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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做梦

被窝先生 《天堂备忘录》 都市小说 2009-04-09 10:54 责任编辑:端木青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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符文迪接到陈海静在家里出事的讯息已经是凌晨四点四十分。天空飘着细雨。那时他正躺在胡小曼的怀里。这是他唯一一次与胡小曼过夜。

谁的电话这么吵?胡小曼翻身问他。

家里的,海静出事了。我得走了,他说。

胡小曼没问也没拦他。虽然心里掠过一阵不快,但她很快控制了自己的情绪。她知道这事一定非同小可。她起身为符文迪取下架上的夹克,说到了后给我一个电话。符文迪在她手背上轻轻拍了拍,你再睡一会,记得下午到公司看看。说完就出了门。

宽大的凌志车轻轻抖动了一下,溜出了泊车点。手腕一转,便上了滨海大道。车内静得只听见黄家驹《海阔天空》的声音。符文迪在歌声中慢慢梳理这突来的奇变。

符文迪同张音是十多年前的大学校友,他比张音高一届。他学的是哲学,张音学的是中文。他们是在十年校友聚会上认识的,才知道自己比张音来深圳早了许多年。之前,他在北京一家投资企业呆过两年。然后凭着自己对金融业和期货的独特理解,南下珠海打工。一年后,辗转到厦门同一位朋友成立了一家装潢公司。掘到了他的第一桶金。这期间,他认识了他未来的妻子陈海静。陈海静那时正在厦门读大四,毕业后回到老家惠州,在市里一所中学任教。符文迪因业务关系,恰好在惠州有个工程,便用四个月的时间追到了陈海静,然后再用两个月的时间跳转到了深圳。不久他又在深圳单独注册了一家广告策划公司。

这一跳转使他遭遇到胡小曼。

符文迪是在“余风茶艺馆”遇到胡小曼的。“余风茶艺馆”和别的茶馆不一样,是建在笔架山山腰低坡处的园林式建筑,不像别的茶馆,外面现代里面仿古。茶艺馆的招牌大字黑漆铺底,笔锋苍劲,据说出自成吉思汗射雕的地方某位晚清遗老的真迹,一面茶幌也似乎有了隐隐侠骨大漠孤烟的气象。而室内气象也和别的茶馆不一样,室内陈列处处锦上添花。四架三面透雕屏心镶嵌的六扇折屏围出几间雅座来,雅座互不干涉,围屏用的是黄花梨木,黄花梨木后,每间雅座都只一张方桌,椅子数把。沉甸甸的,生了根似卧在那里。颜色已黑了,竟是名贵的紫檀。阳光进来,似乎送来一种暗示和略微的调皮,挠得人心里痒痒的,好像进了一处暗藏玄机的地方,有些神秘的激动。

胡小曼就倚在窗前,听着古筝叮咚响,大眼亮亮的闪。将符文迪的魂勾去了。

所以,再多的跳转都没有这个跳转来得深刻。因为这个跳转让符文迪措手不及地跳进了一个女人的眼窝里。有一次他喝醉了酒对张音掏了底。

胡小曼绝对是个尤物。他醉眼迷离却毫不含糊地说。

胡小曼是“圣地会所”的舞蹈兼形体教师。“圣地会所”是深圳有名的休闲娱乐健身会所,老板林巨森据说是香港某投资集团公司的老总。胡小曼的工作只针对手持金卡的贵宾阶层,提供形体健身服务。每周两次。因为我胡小曼有时间泡茶馆,所有你才有这一百年一次的艳遇。胡小曼常常搂着符文迪的脖子这样说。

符文迪的追求跟别的男人不同,他追求事业的完美,爱情的完美和做人的完美,丢掉了哪头都不行。所以当他发觉陷入胡小曼的神秘呼吸时,他控制了占有她的欲望。这反倒让胡小曼心里痒得发麻。

符文迪开始了和胡小曼的约会。开始,是符文迪约胡小曼,后来胡小曼就主动了。碰巧那个月陈海静刚升为学校的教导主任,教务缠身,于是符文迪的皱纹里都藏着笑意。连凌志车也跟着眉开眼笑地吞吐着一个女人的身体乐此不疲。在胡小曼面前,符文迪一直滔滔不绝地显露着他的哲学深度,并用这种哲学试图与深圳这座城市的浅薄作区隔。可有—次,符文迪正说到高潮处,胡小曼不经意地打了个呵欠。气氛忽然显出了尴尬。远处浓荫下的阴影第一次窜进他的心里。胡小曼在这个关键时刻,显示了自己出色的局面掌控能力。她说,我认识你太晚了,不然我可以让你成为一个伟大的哲学家而不是一个天才的儒商。然后她故意怯怯地扶了扶腰,像要摔倒的样子。说头有点疼,能不能送我回家?符文迪顿时听见自己胸腔里传来哧地一声,像中了某种符咒一般,身子一下僵硬了。

