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重重迷雾中的丞相谋反案

我国自从有了皇帝之后，丞相就一直是皇帝的主要副手。而皇帝与丞相的权力分配方式，差不多一直是由皇帝掌握最高权力，而朝廷中的主要政务由丞相负责处理。当然这种方式利与弊都十分地明显。

丞相制的出现，从积极的层面上来说，合理地限制了皇帝滥用权力情况地发生。所以说，古代的诸位皇帝能完全说了算的时候并不多。相反地，在大多数情况下，丞相才能说了才算的。

从这个角度上说，我们也可以把皇帝与丞相的关系比做现代大公司里面董事长与总经理的关系。董事长虽然拥有整个公司的产权，公司所有决策地最终也必须由他审定，但是，他并不需要决定公司上爪所有大大小小的事务。当然他也管不过来，于是在更多的时候，这些事是由公司的总经理负责处理的。

当然，丞相的权力远比总经理的权力大得多。甚至在相当多的时候，丞相手里的权力足以制衡皇帝。

假如现在有某位仁兄穿越回了古代，并当上了一个不大不小的官。某天因为某事不小心把皇帝得罪了，皇帝指着这位仁兄大喝一句：“我要撤了你的职，”但请放心，在大多数时候，这位仁兄的官多半还能当得稳稳当当的。有人就会问了：“这明显不科学吧，皇帝说的话就是圣旨。”

当然，皇帝说的话绝对不是都是圣旨。而且，既便是皇帝要下道什么命令，如果没有丞相的认可，基本上也是废纸一张，下边的人是绝对不认的。

惝若这位仁兄不幸得罪的是当朝丞相，那他就麻烦大了去了。丞相大人完全可以不动声色，自然就会有大把人拥上来把他坚决打倒，并再踏上一千只脚，要让他永世不能翻身。所以说，在古代得罪丞相的后果远远比得罪皇帝的后果大多了。

而且在我国古代丞相能把皇帝完全架空甚至可以取而代之的事情也不是没发生过，最出名的就是东汉最后一位丞相曹操先生了。

在大明无限责任公司刚开张的时候，大明无限责任公司的创办人与首任董事长朱元璋先生还是按惯例设立了中书省，并任命了两位丞相。左丞相是李善长，他在朱元璋先生打天下时的就是老朱的首席谋士。而右丞相是徐达，他与朱元璋的关系就更不简单了。

但徐达没干多久就带人去收拾元朝在北方的残余势力去了。他走后朝中实际上就剩下了李善长一人。而李善长干到洪武四年（公元XX1年）正月就退休回家了，而接替他的工作的人是汪广洋，但他担任的仅是右丞相，而不是一把手左丞相。

李善长为什么会选择退休呢？因为李善长己经发现了朱元璋对他的态度有了很大的变化。李善长与朱元璋认识可是相当长的时间了，早在朱元璋还在他岳父郭子兴手里打工时，李善长就在朱元璋手下当参谋了。

两人关系一直很好，在朱元璋四处忙着征战夺取天下时，李善长在后方仅替他处理各种繁杂政务，由于当时条件及形势所限，很多事情李善长没法向朱元璋汇报，只能自做主张决定如何处理。而在朱元璋建国之初，一切法律及规章制度，也是由李善长带头制定的。所以，在朱元璋登基之后，首批封为公爵的六个人中，李善长排在了第一位。

也就从这个时候起，李善长与朱元璋的关系开始发生了微妙的变化。李善长并没意识到建国后的朱元璋的心态己发生了变化。李善长在处理政务时，还是习惯成自然，自己做主决断一切政务。而且他对于得罪他的人，一律严厉打击，毫不留情。这么一来，做为一国之君的朱元璋先生就不得不对李善长有想法了：“老李你是当我这个老板不存在是吧？”

但是，由于李善长的确劳苦功高，也实在颇有人望。朱元璋也不好公然地拉下脸来和李善长计较。到了洪武四年（公元XX1年）正月，李善长因为生病了，就有好几天时间没去上班，于是他就向朱元璋打了个报告，表示因自己身体不好，不能上班，请求退休。

