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生子哺育篇

自从儿子生病住院后，那几天我没白没黑地陪床，感觉体力早已透支，或许是太累了，以后一直没有歇过来，此后我的体质开始下降，感冒无情地缠上了我，整个冬天都持续不断。身体上的病痛倒是其次，可怕的是家庭暴力再次上演，我的身心再次遭受致命一击……

2005年11月24日（周四），一个寒风袭人的夜晚，因我身体不好，整个冬天老是感冒，晚上仍然是我一个人带孩子。这天发烧喝下感冒药，孩子睡了我也早早躺下，整个人有气无力昏昏沉沉的。半夜吴原忽然勤快起来，破天荒给儿子把尿　（这是儿子出生至今头一次），没把着，便放下了，看到我躺着不动，又莫名其妙发起火来。

“哎，我说，别跟个死猪似的躺着不动，快起来带孩子！”吴原用手点着我的鼻尖，大声训斥道。

一场祸端从天而降，我打了个冷战，一下惊醒了，翻身看了看，孩子仍在熟睡，这才放下心来，抬头看到吴原那张变了形的脸，知道他的坏脾气又来了，只是自己身体不好，不想再吵架，于是有气无力地说：“吴原，大半夜你嚷什么，小心把咱爸妈惊醒了。”

“妈拉个比，你少来些不讲理的，以后我说什么就是什么，不许顶嘴！”吴原一副蛮不讲理的样子，气急败坏地嚷道。

“你－－”我被他气得说不出话来，硬撑着身子爬起来，“吴原，你这是说的什么话？我说什么了？我不讲理？你不想带孩子就不带，我一个人带，你这又是发的哪门子火？”

“妈拉个比！我这两天看着你就不顺眼－－”吴原见说不过我，忽地抬高了声调，拚尽全力朝我大吼一声。

“哇－－”儿子被吓醒了，哇哇大哭起来，可怜的孩子不明白家中为何总是硝烟不断。

儿子一哭，我的心便被揪了起来，第一反应便是把儿子抱在怀里，让他不要再哭。

可就在我低头抱孩子的瞬间，吴原的兽性又重新发作，他恶狠狠骂道：“妈拉个比，我早就想揍你了！”话音未落，我便感觉到下嘴唇上已挨了重重一拳，鲜血立刻涌出，嘴里马上充满了腥咸的味道，牙根也开始隐隐作痛。

“啊－－”我疼得大叫。

“我让你喊，我让你喊！”吴原并不善罢甘休，他抡起拳头朝我的下嘴唇连捣几下，又用右手紧贴我的左侧脸颊“啪啪啪－－”连拍四五下，方才罢手。怀抱儿子的我无力还手，气得泪水在眼眶中打转，我生气地说了句，“吴原，你把我的嘴唇捣破了！”

“活该！”吴原从牙缝中恶狠狠地挤出这两个字，骨碌一下翻身躺下，重新呼呼大睡。

遭受了身体伤害与精神侮辱的我再也忍不住了，带着哭腔喊了一声，“爸妈，吴原又打我了，呜－－”

这次公婆听到我的哭喊之后，很快便一前一后跑了过来，公公先到，他朝儿子卧室探一探头，“嘿”地笑了一声，转身走了，再也不见踪影；随后婆婆赶到，她气急败坏冲进卧室，大声喊道：“大半夜的你们这是弄些什么事啊，你一语惊醒梦中人！”

“妈，”我见婆婆终于肯伸张正义，心中不禁增添了几分感动，便似遇到救星一般，哭着向她诉说刚才的遭遇，同时眼泪如决堤之水汹涌而出。

“别说了，别说了，为了孩子－－”婆婆见我越说越委屈，生怕事态进一步发展，一边拿手指放在嘴唇上“嘘－－”，示意我声音不要太大，一边重复唯一的一句告白，试图以此制止我的哭诉。

此时正是数九隆冬，我上身只穿件单薄的汗衫，经过这一番折腾，早已冻透，怀中抱着幼小的儿子，母子俩在寒冷的空气中抖作一团，不止是身体上的寒冷，还有心灵上被无情伤害而倍感的凄凉……

吴原见父母没有责备他，更加心安起来，不一会儿便呼呼进入了梦乡……

（二）

第二天一早，公婆轮番找我谈话。婆婆先发制人，“小欢，昨晚的事儿按理说是吴原不对，再怎么说他也不该打你。不过不是我说你，你明知道他脾气不好，干吗还要拿话激他？吴原是个惯孩子脾气，他发火一会儿就过去了，你就要多忍耐，你连这点委屈都受不了，以后怎么在家中立住脚？我还是那句话，一个女人，有了孩子就要本分，为了孩子，你也不能再去寻找自己的幸福，你就算再找个也不是十全十美的……”

