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腊祭

十二腊祭

第二天是腊月初八，一大早，宫里宫外就开始忙着祭祀腊八的事了。

酒醒后的苴王躺在床上没动，他只觉口干舌燥，头脑有点发昏，就对门外叫道：“来人，上茶，端火！”

他闭着眼伸开右手，本想摸摸王妃滑嫩的肌肤，抱抱王妃丰腴的身体，结果伸出的手什么也没摸到。睁开眼，扭头看看，偌大的床上只剩下自己一人。看看窗口，只见一片明亮透进来，仿佛告诉人太阳就要照过来啦。这亮光让人心情一爽，一种莫名的愉悦涌上苴王心头。天都这么亮了，看来时间不早了，自己这一觉睡得有点长，难怪摸不到王妃，原来她早已起身，苴王想。

“嘎吱！”雕着凤鸟神龟的梨花木宫门被推开，身着杏红衣服的宫女手托茶盘轻轻走向苴王床前，她身后跟进的两个宦官抬着一盆红红的炭火。

一杯热茶下去，苴王清醒了许多，他想起了昨天下午巴国使者送来的信，记得信中提到了一件很重要的事，当时一高兴，也没细看，于是吩咐专管文案的宦官把巴王的信送来。

巴王信中言辞恳切，又送来丰厚的礼物，原来是要苴王与蜀王断绝关系，同他联盟，一起攻打蜀国。

近十多年来，苴国和蜀国的摩擦常常不断，但一直没有完全断绝往来。虽说苴王心里早想脱离蜀国，成为一个完全独立，与蜀国同起同坐的国家，但还没想到要与蜀国反目成仇，并去攻打它，因此苴王坐在床上沉吟了许久也没有做出决定。看看时间不早了，苴王放下信，吩咐下人更衣，为下午的腊祭做准备。

葭阴站在窗前，背着双手看着冬日早晨白白的阳光照在院里几颗绿叶苍苍的桂花树上，嘴角爬上看不出是笑还是哭的纹路。梁实从庭外走进来，笑着问道：“公子，还晨练吗？”

葭阴盯着梁实看了一会，然后叹道：“我爱上了不该爱的人了！”

“为什么？”从未见葭阴有过如此无奈的神情，梁实有些着急地问道。

“你说我与王妃能相爱吗？不能爱的人爱了，对于双方都是一种折磨。”顿了顿，又接着说道，“只是有时候爱一个人时，心不与我商量。”

“为什么不能相爱？公子，如果你想那样做，我就陪你仗剑走天涯。我看王妃是一个外弱内坚，敢爱敢恨的女子。只要你说一声，她一定会抛下荣华富贵，陪你浪迹江湖。”

“我也相信王妃是一个为自己心活着的女人，她会跟随爱走。可是我不能带着母妃一起流浪。母妃是一个苦命的人，她唯一的生活希望是我。如果我走了，你说她怎么办呢？我是孝、爱不能两全，两者相比我只能选择尽孝。”说到最后，公子显得有些决绝。

梁实默然了。良久，公子解下从不离身的那块凤鸟玉佩，把它放在梁实手里：“你托香叶转交给王妃。我对她的心意如这玉一般坚，但今生能给她的也只能有这颗心。”

“公子，你这是何苦呢！要爱就放胆去爱，爱不了干干净净地放下吧！你何必这样苦了自己！”

“梁实，你爱上香叶没有？如果爱上了，你就会知道两人心意相通时，就算不能彼此拥有，也甘愿付出真心。”

做出决定的葭阴反倒显得比梁实还轻松，他一抬头，拍拍有些肃然的梁实，大声说道：“走，练上一身汗水出来，整个人都通畅了。”

葭阴和梁实晨练完毕，一切收拾妥当时，已差不多到了祭祀的时间，看看时间不早了，葭阴赶快赶到宫里等侯祭祀活动的开始。

晌午时分，祭祀的一切准备都做好了。苴王率领众大臣来到祭坛前，肃穆而立。巫师身穿鹤氅，手拿法器，口念祷词，一板一眼地主持着腊祭的进行。首先祭祀的是专司五谷的神仙。苴王向五谷神位献上丰厚的祭物后，率领大臣们祈祷五谷神保佑苴地风调雨顺，来年五谷丰登。苴王和大臣们的祈祷完毕，扮演五谷神的五位男子穿着带有象征性的服饰走入场地，接着巫师一边唱着颂扬神祗们的歌曲，一边带领一群童男童女捧着祭物上场献给神祗们，随后一队身着黑红相间衣服的男女跳着动作有些夸张的舞蹈上场了，跳舞的人们时而对扮演的五谷神崇敬有加，时而又戏谑斗打。祭祀完五谷神，接着祭拜四路八方的神仙，神仙们祭祀完了，最后是祭祀祖先。

整个祭祀活动结束时，已是午后了。大臣们捧着苴王赏赐的祭品回到家里，准备等一会儿再祭献给祖先，让祖先们也分享一下苴王降下的恩宠。葭阴得到的赏赐是一块丰腴的牛肉，葭阴让梁实捧着，平静地回到府里。

午后，百姓家里也开始忙着祭祀祖先，城里城外，整个苴国都弥漫着一种节日的味道。辛苦了一年的百姓们可以松口气了，今年的年景还不错，风调雨顺，交了王差，只要安排的好，全家人明年总还不至于饿肚子。人们在祭祀的时候一边感谢着祖宗、神灵的护佑，一边祈祷着来年也有一样的年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