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完《孔子》之后想说的话

刚从电影院回来，本来已经很累了，却睡不着，索性上网来，把脑海里翻来覆去的想的念的写下来。

之前被炒的火热的《阿凡达》没去看，反倒是一直关注的《孔子》一上映，就记挂着早些去买票一睹风采。今天终于看完了，走出电影院的时候，我有一种无法准确表达的心绪。看完了《孔子》，我心里好像有话想说，却有无法具体说出来，我到底想说的是什么。

散场的时候，观众们聚在放映厅的门口等着出门，三三两两的言语间，依稀能听见议论纷纷的各种评价。我留心查看观众们的表情，部分人沉默着，部分人失望着，部分人乏味着。一个年轻的女孩子对旁边的朋友嘟囔着埋怨道：“真让人失望！无聊死了！”一旁也有不少人点头称是，有人说：“跟好莱坞大片根本没法比嘛！”老公在我身边也说，这个片子没啥意思，有点泛泛又空。不知道为什么，我心里空落落的，却有好像塞着什么，说不出来。

的确，春秋那个年代离我们实在是太遥远了，所谓儒家提倡的仁义礼智信，也已经被现代文明抛了老远老远。影片中，看到颜回为了抢救孔子的简牍而死，看到子路奋不顾身保护卫国幼主，被杀身亡时还双手抬起正头盔，影院里隐约有几声啧啧的嘲讽笑意，还有说他们太傻了。是的，颜回和子路做的事情，以现代的价值取向而言，的确是得不偿失的。然而，我作为一个现代人，还是很震撼，还是很感动，甚至在看到孔子与他的学生们在饥饿中分食一碗马肉汤，继而欢悦而舞蹈的场景，我几次都有热泪盈眶。大概是我太容易被感动了吧。回家的路上，我跟老公说，其实他不能理解的颜回的傻，正是颜回可贵的地方，颜回率真不虚伪，执着而坚毅，这恰恰是很多现代人都已经抛弃了的美德。颜回为了自己的信仰，为了保护老师的简牍，不惜牺牲自己的性命，在大部分人觉得不值的时候，影片中颜回临死前的笑，却道明了他的满足。这是一种精神上的满足。影片中，两个人的笑最引得我动容，一个是南子临死前的笑，一个是颜回临死前的笑。很多观众都觉得南子死前的笑，是不是她爱上了孔子，而见过孔子，让她心满意足，所以她笑了。我却觉得不是，她的笑，是因为她读懂了“朝闻道夕死可矣”的意思。她和孔子的一番对话，在很多人眼中是导演玩的一个噱头而已，或者是搞暧昧。但在我看来，片中的南子虽然声名狼藉，却实实在在的是孔子的知己。她对孔子的那一拜，代表了她心底深处对孔子的崇敬，代表了她对孔子痛苦内心的理解和安慰。正如孔子所言，诗经三百篇，虽然说的是男女情爱，却都是天真无邪以礼求之。

说到底，孔子毕生所追求的就是以德治国，以德教化百姓，用礼教让人们从内心里相互尊重相互谦让，继而达到调停矛盾，平息干戈的目的。从史实上来说，他的这一理念并没有在春秋时代被采纳，甚至到了战国，儒家弟子遍天下，却仍然没有被各国君主重视。儒家真正确立了一统天下的地位，是在汉武帝重用董仲舒之后，从那以后，儒家思想一统天下直到现今。儒家思想在近代一度被批判，甚至孔子也背负了封建礼教束缚人性的骂名，最严重的莫过于十年动乱，孔子成了被天下人肆意辱骂鞭挞的对象，哪怕他其实只是一个虚幻的身影。从他被批判的那一刻起，他在人们心中原先神圣的地位，就已经不复存在了。

