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宿舍空空的,除了李陌都去上课了,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对上课失去兴趣,以前听现代史还饶有兴趣,现在却怎么也打不起精神。床上杂乱的堆着书籍,村上的最新作品,余杰的剑锋,安妮的冷峻,靠墙一副硕大的齐达内画像,一角已经卷曲,李陌躺在床上,拿起一根黄山烟抽了起来,一只腿搭在床沿下,悠悠碰着啤酒瓶,哗啦啦的声响,桌子上乱七八糟的,刮胡刀好久没有再用,吃下的泡面还在缸子里,一本破旧的古代文学史布满水渍,因为长久没有刮胡子的缘故,李陌下巴像是涂了黑炭丝的,又不太均匀,整天的吸烟喝酒让皮肤不堪重负,起了片片的粉刺,一双大而无神的眼镜,蓬乱的头发,用宿舍室友的话说,整个人快废了,出了门在大街就一乞丐好材料。
都那么久了,什么事情都可以老去,就是海也可以枯了,石也可以烂了,有些东西却怎么也不能抹去,总想潇洒点,去了吧,忘记吧,以为会像风一样吹过,留点痕迹就够了,何必掀起风沙,麻醉自己,大量的麻醉,从白酒倒啤酒,再从啤酒到白酒,最后剩下只喝啤酒,一罐罐,让脑子处于真空状态,这样神经会好些,卷缩一角隐秘起来,后来发现越发的不能自己,挺不住思考,停不住想念,每秒都不够,当卷缩变成了一种习惯,上课的课桌,操场的一角,温暖疲惫的钢床,拂在那里,把头埋起来,只留下一片黑暗的天空,听自己眼泪的声音,不想抹去,没有打扰,困顿自己,李陌习惯于自我隐藏,把卑微与孤傲装扮起来,隐秘的灵魂一段段,沉寂在不能自拔的境地。
李陌李陌开门!门外大声的呼喊,急促有力,李陌撑着床爬起,下意识的蒙了下,李陌,你大爷的快开门,门外咣当刺耳,来了,干吗呢?又睡觉了吧!都什么时候了,下午几点了,李陌不顾刘里的喋喋不休,径直又趴在床上,把被子拉起蒙住他自己的头颅,快起来,说着刘里拉起被子,一把拉起瘦弱的李陌,走喝酒去,我请客,李陌定了定神,哦,还等什么,快点,女朋友等我呢,老地点啊,你自己去,我先走一步,刘里说着燃起一根烟走了,李陌回过神,看看手机已经下午五点半了,这才想起晚自习没课,站起,把桌上的垃圾胡乱的丢在废纸篓里,把臭袜子,破球鞋踢到床底下,站在水盆架旁,用清水一遍遍冲洗,这样最起码可以清醒些,镜子里这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发红的痘痘,疲惫的皮肤,沧桑而深暗的眼镜,捏一下眼脸,这还是自己的东西,丢弃好多,自己的皮囊却还在,胡乱理了理头发,擦干,穿上一双黑色的双星足球球鞋,锁上门,往楼下走去。
初春的阳光即使在傍晚也没有退去,暖暖的若即若离,在屋内是感受不到的,清新的浮云毫无章法的飘,身边一对对嘻哈的穿行,这条走了不知多少遍的水泥路,前面就是主教学楼,一个人走太过漫长,雀跃的心无暇风景,现在又一个人走,再也没有什么感触,这本就是一条路,就像操场边的柳树,再赋予什么它还只是柳树,它或许见证了一段瞬间的记忆,可它不懂忧伤,不理解记忆者的心情。
