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节 龙渊剑出鞘

八月的大名湖畔，水清岛秀，桂花香飘。“海右此亭古，济南名士多”，一个二十来岁的弱冠书生站在历下亭下吟咏自语，凝神远眺似有所思。

“世杰，真是你呀！”儒冠书生闻声望去，只见一个健壮的青年正大步流星地朝他走来。“幼安！”儒冠书生惊呼一声，还以为是在梦中呢。

来者正是辛弃疾，那儒冠书生名叫党怀英，两人曾师从于毫州大儒刘瞻。刘瞻是金天德三年进士，诗文风靡天下，人称天德第一诗人。正所谓名师出高徒，若干年后，他的两位高足曾在金宋两朝叱咤风云几十年，世人皆称“辛党”。

自从辛弃疾的祖父辛赞从毫州告老还乡后，两人己阔别多日，今日在大名湖偶遇，都高兴得不知说什么好。

辛弃疾张开双臂准备给世杰一个热烈的拥抱，党怀英却慢条斯理地想鞠一小躬，辛弃疾见状哈哈大笑，顺势擂了他一拳，“好你个世杰，几年不见还是那么儒酸！”，党怀英身形一晃，咧嘴笑道：“你以为读书人都像你那样粗、粗、、、豪。”辛弃疾又是哈哈大笑。

两人在历下亭里坐下，幼安问道：“老师身体还好吗？你怎么突然来济南了？”，“老师身体很好啊。今年是大考之年，家父命我参加府试，博取功名、、、”党怀英还没说完，辛弃疾就撇着嘴说：“金人的官有什么好做的，你傻呀你，又不是女真人，考取功名又怎样，还不是二等公民？”党怀英本想劝他一起考，听他这么说也只好把后面的话生生咽下。临行前刘瞻嘱托他把一封信交给济南王府，党怀英悄悄摸摸口袋，生怕它自己跑出来。党怀英尴尬地点点头，“咳、你说的也对，可毕竟父命难违啊。”辛弃疾正色说道：“世杰，人各有志，我自然不会勉强你了，每个人都有选择自己前途命运的权利。”说完两人沉默了一会儿，辛弃疾站起身来拍拍庇股，笑呵呵地说道：“算了，老同学，别说这些没意思的了，咱们有三年多没见了吧，走吧，我请你喝酒去！”

两人出了大名湖径直朝前走，前面有一老户酒家，门前放了一偌大的酒缸，上书三个大字：状元红。辛弃疾笑嘻嘻地指着酒缸说：“你看，状元红，呵呵，多吉利呀，就这家吧。”党怀英低头不语跟在身后。辛弃疾阔步走进店里，朗声说道：“小二，来两坛好酒五斤牛肉！”

最近来酒店里吃饭的都是赶考的穷秀才，一个个酸不拉几的不仅吃不了几文钱，还他妈很大爷，一会儿说菜咸了，一会儿又说酒淡了，伙计们都憋了一肚子气，可谁也不敢发火，前几天老板就发话了，都得小心侍候着，这些个爷里面没准就会出个咱们的父母官。今儿个突然来这么一豪客，几个伙计争着上前侍候。

辛党二人刚一坐下，就听碰的一声响。一个浓眉大眼的少年一拳击在桌面上，喷着酒气嚷道：“小二，拿酒来！”桌子上的碗儿碟儿一阵狂舞，花生米儿四处乱跑。一个脚快的小二忙不迭地跑过来，“唉哟这位爷，您喝的不老少啦，再说、、、”那少年挽起两条破袖口，翻着白眼问道：“怎么？是不是怕爷不给钱？”说完解下佩剑叭的一下扔到桌子上，“瞅见爷的这柄宝剑没有？先拿它押上！”小二一看那剑差点鼻子没气歪。剑鞘锈迹斑驳的，刚才用力一掷铁屑剥落了一桌子，这破玩意儿还好意思拿来换酒喝？

小二的脸当时就绿了，正要发话，辛弃疾摆了摆手说道：“那位爷的酒钱算我的了，给他倒酒吧！”那少年趔趄着站起身来，冲辛弃疾一抱拳：“这位兄台，小弟谢了！”辛弃疾拍了拍他的肩，微微一笑道：“呵呵，让俺也开开眼，瞅瞅这是什么宝贝呀。”剑鞘虽然像是破铜烂铁，剑柄却古色古香的，好像有些年头了，还配有一个精致的紫色剑穗，看起来不伦不类的。辛弃疾一手剑鞘一手剑柄用力一拉，那少年急呼一声，大概是想阻止他拔剑，但说时迟那时快，“嘡啷”一声剑出鞘！室内立时寒光四射，剑锋刮擦之声犹若龙吟虎啸！辛弃疾浑身冷颤倒吸数口凉气，耳朵里轰隆作响，一时竟呆住了。那少年眼急手快，赶紧按剑入鞘，寒光也随之收色。辛弃疾这才恢复神色，那少年也顾不得喝酒，拿起剑就走，刚走到门口，一把弯刀横亘在他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