实事求是的说，我一度不喜欢儒家的东西，我觉得用道德来让人自己约束自己，遏制自己的欲望，是根本不可能存在的事情，因此，虽然我钟爱古籍和文史，却惟独对孔夫子不感冒。我更喜欢法家的东西，喜欢道家的东西，儒家只是我用来约束自己修身养性的辅导学说而已。可是，当我真要当着传统文化圈子里的朋友说自己的百家倾向的时候，我却发现，自己身上儒家的烙印是最深的，也是最重的。仁义礼智信在我心目中是不可逾越的原则，虽然我是女儿之身，却从小就知道人应该有远志，人应该有理想，士不可不弘毅，不可以无视国家大义袖手旁观。我常说，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也因此常被人嘲笑说，古来那么多的仁人志士，男人都做不到治国平天下，你一个女孩子说着大话做什么，何况国家兴亡，你也做不得主，也改变不了，何必生那份闲气呢。恰如回家路上老公对我的告诫一样，他说，孔子都说，如果世界你改变不了，就应该改变自己的心态，你以后就不要为所谓的“国家大事”生气动怒发飙了，你说那么多，也没人听得见。而我却不认同这样的理解，世界我的确改变不了，可孔子说的改变自己的心态并非麻醉自己，我始终认为，针砭时弊只是为了让自己不麻木，永远有一颗弘毅的士子之心。试想，天下人都以麻醉自己来改变心态，世界将会变成什么样呢？就如同我跟学生说的那样，人要勇于任事，虚心求学，永远不要放弃，要对自己有信心，纵使路再难，也不要放弃自己做人的道德原则。我也在走我自己的人生之路，我也不知道我的面前将会发生什么，不过，我仍然要努力的坚定的走下去，向着自己的目标和理想前进，因为士不可以不弘毅。

影片的末尾，孔子说，鲁国，我的父母之国，我终于回来了。一个导演用心设计的双关语，本来是给人希望，却让我觉得悲凉之情油然而生。导演希望通过这句话呼吁传统文化的回归，呼吁中国人重新审视自己民族的文化精粹，冷静反思当今社会很多礼崩乐坏道德沦丧的不当。然而，从今天看到的观众的反应，我想收效甚微。

每每看到网上针对韩国对中国文化的剽窃和歪曲谩骂，我总是觉得哭笑不得。韩国人的确无耻，可是中国人不该反思么？韩国人为什么敢如此嚣张，正是因为你中国人自己丢掉了自己的老祖宗，无视了自己的文化精髓，践踏了传统。你自己都不珍惜，他又何必看着你暴殄天物呢？有朋友跟我说，礼失而求于诸野，可是看着现在日本和韩国对中国传统文化的传承胜过甚至可能会超越中国，我心里始终无法释怀。我抗拒韩国的一切东西，凡是听到韩版的，哈韩的，我就心生厌恶。因为我的自尊心已经因为这种无法释怀的痛，变得有些扭曲。中国人动辄学习国外的所谓先进的管理书籍，动辄整个单位大批大批的组织人去国外学习，总觉得凡是国外的，就是先进的。更多的人却没有发现，在我们的身边，外国人都开始学习中国人自己丢到故纸堆中的传统文化，用中国人老祖宗的智慧来对付中国人。日本人就是最明显的，他们对中国的市场采用的很多种经济手段，都是源自中国历史上的很多真实典故和国策。当别人已经开始用我们老祖宗的法子对付我们的时候，我们又在做什么呢？

中国人在近代经历了百年的蹂躏，早些年崇洋媚外几乎是一种时尚，只要是洋人的舶来品，什么都好，这几年已经好多了，民族自信心开始回升了，但是仍然不够。因为国外的思想无时不刻的在冲击着中国的国门，刷新着中国人的思维方式。这是一件很可怕的事情，一个民族的文化一旦断根，就算这个民族还活在世界上，也等同灭绝了。我们的生活方式，我们的思维观念，我们的价值取向已经完全不像一个传统的中国人了，却又与真正的西方人的思维不同，成了四不像，成了思想上的怪胎。

前两天和一个朋友聊天，还说到中国这两年兴起的国学复兴运动和汉服运动，两人都觉得很悲哀。国学和汉服，都囊括于传统文化之中，可是，如今的复兴却是一副表面如火如荼，根基却根本没触及到的假象。很多人在这个中间有着各自的目的，或沽名钓誉，或好大喜功，或标新立异搞个性引人关注，或是借此出位，这中间的人事斗争勾心斗角，门派倾轧攻讦，全然是在搞冠名权抢夺，真正有心复兴传统文化的人，少之又少。我原先投身于汉服运动，现在却淡出，也是缘于对这个虚有其表的运动的绝望。在汉服美丽的衣冠之下，更多的不是对传统文化的保护和继承发扬，而是挂羊头卖狗肉。动辄搞祭祀，动辄搞街头游行，一把鼻涕一把泪宣传汉民族被人蹂躏的血泪历史，搞得适得其反。不少人问我说，你们那个汉服运动，除了去拜死人，逛公园，还会干吗？有什么意思啊？你们行为艺术啊？汉服之美在于其本身的文化内涵，而不是借助她来吸引眼球，借助她来搞什么民族斗争，如果用心如此，那么相信结果只会让汉服运动这美丽的花朵凋零的更快。

