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节
海边回来的路上,谈燕只觉更加的乏力,头靠在车座上,闭上眼,一言不发。
言新宇侧过头看了看她,专心开车,也不说话。
空气有些沉闷,谈燕突然的想起了成思杰,或许,等他回来,该商量他回来,或者,自己跟着出去了。职场的事,争来争去,输赢又如何?
道理想通了,人也就放松了些,上天恩赐自己做了女人,女人不必自不量力的负重,女人,可以躲进男人设立的港湾,如此一来,既能安然避世,又能满足男人世界的虚荣,何乐而不为?
车停下来,郊区的夜透着诡秘的安静,马路上的路灯随着城市的远离而渐行渐稀,唯车的前方,一排建筑轮廓模糊,四周围了一排灯柱,光线从乳白、鹅黄到粉红递进着打在柱子上,晶莹剔透。
“这是哪里?好象从来没见过。”谈燕边问言新宇,边开门下车。
“白天时常经过的地方。”言新宇笑着答。
“不会吧,从不记得经过这样美的地方。”很美,灯光包围的建筑很安静,很神秘。
“F1赛车场。”
“是么?白天看来很平常嘛。”谈燕惊奇不已。
“我也是偶尔一个晚上经过,还以为是走错了路。后来,就想带你来看看。”
“真的很美。”
“是很美,而且,安静。平日里,里面只有守卫,有赛车时,人才多起来。”
“可惜了这一排房子哦,空关太久。”
“是啊,也不知道几时会收回成本,怕是,弄不好,维护费都赚不回。”
谈燕没再说话,面子工程也好,政绩工程也罢,一介草民,不懂,也不问。
“月亮快圆了。”谈燕抬头看天,月亮缺一个小口,补上的日子不远了。
“嗯,这个中秋节,你怎么过?”
“思杰没有回来,我自己过吧。”谈燕有些失落。
“不是说这几天回来休假?”
“说是这样说了,后来,临时顶替别人出差,回不来了。”
“不是很正规的公司么,怎么会有临时抓丁这一说?”
“华人在外,有什么办法?”思杰说过,自己付出的比同层级的人多了数倍,方有今日之成绩,谈燕似懂非懂,男人的世界,女人的世界,毕竟,重合的,不多。
“谈燕,想过未来么?”言新宇学着谈燕的姿势,抬头望月,貌似随意的问起。
月半圆,风正轻,灯光朦胧,谈燕心弦似被轻轻拨动,莫非,言新宇想要表白什么?谈燕紧张而又有种抑制不住的兴奋,兴奋不为喜与忧,纯只是,女人的虚荣。
“未来?什么未来?”谈燕颤颤的问。
“这样的打工,终是为人做嫁衣,不是么?”
谈燕听了心里一惊,“你有方向?”
“还没想好,袁总说得没错,以我和宋群的技术背景,以你的魄力,我们几个人该有些作为。”
“袁鹰?他几时提到这些?”谈燕震惊。
“谈燕,这只是闲聊时的话。只是想告诉你,袁鹰待你不错,你也不要过于固执,工作上的事,你总是非白即黑,其实,黑白之间,哪有那样分明。”
“言,你变了。”
“是么,好还是坏?”
“好坏之间,哪有那样分明。”谈燕原话奉还,言新宇也笑了起来。“成熟了。”
“还好,没让你说成世俗。”
谈燕转身望着言新宇,“你在说我刻薄。”
“不是,你只是性情中人而已。我知道,这一年,你很为难。袁鹰有许多做法,我也不赞同。但是你想,总部未必没有收到投诉,为什么仍放之任之?”
“为什么?”
“舍车保帅吧,毕竟,冼海生是将,而袁鹰是帅。”
“那,你,我是什么?”
“小卒而已,你过了河,让人当成炮使,我也离此不远。”
“你能忍受?”
“谈燕,我说过,黑白之间,我们可以取灰色。”
“灰色?”
“是的,以现在情势,你只需沉默保身,退在后方,前方撕杀交与各部门经理,胜者为王,败者走,你要过的是你的所谓良心关。”
“做过无心的人。”谈燕明白,纵使心有不甘,也是人微言轻,力不足,今日,言新宇来谈此事,怕是袁鹰足够给了自己几分薄面了,亦或是,看在言的面子上,放自己一条生路。
“谈燕,无论如何,你有我。记住这个。”言新宇突然说的这句,让谈燕心里一酸,女人的强势,终只是地上的霜,经不起日晒,和温暖。
“谢谢你。”
“谈燕,我是说真的,这和事业无关。”
“能如何?”谈燕心里轻叹。
“总有一天,你会明白,我说的,都是真的。”言新宇喃喃自语。
谈燕忽略听到的话语,深呼吸平静自己的心情,想思杰,努力的想思杰吧,两情若在长久时,又岂在朝朝暮暮。可是,没有了朝朝暮暮,两情长久在哪里?
“不早了,该回了。”谈燕忽觉薄衫难抵深宵寒气,取暖的人,在天边。
言新宇走近,搂过谈燕的肩,呼吸不很均匀,谈燕轻轻躲过触碰,慌张迈步走至车前,开门上车。言新宇随后上车,不再言语,启动车辆,送谈燕回宿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