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不论活着

还是死去

我都将是一只牛虻

快乐地飞来飞去

——伏契克《牛虻》

有时候人很富有，于是锦上添花者多；有时候人变的贫穷了，但也有雪中送炭者。生活本来就是这样，不论富有，还是贫穷，我们都应当好好生活，就像那只牛虻那样，永远快乐地飞来飞去。我想说说我的故事，主要是我和环月、丽萍这两个女孩的故事，还有我的几个朋友，是他们让我深刻理解了什么是生活。原来，生活就是快乐地飞来飞去。

那时候，我爸是计划生育的副乡长，凡是有超生的，说罚多少钱就是多少钱，谁敢说个“不”字，那马上就抓起来，吊在房梁上一顿胖揍，哭爹喊娘的，你就是神仙他老子，也准叫你服了气儿。但也有极个别的不服的，这样的傻蛋一万个里面恐怕也没一个，就是他妈的硬，死硬活硬的，打死多少次也不服，这样的要是早生几十年，准是一块干革命的好料。邻村的庸医刘嚎儿便是一个这样的货色，他都已有了八个闺女，按说早超生了，可他还非要要个小子不可，为此，被打得昏死过去多少回，用凉水泼醒后问：“还要不要？”

“要！”就是这么一个字。

“接着打！”

又打昏过去。又用凉水泼醒。

“还要不要？”

“要！”还这么一个字。

对于这样的，我爸有时候也没办法，你说打他吧，他又不怕；你说罚他钱吧，他又穷得叮当烂响，一分没有。我爸最后只好说：“先放他回家吧，明天接着打，什么时候说不要了，什么时候算。”但对于那有钱的，那可就好说多了。有一回，碰到了一个财大气粗的主儿，两个闺女了，还想要一个小子，我爸一句话：“行，把他新买的摩托车推走。”我爸手下那些狗腿子们马上便把那辆摩托车推到了我家。

从那以后，我便每天骑着摩托车在村里乱转。头一次还不怎么会骑，骑上去竟忘了怎么停车，围着我们村子整整转了好几十圈儿才他妈的停下来，急得我满头大汗的：“爸，停下来了！我会停车了！”

“会你妈个蛋，不是你停的，是他妈的车没油了！”

那时候，在村子里有摩托车的就像百年不遇的刘嚎儿一样少得可怜，可我就有一辆了，真他妈的幸福！车的名字就叫“幸福125”。有一天我对我爸说：“爸，什么时候你再罚一辆来吧，咱父俩就一人一辆了。”

“放你妈那个屁，那咱俩不成了二百五了！”

我一想也是，便说：“那你罚一辆别的牌子的。”

果然，没过三天，我爸的狗腿子们又往我家推了一辆摩托车，牌子是“东风250”，我高兴地说：“爸，祝贺你，不用我了，你自己就是二百五了！”

“胡说，我骑原先那辆，你他妈的骑这辆！”

“为什么？”

“废话！老子英雄儿好汉，决不能老子英雄儿混蛋，叫他妈的你骑这辆你就骑这辆，老子就是为了你将来超过我去，至少当他妈个县长！”

“是，爸，我明白了，你放心，我一定好好学习，将来当个县长，不，至少当个县长！”我豪情万丈地说。

从那以后，我便每天骑着这辆“东风250”去上学，学校的老师们和同学们羡慕得不得了。有一回，一个同学朱武说：“叫我坐坐你的摩托车吧，就五分钟，我给你一毛钱。”

“好，上来吧，给你算便宜点儿，十分钟得了。”

他坐上来，我真的说到做到，载着他在操场上兜了十分钟的风。

“真舒服啊！”下来后他说。

于是，别的同学便向往得大声说“下节课我坐！”

“我也坐！”

“我先坐！”

“放屁！我先说的，我先坐！”

我一看人特别多，便说：“行了，涨价了，五分钟一毛。”

“那我也坐！”

“我也坐！”

“我们都坐！”就这样，到傍晚放学的时候，我已挣了一块多钱。

“爸，我会挣钱了！”晚上我高兴地告诉我爸说。

“会挣你妈个蛋，你他妈的又不干活，挣个啥钱。”

“真的，爸，我用摩托车载着同学兜风，五分钟一毛钱的，不信，你看，我今天都挣了一块多了。”

“那可不行，你明天赶紧把钱给他们退了，听到了吗？”

“为什么？”

“废话，老子叫你退你就退，一个好汉三个帮，一个篱笆三个桩，你他妈的老挣人家的钱，谁还和你交朋友；你他妈的没有了朋友，以后还怎么过日子，别说是县长乡长，就是他妈个村长，也没人让你当！你知道我是怎么当上乡长的吗？”

“不知道。”

“还不是靠武斗的时候多交了一些朋友嘛！以后你要像我一样，多交一些讲义气的朋友，将来干一番事业！”

“是，我明白了，明天我就把钱给他们退了。”

“好了，吃饭吧，记住，不许贪恋小钱，长大后要想办法弄大钱，就像你爹我一样，专门罚计划生育超生户的大钱。你以后要当个主抓计划生育的副县长，罚更大的钱，罚他妈更好的摩托车！”

经过我爸的谆谆教诲，我终于明白了做人的一个深刻道理：那便是，多交朋友，将来当官，专门罚计划生育超生户的钱，罚他妈更好的摩托车！罚了也让我儿子骑，我儿子长大了也罚摩托车给他的儿子骑，我们家要辈辈骑摩托车，我们要成为中国的摩托车家族，还不能是自己买的，那样我们家族就太没出息了，不是罚来的我们家族都不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