我哭着说：“妈，你让我再怎么忍耐？吴原拿我根本不当人！说打就打，说骂就骂！眼看孩子一岁了，哪天晚上不是我一个人带？吴原从来都是一觉到天亮，昨晚破天荒给儿子把尿，没把着就放下吧，他发的哪门子火？还莫名其妙把我的嘴唇捣破了，我的牙根到现在还疼！如果换了你，你会怎么想？”

婆婆劝道：“我们又不是不说他，小欢，你不要老是抓着他的把柄，就放他一马！”

公公似乎以为婆婆谈话的力度不够，这时打着哈哈走了过来，“我说——别耍小孩子脾气了。清官难断家务事，两口子打仗，没有谁对谁错！都快三十的人了，别动不动就往娘家跑，让两家老人心里不痛快，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欺负你呢！你得学会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下班后赶紧回家，哪儿也不要去，听见没？”

“爸妈，我对吴原没有别的要求，我还是那句话——工资他一分不给我，我认了；孩子他不管，我一个人带；家务活他一点儿不干，我全包……只要他别对我发脾气，别再打我，我就知足了。”

婆婆再次强调她的观点：“你的要求太高了，他达不到！”

“……！！！”我惊讶得无话可说——

当天我就发起了高烧，害怕传染睿睿，无奈我只得住到娘家，一连打了三天吊瓶，吴原一家却连一个电话都不曾打来过，更不要说有半句过问了。

公婆极力想把这件事情淡化，然而他们在尽最大努力保护儿子的同时，对儿媳却造成了莫大的伤害，对此爱子心切的他们却浑然不觉。对儿子的过于袒护，更加助长了他的恶习；而长期遭受丈夫的打骂及公婆的冷漠，致使我的身体每况愈下……

（三）

第四天（11月27日周日），我终于禁不住对儿子的思念，再说感冒也好得差不多了，于是回到婆婆家接睿睿，本是好心好意让他们老两口歇一歇，谁知公公不但不领情，反而把这几天的怨气全部撒到我身上……

上午约9点，我骑自行车来到西城花园，刚放下车子，正碰上从单元门走出来的吴原父子俩，吴原瞟了我一眼，面无表情地从我身旁擦肩而过，随后公公走出，出于尊重，我叫了一声，“爸，我回来接睿睿。”

“睿睿脸上有湿疹，不能出门！”公公白了我一眼，命令的口气不容置疑。

“……？？”我心中一派疑惑，睿睿长这么大，从来没有出过湿疹，怎么会这么巧？“不要紧，爸，今天天很好，没有风，就算有湿疹也不妨碍出门的。”说着我就放下车子上楼了。

婆婆在家。一进门我赶紧解释，“妈，这几天我生病了，一直在打吊瓶，怕传染孩子，所以没敢过来，睿睿让你们受累了。我今天来把他接回去，让你们也歇一歇，行吗？”

“孩子啊，俺们看着就是了！”婆婆半阴半阳回了一句，声调冷冷的。

她怎么对我这种态度？我心中暗自惊讶。

正说到这里，公公推门而入，一脸的怒气冲冲，他三步并作两步冲进卧室，气势汹汹朝我吼道：“哎！我说——这几天你跑哪儿去了？孩子也不管！有你这样当妈的？你的心也太狠了！——这两口子没有不打仗的，‘清官难断家务事’，分不出谁对谁错！你动不动就往娘家跑，你什么意思？让外人以为我们欺负你？你成心的——”

见到公公再次动怒，我赶紧赔情，“爸，实在对不起，这几天我发烧，打了三天吊瓶，我怕传染睿睿，所以才……”

“你别净找理由，你发烧俺不知道！”我话还没说完，就被公公怒不可遏地一口打断。

“那你现在知道了。”我回了一句，我的本意是你现在知道也不晚，而公公却误以为我在顶嘴，伤了他的面子，于是惊人的一幕上演了……

眼瞅着公公的表情骤然突变，他拿右手食指点着我的鼻尖，恨不能把我一口吞下，“我说——别光找别人的不是，得多看自己的缺点，别净看别人豆腐渣，看自己一朵花，你自己就那么完美？你连自己的丈夫都不爱，你还能爱谁？”

