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乱摆天门阵 六十三、“两条路线”能否不斗? 六十四、高贵与低微的轮回
中央电视台8频道在每天的黄金时段开始播出电视连续剧《破天荒》,说的自然是开发建设北大荒的事。我是当年参加北大荒建设的知青,对于这种题材的电视剧当然爱看。
可是看了之后,怎么觉得当年的“两条路线斗争”又热闹起来了?尤其是描写国营农场改革的这一段,把赞成大机械化作业的人都描写成保守派,只有像农村联产承包那样大办家庭农场的方式,才是改革吗?我记得当年“用小镰刀打败机械化”就是当时国营农场系统在“两条路线斗争”中叫得挺响的一个口号,后来的事实证明那种说法并不严谨。如今怎么机械化又被打败了?这些年每逢夏收我们国家都从各地调集农业机械集中力量打歼灭战,不是证明了机械化的优越性了吗?
在当年万隆会议上,中国共产党领导的新中国的代表周恩来总理就提出过和平共处、和平竞争的万隆会议精神,如果一味强调意识形态的优劣而不以事物的实际发展作为评判的标准,弄得有什么不同看法都斗起来,怎么建设和谐的社会?
对于北大荒的国营农场来说,机械化作业和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不一定是对立的双方,既然剧中的光荣农场和小江南农场分别代表不同的经营管理思路和不同的改革方式,为什么不能在平等的基础上公平竞争呢?
就好像现在一提起计划经济,就说成是阻碍经济发展的罪魁祸首,只有价值规律和市场经济才是调节国民经济的唯一途径一般。其实世界上任何一个国家,都不可能不对经济整体进行有计划的调节。没有计划的国民经济是不存在的,我们中国的国家计委至今也没有关门大吉。安徽小岗村的经验并不是放之四海而皆准的圣旨,我们中国也不能对任何事物都考核经济效益,比如小岗村的经验放到军队里用肯定糟糕!
文革中的造反派们和大批判的理论骨干们是善于紧跟形势的,哪怕你就是提出改革开放的口号,他们也能不用大批判的方式,而是毫不犹豫地全盘接过去。那种提出一种先进经验就把原有的方式全盘否定的“一刀切”的方式应当是改革开放的大敌。就好像有人曾经提出“彻底否定文化大革命”的口号,但是对于邓小平在文革中与四人帮的斗争谁也否定不了一样,有些事物是不可能“彻底否定”的。
要建设和谐的社会,就得有包容性,如果实践才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而不是“上头”提倡的什么先进经验,那么就让不同意见在平等的基础上竞争一下,不要斗了吧!
六十四、高贵与低微的轮回
那天是周末,反正闲来无事,于是我把家里的旧物归拢了一下,准备拿给收废品的。无意中一本残破的小书引起了我的兴趣。那是一九七五年由北京卫戍区某部六连《史记》选译小组选译、又经中华书局出版的《史记选译》。
不用问,这本书应当是那个年月“批林批孔”的产物,但是它对《史记》章节进行的诠译基本正确,因为当时参与选译的军队士兵是在中华书局的编辑指导下进行这项工作的。
我饶有兴味地翻看下去。
《高祖本纪》和《项羽本纪》这两个章节,使我想起儿时看过的“楚汉相争”连环画册中的故事。
如果把刘邦和项羽这两个人做一番比较,我总认为能当皇帝的本该是项羽。他出身高贵,乃世家子,前辈项燕曾是楚国名将,并且项燕以上先祖也是世代为将,因被封于项地,所以姓项。相比之下,那位刘邦先生不过是个乡下佬,成年之后还得出徭役,何曾有什么封地给他,秦亡之后项羽的势力又使刘邦不得不退避三舍,那时谁想到刘邦能坐天下?