按说这种报告不过是走个形势而己，朱元璋一定会好生安慰下他，并不会同意他退休的报告的。但是他万万没想到，朱元璋在收到这个报告后，大笔一挥，同意。于是李善长就从左丞相的岗位上光荣退休了。

李善长下岗之后，朱元璋马上提拔了他以前的秘书汪广洋担任右丞相。而汪广言一向以小心谨慎出名，李善长为什么会下岗，他当然一清二楚。而且，他以前李善长也没什么来往。而在他上任后，他更是与李善长保持了相当的距离。

汪广洋这么一来，朱元璋心里是高兴了，但却是把李善长给得罪狠了。而汪广洋也发现他做什么事都不顺手，当然了，中书省上上下下一干人等，基本上都是李善长一手提拔的。甚至包括中书省都是李善长一手建立起来的。虽说李善长现在己经光荣退休，但人还是在京城住着。他想给汪广洋找点麻烦还不是一个眼色的事。

汪广洋果然在中书省被困住了，上上下下的不合作态度让他纵有天大地本事也使不出来。更何况他本身能力颇为有限，他以前顶天也就只是朱元璋手底下的行政秘书，完全和一直作为总经理的李善长不在一个层次上。时间一长，朱元璋对汪广洋的工作就不怎么满意了，遇上大事朱元璋还是习惯性去找李善长商量。

李善长当然很快就知道了朱元璋对汪广洋很不满意，但是他也明白他自已再也不可能再回中书省去当丞相了。于是李善长给朱元璋推荐了一个人，这个人叫胡惟庸。胡惟庸也是朱元璋手下老人了，当时他正在中书省当参政知事。李善长为什么会推荐他呢？原因有二，其一胡惟庸是他李善长一手提拨起来的，当然是属于自己人。其二胡惟庸的女儿又嫁给了李善长弟弟李存义的儿子李佑。所以两个人还算得上是亲戚关系。

当然更重要的是李善长可以通过胡惟庸遥控朝政，他才不会老老实实在家呆着呢。于是在洪武六年（公元XX3年）的七月，朱元璋任命胡惟庸为中书省右丞相。这么一来，中书省就同时有了两个右丞相了。本来按惯例汪广洋现在应该升一级，但朱元璋就是没有这么干。如此一来朝廷上下所有人都明白汪广洋在这个岗位上干不了多久了。

而胡惟庸上任后，中书省这些同僚自然对他鼎力支持，加上胡惟庸的确有些能力，所以他很快从就各方面把汪广洋给比了下去。有了对比之后，朱元璋就越看汪广洋越不顺眼，于是仅仅过了半年，也就是洪武七年（公元XX4军）的正月，汪广洋就被朱元璋以工作没有建树为由，一脚踢到广东当参议去了。

而汪广洋一走，胡惟庸就露出了他本来面目。本来朱元璋对胡惟庸同志的工作是相当满意的，他工作能力是很强，而且遇到事也知道主动向朱元璋汇报。但是，在汪广洋被赶出中书省之后，胡惟庸差不多就变成了李善长第二，各部门的奏章，胡惟庸必先自己看过再交给朱元璋，但凡有对自己不利的奏章，他就扣起来，不上报给朱元璋。而且更糟糕地是，胡惟庸在经济问题上手脚也并不干净。

朱元璋一向对手下员工们的经济问题敏感得紧，所以胡惟庸的小动作很快就引起他的关注。而让朱元璋完全没料到的是，他居然发现胡惟庸与李善长之间的关系密切得过了份，朝中很多大事的背后都有李善长的影子。朱元璋这下子就后悔把汪广洋弄到广东去了，如果汪广洋留在中书省的话，至少对胡惟庸与李善长能形成极大的牵制，而不至于弄成现在朝廷中胡惟庸与李善长一系势力独大的局面。

而汪广洋在被踢出京城后，对李善长就十分怨恨了，因为他知道这一切的幕后主使就是李善长。于是他非常用心地去收集李善长的种种黑材料，当然这也得怪李善长自己确实手脚不太干净，才能让汪广洋抓住了小辫子。汪广洋在收集到足够的黑材料后，在洪武九年（公元XX6年）朱元璋打了个报告，控告李善长违法违纪的行为。