“吴原连自己的老婆都打，他还能爱谁？”我万万没料到事情到了这一步，公公竟然还一如既往袒护儿子，不禁有些气愤难平，于是回了一句。

一石激起千层浪，公公开始恶语伤人，“你说吴原打你，有什么证据？——俺没看见！”

“……！！！”我惊讶得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爸，你说这话可是没道理，大前天晚上，吴原一拳把我的下嘴唇捣得鲜血直流，他又朝我的脸连煽四、五下，当时你进来看了一眼，扭头就走了，我妈随后赶到，她可什么都看到了，不信你问我妈！你再看看我的下嘴唇，现在还残留着瘀血。”说罢我掀开下嘴唇让他们看，婆婆一声不吭，公公扭过头去。

公公见说不过我，越发面子上下不来台，更加恼羞成怒，暴跳如雷，再次朝我瞪眼呲牙跺脚，“你就很难缠！你又不是俺亲生的，你跟俺又没有血缘关系，不想住你就给我滚！孩子给我留下！——你在俺家吃了多少顿饭，吴原在你家才吃了几顿饭？你爹娘成心刁难俺儿，你爹娘成的不是个东西来！”

我再次惊呆了，公公的话，一字一句，似根根钢针般扎到我的心上，一时间我真的有点气懵了，一时竟找不到合适的字眼来回敬他。

“爸，我们两口子闹矛盾，为什么每次你都指责我，而从来不说吴原，我才是弱者！”我据理力争。

在一旁憋了很久的婆婆终于找到了开口的机会，“小欢，话不能这么说，再怎么说他是个老的，你不能这种态度！”

“妈，事情总有个是非曲直，你们不能一味地偏袒吴原吧？”

“不管怎么说，你就是不对！”婆婆再三强调，“谁说俺不批评他？俺都是背后里说他，俺得给儿子留面子呀！”

老天，儿媳的面子就不值钱了？

有了婆婆的拥护，公公更加嚣张，“你就这么对老的说话？真没教养！你一家人都不是个东西！”

气极之下我脱口而出，“明明吴原打了我，你还替他说话，有你这样的老的？汉子打老婆，有了第一次，不愁有第二次，我看下一步就轮到你打我了！”

公公一个箭步冲上前，拿手指着我的鼻尖，“哼！我打你——还没到时候！”说着右手巴掌高高举起，似乎要落下，我吓得浑身哆嗦起来。这时婆婆一把拦住，“老吴，你这是干什么？”公公经阻拦，略一迟疑，巴掌终于没有落下，可是火气还没有发泄痛快，婆婆见势推了他一把，示意让他出去，公公不再言语，怒气冲冲摔门而去。

公公刚走，婆婆便对我展开了教育，“小欢啊，不是我说你，话赶话，赶不出好话，你跟俺们没有血缘关系，凑到一起就是个缘分，你不好好珍惜，整天和吴原闹腾，对你有什么好处？你这个直脾气呀，得改一改！……”

婆婆正说得起劲，不提防公公又闯了进来，他二话不说，一把从婆婆怀里夺过孩子，两道白光像两把利剑直逼向我，“今天你不把话给我说清楚，谁也不准走！我看谁敢走！！！”说罢快步奔向卧室，“咣当”一声关死房门，“咔嚓”一声反锁，谩骂，婆婆则不住地帮腔，夫妻二人一唱一和，很是天衣无缝。

此时的我，真是欲哭无泪，早知道接孩子会惹出这么多麻烦，真不如不来，但事已至此，后悔也来不及了，只得低声下气求告婆婆，“妈，我真的是好心好意来接孩子的，想让你们歇一歇，绝没有来吵架的意思，可是我爸——你都看到了，我怎么跟他沟通啊？——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

“小欢，你早说这句话不就得了！”婆婆终于得到了满意的答案，面部表情顿时松缓下来，同时借此机会下台，于是“蹬蹬蹬”跑到卧室门口替我求情，“老吴，快出来吧，他姥娘想外甥了，让她带几天，正好咱们也歇歇。天不早了，让他娘俩回去吧，要不就得吃了饭再走了！”

约摸过了五分钟光景，卧室的门终于开了，公公满脸的阴云仍未消散，婆婆抱回了孙子，睿睿一脸迷惑的表情，可怜的孩子不明白家中为何总是争吵连连。

公公趾高气扬地从卧室走出，看到站在一边的我，不禁怒从中来，不解气地用右手食指直指我的鼻尖，“哼——你也配大学生！你也配人民教师！！呸！！！”一口浓痰吐到我面前的地板上。

“砰——”随着关门的一声巨响，公公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