婴儿
卡座里的男子,似乎将要昏昏欲睡。微闭着双眼偎在沙发上。
窗外透进的阳光,暖暖地洒在他白晰的脸庞上。
长长的睫毛盖住微闭的双眼,满脸的倦容,像是非常疲惫。
我忽然有些心疼他,不忍心上前打扰。
但紧抱着菜单,我却不得不完成这道必须的程序。
我轻轻拍了拍他的肩,他迷糊地睁开眼,我竟瞬时间呆住了。
他仰望着我的眼神,充满疑惑。但那双眼睛,分明是深邃彻底。
“有事吗?”他挪动着双唇,把我从幻境中拉回。
我有些慌乱,生平第一次,在短短几分钟内,慌乱了无数次。
眼前的这个男子,就像是突出其来的魔鬼,轻易地俘虏了我的心。
“先生,我们这里卡座是最低消费八十元,可您只点一杯普洱,不够最低消费。”
“您看,要不要再来点其它的?”我将菜单推向前。
他看也不看,又将头倒向沙发,。闭上双眼,唇瓣却饶有节奏的一张一合。
“那你这里一壶普洱是多少钱?”
“一百二十元。”我娴熟地说道。
“那给我来一壶。”说完便紧闭着双唇,不再言语。
我心底微微涌上一阵怒意,但还是很快打消了这阵情绪。
拿回菜单,我便转身了。可身后却飘来一句:“呆会把茶放桌上就好,我睡一会,不用叫我。”
这个人,难道总是喜欢在最后一刻给人意外么?
这倒是一道很好的镇定剂,我方才的慌乱一扫而空。对他所有的美好幻想都打消了。
再次走向卡座,他已经完全睡着了。
我这才敢细细地打量着他:
一袭黑色西服、灰色衬衫却没系领带,白皙的脸庞上,一直挂着温婉的笑容。
连睡觉的模样都令人安心,像一个婴儿一样,窝在沙发里,甜蜜地睡着。
看着他的睡姿,我轻轻地杨起嘴角微笑。
这下我记住他的话,也不再将他推醒。
只是轻轻地把茶壶搁在桌上,给瓷杯里倒了一杯微红的普洱。
硕大而饱满的茶叶翻滚着,冒出热腾腾的雾气。
莹绕着,升腾着。我隔着雾气看沙发里的男子,像隔着一层纱一样。奇妙。
时间缓缓地流动着,橱窗里的沙漏滴哒作响。
我抬起右手悄悄瞄了一眼,那男子,竟足足睡了三个钟头。
就那样,一直以那个姿势窝着。我有些担心春季里这样睡觉,是不是会着凉。
好几次都有强烈的冲动,想上前为他盖点什么。
但仅仅只能想想而已,若真是做了那些动作,我也不知会被同事们耻笑到何时。
所以我只是偷偷地提高了空调的温度。
幸好这时客人不多,也没有人抱怨是否太热。
许久之后,他醒了。迷糊中伸出又手在口袋里掏弄着。
然后掏出一个手机,对着电话里说些什么。
不消一会,他迷糊的眼神立即清醒了,匆忙搁下电话,朝我招了招手。
“小姐,买单。”
我疑惑不解的走向前,还不消我反应过来,他便已掏出零钱搁在桌上,急勿勿的离开了。
我看了看茶几上冰冷的普洱,朝他的背影望去。他为自己从未品尝过的消费品买了单。
也许他并不是真的想喝普洱,而是想找一个安静且能舒解疲劳的环境。
我竟又体会到了细弱的失落,才短短两个钟头不到。
我居然会有从天堂落入地狱般的错觉。也许他只是个顾客呢,我安慰着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