮光会给予她温暖，也许她并不需要温暖，只是想找个地方平静一下杂乱无章的记忆——
“还有苦咖啡吗？”羿每当这时都会想喝苦咖啡，只是因为她喜欢，只是因为她想体味一下她的痛苦，那种从嘴里一直苦到心底的感觉……
离霜不慌不忙地将最后一件商品摆好，走了过去……“对不起。”看到那张脸后她有些犹豫，“我马上就要关门了，现在不卖，你明天再来吧！”
那是一张怎样的脸啊！深邃的眼眸，完全不同于其他女孩的成熟与忧伤，冰冷的表情仿佛正隔着白皙的皮肤一点点逸了出来，弥漫了整个商店，冷得刺骨……
“我有钱！”羿从口袋里胡乱掏出了一些钞票，“啪”地一声拍在了收银台上，花那个人的钱她从来不会思考一秒钟！
“小姑娘，”离霜失笑，“钱并不是万能的啊！”
羿风的身体在刹那间僵硬了，仿佛是同样的夜晚，同样无奈的眼神，羿的全身都开始颤抖，一种不知名的液体在羿的血管中异常缓慢地流淌着，羿的眼前出现了她的幻像——
她仍然和过去一样年轻，有着好看的微笑和动人的声音……她用她独有的嗓音对羿说：“小羿，钱并不是万能的啊！就算我拥有再多的钱，也挽回不了他早已离开的心！”
一阵闷雷横过了天空，响得惊天动地，羿突然回过神来，眼前的幻像与实像逐渐重叠、结合，一个女人的样子显现了出来——离霜正在对她微笑……
那种笑让羿感觉莫名的熟悉，好像要将周围的空气都融化掉，她？不会！她早已不存在了，早已从这个世界上如晨雾一般消失了，无影无踪，或者说，她已经在泥土里沉睡了上千年，将来的将来，也会一直这样沉睡下去……
羿不相信，在近乎千年后的今天，她仍然可以看到这种笑，这种在羿的印象中封闭着，专属于她的笑容……
羿苦笑了一下，现在的自己，原来，还会有感情啊？！她再次撑起了那把伞，走出了商店。
“喂，”离霜朝着羿喊，“小姑娘，你——”话音未落，羿却已经走出了店门。
外面的雨下得依然很大，透过商店的玻璃窗，羿可以清楚地看见在柜台前一阵翻找的离霜——
“她？那个女人……为什么……”想到这儿，羿的眼前再次浮现出她的幻像，就像是一种暗示，羿发狂了！！她突然挥手奋力地向那个幻像打去，想要彻底击碎那沉睡在内心的孤独和软弱……
雨，一滴一滴地从天空中落下，毫无休止。逐渐冰冷的伞在空中打了个旋，坠落到了地上。
商店的玻璃窗，碎了……就似羿的心，只在那短短的一刻，碎成了千片、万片，无边的痛蔓延开来……可那个幻像在玻璃片上，又奇迹般地重现了，一张挂着笑容的脸，一张思念已久的脸……
羿好像拥有了全世界一样笑了，笑着哭了，十几年不曾涉面的泪水，终于被逼了出来……她一定没有离开，她还存在，一定！她还存在！！
羿伸出流血的双手，在玻璃片中疯狂地寻找着，但是，没有！哪儿都没有！！幻像突然不辨时间地消失了，就像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羿累了，乏了，在倾盆的大雨中，她猛地跪倒在了地上……
“为什么？”羿喃喃自语着，“我知道你还存在，为什么？为什么不让我见到你呢？”
一把黑色但是温暖的大伞回到了羿的头顶，一个似真似幻的声音在羿的身边响起：“小羿，你为什么总是这么不爱惜自己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