说到底，传统文化不是靠一部电影，一件衣裳就可以复兴的，中国人蛰伏已久的传统文化的血脉，也不是靠这点努力就可以唤醒的。任重道远，可能需要几辈人的不懈努力，甚至是不计得失的付出，才能看到结果的。然而，我辈有人愿意付出，我们的后辈还有接班的人么？

很多时候，我跟别人说，我的梦想，是搞一个橘园与三两个好友过闲云野鹤的生活。但是，我越来越清楚的看到自己的内心，我其实最想做的，是能有一个书院，在这个书院中，与求知的学子们一同探讨人生，针砭时弊，或是带着一群学生周游天下，在游学中与他们一起参详人生的哲理，教会他们如何面对人生，如何让自己学以致用。我知道，这只是一个不切实际的梦想，而这个梦想，源于我对现实教育的失望。投身教育行业，才知道中国的现代教育有多么的失败。现代的教育，我觉得不配称为育，勉强算个教，教的还是技能，不是塑造人的灵魂，只是塑造人的皮囊而已。没有灵魂，不会思考，没有远志的皮囊，甚至是教学生仁义礼智信，却在现实中做一些与之相违背的事情，让学生无所适从。就如同幼儿园的老师教小朋友诚实友爱，众生平等，自己却在收个别家长的红包好处，格外照顾一些小朋友。就如同把教育办成产业，以盈利为目的，不考虑学生对于教育资源的公平享有，不考虑正确的引导对于学生成长的重要性，而是流水线的胡差事，随便教教就打发了。教育看起来似乎只是对一个人的塑造造成影响，毁也不过毁一个人而已，而事实上，教育要毁，毁的就是一个民族的未来。当年的甲午战争，清朝作为战败国，给日本很多的经济赔偿，日本政府拿到这笔钱，第一时间全部投入办教育，培养下一代。而清朝呢？却在为了西太后修颐和园而纠结。中国和日本的近代的差距，从那一刻就已经确立了，无法在短时间内改变。

回家的路上，老公说，中国真的挺悲哀的，全世界人都公认，中国是最早将教育提上日程的国家，并且诞生了非常人性化的教育理念，以及孔子这样伟大的教育家，可是，现在中国的教育却是全世界最失败的。的确，没有了因材施教，没有了教育资源的公平享有，甚至在一些偏远的山区，平民的教育根本无法成气候。高额的学费，惊人的择校费，没完没了的补习班，高了又高的分数线，永远刷不完的排名，中国的学生乃至父母都在为教育焦头烂额的付出大把的钱和大把的精力，悲哀的是，当他们学完出来的时候，却发现没有多少可以学以致用的东西。因地制宜，因材施教，这样浅显而精华的教育理念，成为了一纸空文。

洋洋洒洒说了这么许多，写了后面忘记前面，我也不知道我到底想说的是什么。一部《孔子》看得我心绪万千，你说它是好电影，还是一块鸡肋，我说不清楚。一百个人看，也许真的会有一百个观点吧。

