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援藏风波
启田在家里又住了几天，公司里业务催紧，要他非到不可，他觉得慧敏的心绪也稳定了，不会再发生太大的变故，就暂时告别了妻儿，赶往公司上班。
慧敏依旧回到两点一线的生活状态。
一日上午，蒙珂正在单位上班，接到县委组织部打来的电话，说要他马上到组织部来一趟。蒙珂叫来机关的司机开车将他送到组织部。
来到组织部部长办公室，县委常委，组织部胡部长和秘书小黄正在那里等他。胡部长招呼蒙珂坐下，黄秘书给他泡了一杯热茶。
“小于，”胡部长开口了，“是这么一回事：最近市委通知我县，要我们根据市委常委的会议精神，选派一名同志去西藏达孜县工作，援藏工作时间三年，达孜是中央确定给我们鹗江的对口扶贫县。昨晚县委书记会议研究，认定你是符合条件的人选之一，所以今天我代表书记和你谈话。其他情况先让黄秘书为你介绍。”
接着黄秘书给他作进一步的说明：“援藏干部的待遇是挂隆州县委或县政府副调研员职务，本地工资待遇根据新晋职级给予保留，在达孜工作期间那边同时享受级别工资待遇，也就是你一人可以同时拿两份工资。三年后回来由市委安排新的岗位，一般是进县委班子或去市里工作。”
黄秘书望了望胡部长，继续说道：“那边的岗位现在有三个，一名县委常委兼副县长，一名县委常委兼县委办公室主任，还有一名副县长，你可以根据自己的特长和能力自主选择报岗。市委将对拟定人选进行组织考察，然后进行身体健康检查，估计本月底就要赴任，时间太紧了。”
“这是一次难得的机会，是你政治上的一次大机遇，大飞跃。”胡部长见黄秘书把情况介绍得差不多了，就对蒙珂说：“现在你说说你的想法。”
蒙珂双手在腹前不停地绞动着，他不敢直眼看胡部长，望着部长的办公桌小声地说：“部长，真对不起，我不想去，让您失望了！”
胡部长和黄秘书都一脸愕然：“为什么？”多少人为了自己的晋升而钻破了脑袋，胡部长尽管很了解蒙珂的脾性，但感觉他还不至于如此不明事理吧？
“我不希望自己的生活有太大的改变，我希望过自己想过的生活，仅此而已。”
“你希望过怎样的生活？身为组织的人，怎能不听从组织的安排！”胡部长有些生气了。
“我是在组织的框架下尽量过自己喜欢的生活，在隆州我一样在为党工作，我不再追求什么仕途的晋升，这没有什么错。”蒙珂的语气十分平静。
“你的个性能不能改一改？我们是为你好，你以为在隆州就你一个人才啊？真是牛都踩不烂！”胡部长把手里的文件重重地丢到办公桌上，端起桌上的茶杯猛喝一大口。
黄秘书是卫娟的老乡兼同学，平时和蒙珂的关系也很好，他见这个架势，怕不好收场，就单独把蒙珂拉到另一间办公室。
黄秘书又跟蒙珂做了大约十来分钟的工作，蒙珂一句也没有辩驳，他不想得罪这个朋友，知道黄秘书位轻说话无分量的难处。
“真是好事啊，我们想去都没有资格哟！就这样吧。”黄秘书从文件袋里掏出三份表格塞到蒙珂手里说：“回去把表格填好，明天交给我，我去向胡部长汇报。”
黄秘书向胡部长汇报时，胡部长还在生气，“爱去不去，这个一根筋！”
黄秘书又分别给蒙珂单位的一把手和卫娟打电话，希望他们做一做蒙珂的思想工作。
卫娟在接到黄秘书的电话后十分兴奋。结婚十多年来，她的确觉得蒙珂是一个有能力有魄力有才气的人，她庆幸自己这辈子嫁对人了。但她知道蒙珂的态度之后又有些泄气，她担心自己没有能力劝说得了蒙珂。
晚上，卫娟开始不停地给蒙珂吹枕头了风，蒙珂一听就心烦，“你就那么喜欢当官啊？当官对你那么重要吗？”
