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二、楚河汉界
妈妈张罗着做饭和面,好吃不过饺子。在我的记忆里妈妈包的饺子是最有味道的,我曾经尝遍饺子城108种不同馅的饺子,但是始终找不到吃妈妈包的饺子的感觉,特别是韭菜猪肉的,再加一点虾仁,炒上个鸡蛋,味道甭提有多鲜美了。瞧,就那没包之前饺子馅的颜色,就让人垂涎欲滴了,再加上各种佐料的香味,总忍不住将鼻子往上一提,贪婪地多吸上一口。每当这时,爸爸都会烫上一壶白酒做好准备,等饺子出锅,便有滋有味地喝起来,妈妈要给弄几个下酒菜,爸爸总是摆手说:“饺子就酒,越喝越有”说辞还真不少。 但是今天的饺子馅却是白菜猪肉,虽然冰箱保鲜室里储藏着新鲜的紫根韭菜。我好奇地问,为什么不做韭菜的? 妈妈用手指杵了一下我的脑袋:“傻小子,带女朋友回家第一顿饭,是不能吃韭菜饺子的,这是老祖辈留下的规矩。” “为什么不能吃韭菜的呢?”我一脸的不解 “因为韭菜一茬一茬的,而婚姻是需要一生相守的,这也许是为了避讳吧。就像出海前,饭勺不能反放,说话不能带‘翻’字,大年三十煮饺子不能说‘破’,就应该说‘负’了一样,负和福谐音,表达人们美好的祝愿。” “哦,”我似懂非懂,妈妈真的把惠洁当成未来的儿媳了,这一点我却读懂了 村里人听说我回来了,很多人把自家大棚种产的新鲜蔬菜送了来,我一直被浓浓的乡情与亲情包围着。 惠洁帮着妈妈忙里忙外,俨然成了一个名副其实的家庭成员,妈妈的嘴角一直挂着满意的笑容,爸爸和我聊起了我的事业及今后的打算。 一桌饭菜妈妈变戏法似的端了上来,妈妈好像担心我吃不好东西似的,红烧软排骨,腐乳肉。猪耳朵,苦菊菜,黄瓜,萝卜条,盐水大虾,清蒸鲈鱼,山鸡野兔肉,一盘子,一碗子。 看着满桌的饭菜,我半开玩笑地说:“儿子虽然长了个将军肚,但是也装不下这么多好吃的。” “吃不了兜着走,赶明儿你多带点”妈妈说。 “你再不回来,你妈就魔怔了,天天计算着你离开家的日子,老婆子,儿子多久没回来了” “288天了,快小一年了” 听着爸爸妈妈的对话,我的鼻子有些酸,眼泪在眼眶里转了几转却没掉下来,这一细微情绪变化,却被惠洁发现了,她从口袋里掏出“心相印”纸巾,递了上来,我顺势喝了一口白酒,然后转身,用纸巾按在鼻子上,用力省了一下鼻涕,顺势将鼻涕眼泪一起擦掉了。“这酒可真辣。” 我极力掩饰着自己,我对妈妈,也是对全桌的人说。 288天,那可是经历了春夏秋冬四季的更替啊,而我和父母的沟通却只是通过那一根长长的电话线,虽说千里之遥,但却不是天涯海角,我完全可以利用周末回家看看的,因为我有代步工具,为了工作,不也曾一天一夜地坚持吗?况且单位和家只不过7、8个小时的车程。我的心感觉到了阵阵的痛,为自己的种种借口,更为自己的心安理得。 “常回家看看”正在播放,难道只有累的时候,只有父母病倒需要我们的时候,才想起抽出时间来陪陪父母、看看家人吗? 一桌饭菜就在这种其乐融融的氛围中吃着,话越说越多,从工作到生活,从订亲到结婚的准备等等,因为我们只是条约式的朋友,惠洁也就只有随声附和的份了。当然说到抱孙子之类的话,惠洁的脸上不免也出现了几片红云。 吃完,说完,收拾完已是掌灯时分。 “妈,惠洁昨天一晚都没睡觉,让她早点休息吧。” “被子已经温好了,你们俩都早点休息吧,累了一天了。” “我再陪你们二老说会儿话。” “看到你们都好好的,我们就放心了,早点歇着吧,明天还要开车赶路呢。” 我拗不过妈妈,被她推推搡搡到了西屋。 这是典型的北方农家院落,三间北京平,东为大,父母住东屋一间,中间过道兼厨房,我和惠洁被安置在西屋。 一张铁床架在火炕上,土暖气把屋里烤得很温暖,双人被已经温好了,地下有两个大衣柜,中间是一个小酒柜,旁边有两把春秋椅。也就是说,今天晚上我和惠洁的活动空间只能限定在双人床上。 惠洁将门闩好,转身对我说:“既然是演戏,就接着演吧” 说完将风衣,手提包之类放进大衣柜,只穿了一身低胸粉红色紧身内衣,就钻进被窝里。 我只把外面的西装脱掉,然后坐在了床沿上。 惠洁说:“我面朝东,你面朝西,中间是楚河汉界,柳下惠能坐怀不乱,我相信刘总不会比他差吧。”说完真的把脸朝向东面。 想到明天还有千里的路程,而自己又不想把这张纸在父母面前捅破,只好掀起被子的一角,将脚试探着伸到被里。 楚河汉界也不是不可以逾越的,过河的卒子顶车用,只要遵守象棋的规则。而我和惠洁的关系被我们搞的越来越复杂了,简直没有规矩可循了,我可以做柳下惠,但是别人相信吗? 看着身边的惠洁,想着惠洁为我做的一切,我的心里真的是矛盾极了。她对我是投入了真感情的,只是我一直没有用心体会罢了。而心中的宇,只不过是一个幻影而已,做为男人,就该为自己的行为负责到底,无论是情愿还是不情愿,怎么能做一个“始乱之,终弃之”的负心汉呢。 想到这里,我伸出右手捅了惠洁的后背一下。 “惠洁,你转过身来,我和你商量件事。” “商量什么事情,我们只是演员。”惠洁身体没动。 “爸妈真的很喜欢你,你看咱们把婚期订下来好不好?” “刘总,你要搞明白,你是给你父母找儿媳呢,还是为自己找老婆。”惠洁转过身来说。 “这有什么区别吗?父母的儿媳妇和我老婆当然只能是一个人,因为我妈只有我一个儿子。”我不解。 “当然有区别了,如果是为了给父母找儿媳妇,只要父母喜欢就行了,如果是给自己找老婆呢,只要自己喜欢就够了。” “惠洁,我是认真的,如果说过去我做过对不起你的事,那么就用我的余生来补偿吧,如果你没意见,明天早晨就让父母选个黄道吉日。” “真不愧是领导啊,连结婚的事都是命令式的,我也告诉你,在你没决定好我是嫁给你们家,还是嫁给你之前,我是不会答应的。”惠洁很严肃地说“我不希望你是为了某种责任和我结婚。”惠洁的眼泪从眼眶里流了出来。 我有些慌乱,急忙将枕巾递给了惠洁。 “对不起,惠洁,我知道,我一直在伤害着你,但是我也是有感情,有责任的,相信我,我一定会好好爱你的。” 惠洁听到我的话,马上破涕而笑,“真的吗,那我们拉钩。”惠洁的小拇指和我的勾在了一起。 “我说话算数,我一定会给你一个安稳幸福的家。” 世上的爱情版本多种多样,但是有像惠洁我们这样的吗?在我没决定我是否爱她的时候,却决定了终身,而此后的种种事实都证明着这个决定是多么荒唐与错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