一个星期后,他们就在某个宾馆的床上落了故事的俗套。但不俗的是符文迪总是在下午约会,每次完事后三个小时内一定会离开宾馆。符文迪不会跟胡小曼共进晚餐什么的,出了宾馆门就将浪漫扔到对面的马路上了,他甚至很想让那些往来的车辆将浪漫压扁或者挤碎。反正他有这种收集拼接的本事。他得回家。这是定势。当然,他也不会把胡小曼的长发带回家供养起来,让短发的妻子犯疑。女人是不能让她犯疑的,发生一次就无法拯救了。符文迪始终明白一个道理,胡小曼是绝对的野餐,不能大吃大喝忘了安全,得从每一次的肌肤接触中去呵护它,呵护的手段是离开胡小曼后,就得彻头彻尾将自己清洗干净。从身体到心底不能露出丝毫破绽。甚至包括晚上妻子突发性的兴奋也要在自己的掌握中。

每次他和胡小曼在宾馆内拥抱亲吻告别,都像是在举行一场庄重的婚庆典礼。这种感觉总会使符文迪有一种说不出的兴奋与快意。从宾馆出来,符文迪显得很精神,站在宾馆马路的对面跟胡小曼挥手,神色意犹未尽。然后,符文迪就一头扎进了附近的商厦或购物中心,买些润肤爽身的女性化妆品或简洁明了的女性饰品带回去。他知道陈海静喜欢这些冷不丁防冒出来的东西。陈海静是学校出了名的敬业典型,符文迪知道有好几次省里准备将她调走,都遭到学校的百般挽留。她还有一个特别的嗜好就是做家教,成天忙忙碌碌将精力放在孩子身上。她喜欢孩子。女人有了爱好,总不是件坏事。符文迪知道她自从爱上了孩子就抛弃了逛商厦的习惯,不是不想逛,而是没有时间。他明白自己可以适当地抽些时间就能帮她完成整个身心的圆满。符文迪以前并不十分懂得女人,后来追求陈海静让他尝到了男人玩细活的滋味。有一段时间,他因忙于公务,对妻子就很粗糙,自从怕自己的私情被陈海静发现之后,他就开始慢慢阅读妻子了,并且逐渐开始琢磨妻子的心思。越琢越透,越磨越滑。陈海静在他的琢磨中越来越多地露出欣喜和幸福的目光。当然,符文迪在惦记着妻子的同时,也惦记着胡小曼。符文迪相信人这一辈子不可能只爱一个人。他知道自己其实也是爱陈海静的,他觉得爱妻子与爱情人之间并不矛盾。只要处理妥当,这种关系就是协调的,统一的,对事业就有推波助澜的作用。就像做爱一样,越是顺畅自然,越是容易溅起激情的火花。生活中的爱情好比吃大餐,妻子是菜肴,情人就是红酒。而爱情中的生活则相反,情人是菜肴,妻子是红酒。区别只是,生活中的爱情,没有红酒当然也行,但有红酒更好。而爱情中的生活,则只能选择一种,没有兼容性。

符文迪有时在反省中也仔细琢磨,生活中的女人充满了废话,她们从厨房出发然后经过客厅最后抵达卧室。这是过去女人贤惠的标准。轻轻地就将自己的一生画押了。既然她们的眼睛仅仅停留在室内,那么为何许多男人在外面有了情人后反而容易后院起火呢?符文迪的总结是:因为他们总是不小心地就把外面的风花雪月带进了后院。而后院的妻子对风花雪月的景观又是最敏感的。所以,要让后院鸦雀无声,静悄悄的,就得让风花雪月进不了自己的大门。

这个难度系数并不小。他在想,这两个女人对于他来说,就像一对黄金搭档。她们在他面前演绎着自己的光彩照人的一面,这对她们来说,应该足够了。他甚至想到胡小曼和他第一次亲密接触时的表达:文迪,放松些,别紧张,其实人是最需要感情的。对吗?你是不是很喜欢我?把情感释放出来……为什么不吻我呢?你心里想干的事情,为什么总阻拦自己呢?……你为什么要抗拒诱惑呢?你就是你,勇敢的你。你早就应该把面具摘下来……现在我看见了你真实的脸了,它让我陶醉,它充满了男人气……我喜欢你,从碰到你的那一刹那我便喜欢上了你,我知道你是我寻找多年的亚当。

而我就是夏娃,令你自由的夏娃。她用手抚摸他宽敞的额,瘦削的脸。她用滚热的乳房抵住他的胸膛。

符文迪显得有些拘谨,他想挣开,又紧紧地抱住胡小曼,他想躲开胡小曼的嘴,却大胆地迎上去,嘴唇与嘴唇渐渐焊死了,天和地的界限消失了,一切寂静而没有了空间……

他伸手把车内的空调微微调高了些,笑了笑。这就是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