朱元璋在收到这份报告后，心里十分高兴，当然他不可能因这份报告就拿李善长开刀，他高兴地是汪广洋这下子彻底地与李善长闹翻了，这就意味着他可以放心使用汪广洋了。朝廷中一派独大永远是皇帝们最不希望看到的事。

于是在洪武十年（公元XX7年）十月，汪广洋实现了人生中的惊天大逆转，他再次回到了中书省右丞相的位子上。而在他回来之前，朱元璋先把胡惟庸升为了左丞相。朱元璋这么干的原因有二，首先胡惟庸的能力是有的，当丞相还是没问题的。而调回汪广洋除了敲打一下胡惟庸之外，也希望汪广洋能在中书省牵制一下胡惟庸。

但是朱元璋很快就发现他错了，汪广洋在回到中书省后，并没有按他的想法对胡惟庸起到什么牵制作用，他对胡惟庸与李善长采取了保持距离，不合作不对抗的态度。

就汪广洋自己来说，他在广东收集李善长的黑材料的目的只是为了报复李善长。但是，他向朱元璋打了小报告后，李善长居然亳发无伤，这让他不得不有些后怕。而现在他官复原职了，他的目的也就达到了，所以他并不想再和李善长斗下去了，因为他认为再和李善长过不去就太不明智了。

而胡惟庸本来就不怎么看得上汪广洋的，这次汪广洋回来之后，职位又比他低一级，所以胡惟庸就更不把汪广洋放在眼里了。

朱元璋对汪广洋的怨恨逐渐加，最后朱元璋心中就开始琢磨干脆把丞相这个职务废了拉倒。但是丞相制己经存在了上千年，想要把这制度废掉还是相当有些难度的。朱元璋就开始在各种场合公开表示对两位丞相的不满，刚好也在这时，在洪武八年（XX5年）去世的诚意伯刘伯温的死因又被有心人翻了出来。

而这件事的矛头直指胡惟庸，因为刘伯温和胡惟庸一直有矛盾。胡惟庸在洪武六年（XX3年）还指控过刘伯温图谋不轨，使得朱元璋下令剥夺了刘伯温的封禄。而在洪武八年（XX5年）正月，刘伯温因为受了风寒而生了病，朱元璋就让胡惟庸带御医去给他看病，并开出了药方。而刘伯温在按照这药方抓药服用后，病情反而更重了。到了当年四月，刘伯温病重不治而亡，。

按说刘伯温真要是胡惟庸下手给弄死的话，这事早就闹开了，完全不至于拖到洪武十二年（公元XX9年）才闹得沸沸扬扬。当年十二月，御史中丞涂节报告说，刘伯温之死应该与胡惟庸有关，而且汪广言应该知情。朱元璋马上把汪广言叫来质询，而汪广言表示关于这事他什么也不知道，而且他还劝朱元璋不要因为流言就猜疑大臣，这让朱元璋更加怒火中烧。

恰好也在这时，另一件重大的外交事故被人捅了出来。当年九月，占城国（在今越南东南部）派人到南京在来进贡。按说属国前来进贡，皇帝是要接见的。但这次居然没有人向朱元璋汇报，直到宫中某位宦官出宫办事，在街头碰到了这群使臣。于是他在回宫后，就向朱元璋报告说：“今天我在街上看到了一群外国人，说是从占城国来的使节。”

朱元璋一听立刻就炸了，外国使节来进贡这么大的事他居然不知道？他马上把胡惟庸与汪广洋叫来要他们给个说法。汪广洋对这事完全无话可说，而胡惟庸就表示他把接待占城使节的方案早就弄好了，礼部那边一直没有人来衔接。而礼部尚书则发誓说，他根本就没接到所谓地接待占城使节的方案。两人当着朱元璋的面大吵了一架，朱元璋越看越生气，大手一挥：“你们统统地没有一个好东西，全都给我进监狱去反省吧。”