可是项羽的兵败自杀,却是注定中的事。虽然历代的学者们对此做了许多分析与考证,我却认准了他一定是坏在他那世家子的坏脾气上。我的依据是:“项籍(羽)少时,学书不成,去;学剑,又不成,项梁怒之。籍(羽)曰:‘书足以记名姓而已,剑一人敌,不足学,学万人敌。’于是项梁乃教籍(羽)兵法,籍(羽)大喜,略知其意,又不肯竟学。”
看看这位贵胄的嘴脸!就是这位不学无术的高干子弟,见到秦皇出巡的威仪,却口无遮拦,居然张嘴就说:“彼可萨代也!”吓得项梁拉起他就跑,然后四顾一番,见没人注意之后才告诉他:“莫乱讲,要灭九族的!”当然再然后一定有“娘希匹”之类的责骂,因为语言不文明而不能载入史册。
同样不学无术而又出身低微的刘邦当时也在现场,他被秦皇出巡的壮观阵势惊得目瞪口呆,叹道:“大丈夫当如是也!”也不知道当时他的手指是否被咬破了。
同样面对皇帝威仪,世家子与低层小吏的反应如此不同。当然那位比刘邦还要低贱的戍卒陈胜先生在被逼到绝境之后,反正也是个死了,他只好振臂一呼道:“帝王将相宁有种乎?”于是他居然也感受了几天称王的快意。至于那位横扫六国,成就了中国第一个中央集权的封建国家的秦始皇,做梦也想不到他的皇位并没有传至万世,从近年考古中发现他的儿女们身首异处连四肢也被砍掉的惨状来看,他的后代还不如被他灭亡的楚国王室的后代,楚怀王的孙子不过是当了牧羊奴,起码没有性命之忧。我想那原因与项羽兵败的原因相同,秦始皇比任何高干子弟还要高,他就是当时的高干之首,所以他的脾气比项羽还坏。
司马迁写《史记》的时候,刘邦早已成功地把他所创立的汉朝传给他的子孙,所以尽管司马迁是一位载入史册的学者,在写本朝先皇的传记时也有“为尊者讳”的行为,同时也不得不拍拍马屁。比如他写刘邦的母亲因为梦中与神人相遇,醒来时发现头上有一条大蛇,因而有孕生了刘邦。他这么写的意思不过是想说刘邦异于常人而已,可是用现代人的眼光来看,如果有人认为刘邦不是刘太公的亲生儿子,那司马迁恐怕要啼笑皆非了。因为是他亲笔所写,刘邦他娘做梦都有红杏出墙的不轨意图,尤其是她却因此而做了国母,真是天地良心,让现代人没法理解了。又比如说刘邦左股上有七十二颗黑痣,他可真是异于常人。我们不知道西汉的开国皇后当初新婚之夜恶心成什么样,痣多了就有可能是皮癌。
不过我们仍然能透过司马迁的描述,看到刘邦不过是当年乡间无赖的影子。那上边说:“高祖为人……不事家人生产作业,及壮,试为吏,为泗水亭长,廷中吏无所不狎侮。好酒及色。”
这家伙不务正业,欺侮同事,还好酒好色,用现在市俗的眼光来看,可知他是典型的村中闲汉,乡里的无赖。
还有:“……沛中豪杰吏闻令有重客,皆往贺。肖何为主吏,主进,令诸大夫曰:‘进不满千钱,坐之堂下。’高祖为亭长,素易诸吏,乃绐为谒曰:‘贺钱万’,实不持一钱。”
一文钱都没有,却自称“贺钱万”,这家伙骗吃骗喝,最后居然骗得连沛令的“重客”吕公把女儿都许配给他了,所以应当加上一条,他还骗色!
但正因为刘邦深知自己是乡间无赖,起兵之后反而每临大事不敢唐突,愿意认真思考,并且没有架子,频频征求学者和部下的意见,在每临生死攸关的当口,他的坏脾气比项羽小得多。在他的势力不如项羽时他能审时度势,能忍。相比之下,项羽连他叔父项梁的意见都听不进去,尤其是他一声令下,坑杀降卒二十万,这家伙,一下子活埋二十万人!
时光流逝,不觉已越千年。历经沧桑的残月默然无声地映照在项羽那座被荒草湮没了的土抷上。我仿佛看到过足了皇帝瘾的刘邦此时正在天堂上俯视着项羽坟上的凄凄荒草暗自得意,而千年以来项羽在荒冢内的悲愤之情我们也可想而知。
本来当年他兵败乌江时不一定要自刎的,因为有人撑船来对他说:“江东虽小,地方千里,众数十万人,亦足王也,愿大王急渡。”
可是遇险即逃,项羽作为贵胄子,他拉不下这个面子。于是他说:“天之亡我,我何渡为!且籍与江东子弟八千人渡江而西,今无一人还,纵江东父老怜而王我,我何面目见之?”然后他义无返顾地转身冲向敌人,直至身被十数创,又不愿作俘虏,才自刎而亡,并且他的尸体顿时被争功的敌军士兵剁成许多小块哄抢一空。
我们来假想一下,当时如果换成是刘邦,他会那么傻吗,一定说一句“留得青山在”之类,然后上船就跑。他曾面对项羽的挑战时不屑地说过:“匹夫之勇,何足挂齿!”
于是“力拔山兮气盖世”的项羽就这么死了,而对于做了皇帝的刘邦来说,不过是成者王侯败者贼,项羽充其量不过是个贼,就算他曾经霸气十足地东征西讨过,就算他曾令刘邦退避三舍,顶多加个“悍”字,悍贼而已。
我想起历史上还有许多出身低微的人,比如元末的朱元璋早年穷得做了和尚,不想再问俗世间事了,谁知道后来也做了皇帝;至于西晋末年的后赵皇帝石勒,居然是被卖过两次的奴隶。而那些世代读书习武的正人君子,却常常只能仰天长叹。
我告诉你是怎么回事,做人要有平常心,要有一副好脾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