教育在我看来，不光是对人的科学技能的教育，更重要的教育应该是对人的灵魂潜移默化的塑造。中国在科学技能教育方面，算是能想到的都教了，摊子铺得很大，纵深却不够。搞得很多学生什么都学过一点，什么都无法深入了解其精深的东西，真正完全熟练掌握的，很少很少。人都有优势和劣势，不是所有人都能成杂家的。盲目的以分数划定人的优劣，以学历认定人能力的高低，本身就很不人性化，人的长短优劣不在于分数高低，也不在于学历高低。人生下来，必然有他对社会的贡献和用处，纵使不干好事，触犯法律，起到的也是对法律修正补充的提醒。中国人从来不欠缺创意和想象，却自封建社会结束后，越来越缺乏信仰，和对信仰必要的敬畏。因此，而变得越发的无法无天，为所欲为。就如同现在的社会风气，笑贫不笑娼，笑廉不笑贪，于起码的伦理道德完全本末倒置。纵使科学知识在普及，就算中国人在国外拿再多的奥数奥语奖，也无法弥补这种越来越大的精神软件和物质硬件之间的差距。中国的教育产业已经被商业化，已经不再是以人为本了，不再是从灵魂和技能双方面进行教育了，而是你给我钱，我就教你技能，灵魂不在我教育管辖范围。九年义务教育，在偏远的山村，根本就无法实现。无法实现的原因是多方面的，但最主要的是两个方面，一个是当地没有钱，钱去哪里了，大家去偏远的山村看看就知道了，那里天高皇帝远，当官的都在做什么，一目了然。举个例子：夏天抗洪，上面发了购置抗洪用品的物资，可是一层层发下来，到村民手里，就剩两袋水泥。这是真事，我当面经历的时候，以为回到旧社会，已经烂到根了。另一个方面，当地的年轻人都把小孩子带到外面打工的地方上学，或者认为上学无用，让小孩念个两年，就在家务农，大一些就带出去打工。很多小学在当地办起来，却收不到学生，代课老师工资狂低，不少人为了几个愿意留下来学习的小孩甘愿忍受贫寒教学生，但是学生却越来越少。在看城里的小孩的九年义务教育，除了免掉了书本费用，其他的辅导材料和杂七杂八的费用，一点也没见少。我朋友是小学老师，她对这个很清楚，经常跟我讲，现在小孩上学，真是供不起。再说到初中，书是发了很多，但是很多的学校，很多副课都是不上的，什么历史、地理、美术、音乐，在一些学校，根本就不上，这些课要么自习，要么改上语数外。这是很多学生自己跟我讲的，让我非常吃惊。这就是我们的教育，比八股取士更可悲的教育。

说到儒家的凝聚力，其实就如同你说的，是一种精神的信仰在起作用。但是，就儒家本身来说，为何经历了春秋和战国，经历了汉前期，都无法被接受，按说，一种优秀的学派，在乱世之中最容易脱颖而出的，结果却让人无法理解。儒家希望社会有秩序，有自觉的道德约束，大家各司其职，放弃各自的欲望，按部就班，士农工商就在自己各自的阶层运转就好，这样社会就不会发生不稳定和混乱了。大家都觉得很理想化，却没有人想一下，这样的理想化社会，却取决于人的自觉性和修养，取决于你做不做君子。孔子说，唯女子与小人为难养。说明遇到小人，他自己也为难，也不知道怎么处理，只能感叹，不与之为伍安慰自己。人是很复杂的，有多少人能控制自己的欲望。最简单的，人看见漂亮的衣服就想拥有，这是本能，但是钱不够，就要努力去赚，这个赚的过程，就是为了满足自己的欲望。复杂点说，一个权力在握的人，他生怕自己丢掉权力，所以要千方百计排挤可能威胁到他权力的人，于是在这个过程中就发生尔虞我诈，人与人的斗争，这也是为了满足自己的欲望。孔子理想的社会，是大家都熄灭自己的欲望，安守本分，当官的勤勤恳恳忠于王事，爱护百姓，不争夺权力，不玩弄公器，老百姓也能安贫乐道，尊重上层，减少不必要的奢华作风，回归俭朴自然。以前的统治者重视儒教，是为了更好的统治天下，让老百姓听命于自己，从而稳定人心。但是，事与愿违，哪一朝的倾覆不是与当朝权臣或帝王的欲望而终结的？就像我说的，我从来就不喜欢儒家，我相比较更喜欢法家和道家。儒家很多的方面试图让人自己用道德约束自己，遏制自己的欲望，试图让道德来统治国家，是根本不可能做到的。只要有人，就有欲望，没有多少人真的是君子，能自觉的克服自身的贪欲。那么依法来对触犯公权利的人进行必要的惩戒，辅助人来克服自己不良的欲望，是最好不过的事情。时代发展到现在，想回到孔子提倡的周礼时代，根本就是个柏拉图。而孔子提出的仁义礼智信，则还能在中国人中祈祷复兴，因为这几点既是儒家文化的精髓，也是做人我起码的道德底线。在这点上，儒家思想与做人的道德标准有效的重合，能在当今礼崩乐坏颓靡浮躁的社会风气中得到复苏，未尝不是件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