俗话说得好，雪中送炭不常见，落井下石时时有。胡惟庸与汪广洋一被关进大牢，立刻有大把的举报信飞到朱元璋手里。其中相当部分是指控汪广洋的，朱元璋本来就对汪广洋就相当不满意了，这些举报信无疑更是火上浇油，于是乎，汪广洋再次被朱元璋一脚踢到广东去了。但汪广洋还在路上时，又有人举报他以前包庇过罪犯，朱元璋彻底怒了，直接派人给汪广洋送去了张条子：“你死去吧。”

汪广洋刚好走到安徽太平府（今安徽当涂），在看到这个条子后，长叹了口气，自杀了。而跟在他身边的一名姓陈的小妾也跟着自杀了。

汪广洋这一死，很多人以为这事就会这么了结了。因为在他们看来，朱元璋这次只弄死了汪广洋而没追究其家人，看来是不想把这事弄得太大。但是马上又有人指出给汪广洋殉死的那名姓陈的小妾身份大有问题，这位姓陈的小妾是犯官之女，她无论如何也不该变成汪广洋的小妾才对。

于是朱元璋大为震怒，下令彻查这事。当然，像这种事一般牵连起来就很广了。不管怎么说，胡惟庸作为左丞相，对这事至少负有领导责任。本来老朱现在就看胡惟庸很不顺眼，现在更是越看他越生气，所以老朱对胡惟庸就很是说了些重话。

朝廷中听话会听音的人大有人在，很快就有人就知道朱元璋要拿胡惟庸下手了。于是洪武十三年（公元XX0年）正月初二，还是那位御史中丞涂节，他向朱元璋报告说胡惟庸想谋反。朱元璋动作十分神速，他马上逮捕了胡惟庸，并在几天之内就作出了判决，胡惟庸被判处死刑。

洪武十三年（公元XX0年）正月初六，胡惟庸在案发后三天就被处死，同时被处死的还有告密的涂节。朱元璋杀他的理由是说他是胡惟庸同党。这下子原告被告一起被处死了，这案子就办成了个铁案，但也成了个悬案。

但是，请注意，朱元璋给胡惟庸定下的罪名有四条，一是毒死刘伯温。二是对占城使节的处理有问题。三是对犯官妻女的私自分配。四是结党营私。也就是，胡惟庸在被杀时可不是因为所谓的谋反。

既便是这四条罪名，我们来分析一下也会发现很多疑点。首先就是刘伯温之死的问题：刘伯温与胡惟庸有矛盾，这基本上是所有人都知道的，而朱元璋却偏让胡惟庸带人去给刘伯温看病开药，也可以说是朱元璋借了胡惟庸的手去杀了刘伯温。这也就能解释把这事捅出来了的御史中丞涂节为什么也同时被杀。

而其他三条罪名虽说也很重，但却还不至于要因此为由杀掉当朝丞相的地步。而且从案发到判决仅仅只用了几天，可以说十分的草率。而在胡惟庸被杀之后，朱元璋并没有追查下去，而是借机宣布废除了中书省，同时也取消了丞相这一官职。

而更让人觉得奇怪的是，胡惟庸被杀之后，其家人并没受到牵连。而与胡惟庸关系十分密切的李善长也没有被波及，甚至朱元璋还让他回朝廷去管理御史台。对此，朝中私底下有两种看法，一种认为朱元璋只是想用胡惟庸的人头震慑下李善长以及以李善长为首的那一帮子人。而另一种看法则认为朱元璋绝不可能这么草率结案，他现在不动李善长必然是还有后招。

果然，到了洪武十八年（公元XX5年），就有人举报说，李善长的弟弟李存义与他儿子李佑与胡惟庸的案子有牵连，而李佑正是胡惟庸的女婿，所以按常例他们应当受到极为严厉的处分。但朱元璋这次的处理又出人意料，他只是把李存义与他儿子李佑一家人流放到了崇明岛。

当然，所有人都认为朱元璋是看在了李善长的面子上，不然以老朱的脾气，李存义与他儿子李佑一定死翘翘了。按例李善长该向朱元璋上个表什么的，先行谢罪，必竟犯事的是他弟弟，谢完罪还该向老朱的宽大处理表示下感激之情。

但李善长什么也没做，似乎这事与他完全不相干似的。他这种态度仿佛是想说明一是他问心无愧，二是他与朱元璋之间还是互相信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