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星城的雕塑(五)
徐嫱的眼里含着眼泪,沉重地打开了设计室的大门。对于白卓的态度她有什么权利指责呢?在她想来,丈夫和哥哥是两码事。世界上有多少兄妹他们是一奶同胞,自幼一起玩耍嬉戏,哥哥牵着妹妹的手谁也不敢欺负她,有时妹妹撒起娇来哥哥打她一顿,还不是哭声不住就抱着哥哥亲?哥哥呀!你在哪儿?原来世界上没有那么回事,甚至夫妻和情人都是两个概念,那么我是方华的妻?还是他的情人?是白卓的妹?还是他的陌路?人哪,为什么两者不能兼得?又为什么彼此都丢不下?
晨曦透过柔纱的窗帘射进来,玫瑰露般地撒向设计台那宽大的桌面。白卓审视着徐嫱铺开的图纸,一针见血地指出来:
“怎么也想象不到你会设计一位少女。”
“怎么讲?”
“难道是你的真心吗?”
“我还不明白。”
“你曾经让我把压抑的感情奔放出来,那你为什么不在自己的终生事业上奔放自己的真情实感呢?”
“卓,你以为我真的很幸福吗?”
“这个我不管。我只想,无论是从你的主导思想,还是从这组雕塑的永恒生命力来看,这里面都缺少一个幼婴。”
“不就是请你修改的吗?”徐嫱的眼睛已经被白卓的脸磁石般地吸引住。
“因为未来的世界不是属于青少年,而是属于幼婴,从总体造型来看,应该是越小越好。”
“这点我同意。”
“不过,”他用手划拉着徐嫱图纸上的那位少女,“这么美丽的一位少女就要变成一位XX了。”
白卓用眼睛扫了一下徐嫱的脸,徐嫱眼里含的泪水泉涌般地流了出来。多少年来,她从来没看见过白卓如此的目光,它是那么的深邃,那么的睿智,里面充满了深情,充满了爱,但也充满了悲愤和哀伤。
徐嫱急忙把脸背了过去,用手帕揩着眼泪。白卓继续对她说:
“我只能给你提点意见,不能参加你的创作。”
“这又是为什么呢?”徐嫱转过脸来,两眼直勾勾地盯着白卓。
“因为我不愿意让你明白,所以才不愿意参加你的创作。”
“个人问题?家庭问题?还是前途和事业问题?”
“也都是也都不是,我发现你至今还像十五年前那么天真。”
“可惜我再不能喊你一声‘哥’了。”
“把过去的一切都忘了吧。”
“哥!就原谅小妹过去的一切吧。”
“我所以至今还留在这个厂里,就是因为对你还放心不下。”
“那就帮小妹这次忙吧,我真的很想实现这组雕塑。”
“让我再好好想一想。”……
过了两天徐嫱和白卓如钻进了火炉,那一年的夏天天气特别热,热的使人发毛,热的使人心浮气燥。
实体模型的前期工作方华确实为他们组织了不少力量,及至到了雕刻阶段,人们渐渐地离去。徐嫱思前想后,回想起在设计室里的不少事情,起先和白卓在一起,后来只有她和方华,好象白卓一走这间设计室就成了他俩的私下空间,人们一看见他俩就远远地躲开。后来也是一样,无论是新产品研制还是什么造型创作,好像一有徐嫱人们就会想到诸多不便,特别是出口产品带点什么“现代意识”,徐嫱就会成为想象中的当然“模特”,自然也就这般如此,如此这般了。
这一天深夜,徐嫱拖着疲惫的身体身体回到家中,打开房们,只见方华一个人焦躁地在屋里踱来踱去,徐嫱把门抵得“咔嚓”一响他竟没有听见。徐嫱背靠房门问道:
“怎么啦?家里是被抢了还是被盗了?”
方华用手撕扯着自己的头发,歇斯底里地咆哮着:
“丢啦,丢啦,什么都丢啦!”
徐嫱慢慢地走过来,轻轻抚摩着丈夫的胸口,温柔地抚慰道:
“慢慢说,丢了什么?”
“你!我!他!一切的一切!”
“到底是怎么回事?你还从来没有这么暴躁过。”
“你知道人们都是怎么说你们的吗?”
“哦,这个吗,自从我走进这个厂,就没少听人拿我当歌唱。”
“你倒不在乎,我可受不了!”
“三年前的一切流言蜚语你不是都受了吗?”
“我丢不起这个人!”
“那就离婚好了。”
“你当然会这么想,可我不能这么做!再说,要是真这么做了,人们也会把你们俩撕碎!”
“不至于吧?我本来是该和白卓结婚的,可现在仍然做厂长夫人。”
“你……”
“我知道你想和我来一场大闹天宫,可我不会,我知道怎么心疼丈夫。”
“我真拿你没办法!”
“好了好了,不说了,我累极了,出了一身臭汗,帮我洗个澡,陪我早点睡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