“那又不是什么坏事！你当时辞职一走了之我就有意见，这次机会你再也不能错过！”
“你有意见就有意见，你什么时候能考虑考虑我的感受？”
“我怎么没有考虑你了？我不也是在为这个家着想啊？”
“就算你不考虑我的感受，你还得考虑我的身体条件吧？你知道我以前得过严重的肺病，身体不怎么好，我能在高原呆下去吗？”
“你那病早好了，能不能去我当医生的还不知道？”
“要去你自己去！简直莫名其妙！”蒙珂为妻子这样不了解自己着实气得不行。他抱起自己的衣服甩门而出。
卫娟见蒙珂怎么劝都是油盐不进，还大发肝火甩门而出，气得直哭。
卫娟还是不甘心，接着连续两个晚上，她发动蒙珂的哥哥弟弟姐姐嫂嫂，以及自己的好朋友来家对蒙珂轮番劝导。蒙珂忍无可忍，他当着他们的面怒斥卫娟道：“你是不是想把这个事闹得满城皆知才罢休？要我去好啊，我去了就不打算回来了，你先跟我离了这个婚，我马上就走！”
他从包里取出那三份表格，一把撕得粉碎。
卫娟气得大哭。
朋友和亲戚纷纷指责蒙珂太不象话。
他的哥哥开始发话：“想当初父亲病死，家里穷得揭不开锅，我们兄弟几个都相继辍学，在家务农，千方百计供你读书。妈妈到处讨米度日，忍饥挨饿，没吃过几餐白米饭；我当时结婚的唯一一条新裤子，结婚后第二天就跑到你的学校送给你穿；你下面的两个弟弟，后来连房子也没得住，还是给钱你读书；你生病了，是哪个给你钱治病，你都忘了吗？你参加了工作，结婚了，以为妈妈可以傍着你享福，可是妈妈很快就走了，除给你带了一年多的孩子，她老人家享了你什么福？你当官了，我们又得到你什么好处？卫娟这样支持你，又是为了谁？你心里是犯傻还是怎么的，你就这么不争气！你有狗胆和卫娟离婚，我就打断你的腿！”
哥哥的几句话可真把蒙珂给说哭了，其他人也都红着眼睛流着泪。
可是蒙珂的决心仍旧不会改变，他曾经有过被人劝被人逼着当官的经历，那样的心灵的折磨他再也不想承受了，他也不想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诋毁卫娟。
他对哥哥说：“哥哥，你说的我都记得，都有道理，我没有能力当好这个官，也没有能力帮助你们，我只有这一点工资，只能勉强养家糊口。你们也能不能听我几句？我一不敢贪，二不会跑关系，三看不得穷人在我管辖的圈子里还是过着穷苦不堪，永远没有盼头的日子，我没有能力改变这一切，我是真的怕了当官这一行！人生几十年，也在官场混了十几年，我混够了，再也不想这样混了，否则良心不安！我只希望以后过我自己想过的生活，不需要别人教训我，逼迫我。我对家庭一样尽职尽责，为什么就不可以呢？当官就是当了县长又怎么样，还能当联合国秘书长不成？平常人的生活才是最好最充实的。你们不要再说了！”
卫娟趁着有哥哥和朋友们帮腔，还是不依不饶，她埋怨蒙珂道：“你真是枉读了那么多的书！你以为只有你懂道理，我们都不懂？人为财死，鸟为食亡，有脑筋的人哪个不想当官，哪个不想往上爬？我的话你不听，哥哥的话你也听不进，我就怎么看上了你这么个傻瓜！”话没说完又开始揩眼泪。
蒙珂显然又被卫娟的话激怒了，他忿忿的说：“好好好，我是傻瓜，你是瞎了眼才嫁给我！如今你的眼睛亮了，你爱跟谁跟谁去，我要是拦你我就不是个东西！”
大家见他们两口子又吵起来，估计再怎么劝也没有结果，只得好说歹说把他们劝止，然后借个机会起身告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