以前吃火锅吃的是一份热闹,大伙一个宿舍四个人一起,天南地北,玩笑不断,从第二学期后,身边渐渐的都多了一半,生活费也拮据起来,更没有时间聚聚,今天李陌本不想去的,睡了一天,中午没吃饭,只是喝了两罐啤酒,现在肚子涨的难受,晚自习没有课,大抵是不会上自习的,有酒喝便也就认了,刘里的女朋友是一个班的女孩,都学中文的,长的一般般,却很喜欢打扮,有时候爱情就是这么疯狂,可以让女孩不顾一切,其不然男人也会,刘里便是其中之一,刚开学那会,高中的女朋友背弃,李陌破纪录的和他喝了两箱啤酒,还在操场大哭一场,那时候李陌才明白原来男人也是有眼泪的,后来自己流的多了,自然晓得其中滋味,现在还在流,只是自己品味罢了,身边很少有人伤神,刘里再找这个女友时,李陌开始还很鄙视,这孩子挺不住了吧,现在看到她们一直很好,便不知道自己还能明白什么,这人世间,尤其大学生的恋爱让人搞不懂,刘里却很执着的爱着这一个,偶尔还会开玩笑说起以前的女友,李陌知道他已经走出一条路,李陌却还不知道自己的迷宫有多曲折。
到的时候,刘里和女友张晓都已经做好,旁边多了一位女孩,不是认识的,你就能肉,看看,都等你多久了,刘里一面埋怨一面开啤酒,你脸上粉刺比上次多了,还敢吃火锅?张晓调侃道,唉,都这样管不了,再说吧!李陌抽出筷子,点起一根烟,这位是生物系的郭宇,我以前高中同学,你两认识认识,张晓介绍到,李陌撇了一眼旁边坐的女孩,清秀的面孔,穿了一件蓝色的上衣,留着普通的马尾,一副拘谨的样子,李陌朝她点了点头,郭宇微笑的回了个点头,这样不都认识了吗?该吃吃该喝喝,来,都来,刘里拿起筷子示意大家都吃,锅里炖的的鸭肉在开水处翻滚,水面一层辣椒的红色被水波推向边缘,李陌拿起杯子先和刘里喝了四个,旁边的女孩做出惊恐的表情,张晓也只是喝果汁,这样对皮肤好些,说这还郭宇介绍呢,少量啤酒含有丰富的氨基酸,对美容大有好处,李陌想,学生物大抵是有用的,不像学中文的印象中就手无缚鸡之力,更别说喝酒了,怪不得郭宇的惊讶,我敬你一杯吧,是李陌对吧,郭宇站起喝了小半杯啤酒,李陌喝了两个算是回敬,接下来,气氛变得轻松起来,大家一面吃半烫熟的青菜,一面说着各自碰到的趣事,什么生物尸体多吓人,解剖兔子血怎么怎么多,中文系男生搞笑情书了,都是些不值得提的小事,却乐在其中,好久李陌没有这种感觉了,整整几个月了,感觉自己都是局外人,看着别人热闹,自己孤寂的自在,同样的心情,同样的地方,一样的自助火锅,早已人去楼空,谁说酒是苦涩的,喝的多了,那便不再称为酒,是一种炽烈的药,不喝会病,郁郁寡欢,喝了解愁清心。
那天李陌不知道喝了多少,后来就记不清了,恍惚知道满桌的菜渣,刘里歪歪斜斜的靠在张晓的肩上,青拂她的脸,郭宇面色微红,喝的不多,却不能再喝了,期间说了很多莫名其妙的话,乱七八糟的很难想起,本来是李陌送郭宇的,刘里后来告诉李陌是郭宇搀着他回去的,微微的记得有这嘛事,早上醒来看到手机中的短信,记得吃早饭!这样对身体好,发信人郭宇。想没有记她号码啊!她自己输的?大概吧,怎么样啊?你们?张晓发了个信息,这才明白怎么回事!
好不容易熬到周末,总算一个星期过了,每天都这样盼日子能早点过去,简单点,不会又等待期盼的煎熬,无数个夜里惊醒的滋味,反复的不能入睡,把头埋起来,还是会大脑发涨,剧烈干渴的疼痛,起来靠在厕所里,坐在那里打开灯,抱着双膝抵住下巴出神,忽然间就会流下一两滴泪去,冰冰的混合四周的墙壁,冷峻的给人小小的世界,这样的地方这样的时间是不会被打扰被欺负的角落,任由情绪跌宕,在属于自己的想念里度过慢慢长夜。
周末下午天气很好,傍晚气候温暖,身体上给人舒适,约好刘里一起去操场踢球,借以度过这个傍晚,几乎成了不变的节目,偶尔也会去踢踢球,但周末是必去的,刘里高中就很喜欢踢球,李陌把高中的时光都献给了足球,那时候踢球仿佛就是全部,功课抄袭,考试高挂,在成绩上郁郁寡欢,毫无生气,进了一中却考上个本地二流本科,主修中文,看着身边一个个远赴外地都上了名牌,好一段时间不能自己,感觉比人低了一等,除了高中在一起经常踢球的鹤,别的同学都没在联系,现在倒也看开了,走的路子不同环境也变了,不可能在有所选择的较劲,大学时间充裕,李陌在狭小的人际圈里,把不多的课余爱好给了足球,虽是二流院校,学校的操场到挺气派,偌大的操场铺满了人工草皮,标准化的球场,四周种满了高大的梧桐,夏天四周一派清凉,横向沿着操场是一条清河,清河的两边是大小各一的柳树,春夏之际柳树纸条可以垂到水面。
来这里踢球的都是些热爱足球的行家,对五大联赛了如指掌,既是学校学生,也有外面工作的大人,工作之余来踢踢球,也闲暇放松一把,你孩子可能不那么自私啊!每次踢球都想过人,你以前可是和我配合的,刘里一边换着球鞋一边说,有本事你自己抢,自己带,李陌硬硬的回到,李陌每天穿着这双别人送的双星足球鞋,踢球很方便,也不要换,边缘都有些破了,就是不愿意买新的,自己床底下的到有,很少穿,靠!说着刘里跟了上去,每次踢球的都是那些熟悉的面孔,大家都很熟悉,彼此打招呼,很自然的分成两派,一边六到七人,李陌打的是前锋,高中时就那样,刚开始时候踢的还很赖,渐渐的踢的多了看的也多了,就很长进,现在在这个小圈子里已经游刃有余,踢球不会太费劲,只是把它当做一种寄托,刚过了三个后卫送出精妙助攻,要在以前自己定会振臂鼓舞,场边也会有个人微笑鼓掌,现在摔的再很也不会有人怜悯,踢的再好也不会开心,只有球在球场在,少了一种心情,坐在操场边,穿着短裤回忆遐想,那样的日子终是不会来了,不知她现在可好!
球没踢完李陌今天就先走了,在宿舍用凉水冲澡,整个人利落很多,晚饭又免了,发白的泡面看多了也怪让人恶心,拿起米兰昆德拉的小说斜坐在桌边,抽根烟旁若无人的乱翻,烟头的灰烬飘落在黑色薄毛衣上,一滩灰色,宿舍的老大在上网聊天,最小的班长忙于公事不见人影,一根烟还没有吸完,刘里就跑了回来,气呼呼的一把踢翻地上的水盆,水溅在李陌的腿上,老大惊讶的看着刘里,你他妈的发神经,我发神经,李陌他的死人才发神经,刘里指着李陌喊道,一把夺过李陌手里的书,看,我叫你看,你照照镜子,看看你他妈的都成什么样了,老大转过身看着李陌,没有着声,李陌捏着烟头坐在那里一动不懂。上课你不去,说话冲死人,整天不是卷在你那个破被窝里,就是看小说,半夜躺在厕所折磨自己,李陌你醒醒吧,求你了,别这样毁自己了,宁宣已经走了,她不会再回来了,你在伤心管屁用啊!刘里扯着李陌的衣服试图让他清醒,就是,李陌都快几个月了,你该忘记了,老大也劝慰道,我,我不能,你们不懂,我不能,我忘不了,说着李陌夺门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