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生子哺育篇
第二节 16 横祸
或许是我太倒霉,或许是我太没用,老天特别“照顾”我,在别人看来根本不可能发生的事情却偏偏叫我摊上,想躲也躲不掉。——真是个“霉球”啊!
我向来谨小慎微,工作中勤勤恳恳,任劳任怨,工作头几年的确干得很卖力,可是天降横祸,在我正准备大展宏图的时候,却遇到了一个天大的麻烦,整整三年,不夸张地说让我几乎濒临崩溃的边缘。
说来话长,2002年我班上有一名学生,平常性格较为孤僻,不大与人交往,而且总爱迟到,有时上课睡觉,为此我曾经找过他的家长,他家长有点迷信,对此解释说,她孩子的魂被黄鼠狼拘着,压到泰山底下,多次找大师都赶不掉,还说他是天上童子下凡,命软,让我多关照他。家长对儿子恨铁不成钢,对我却是非常尊重,口口声声说“老师比母”,说到动情处竟然抹起了眼泪,她的信任让我倍感肩上责任的重大,我决心好好教育他,一定把他的成绩提上去。
2003年春节前,这个学生因一件小矛盾在放学后与同学在校外打架,因势单力薄被人打了,这口气呕在他心里出不来。不应该的是另一个学生找了几个外校的哥们来替他出气,这样一来,打架性质就由普通的同学矛盾转变为恶性斗殴。得知这件事后,我和学校保卫科的老师连夜陪他去医院检查,一直待到深夜,他的家长对我感激涕零,临走时硬是塞给我十块钱打车钱。
一开始打人的学生家长自知理亏,配合他家给孩子看了两次病,检查结果除了有点脑震荡外,别的没什么毛病,可是被打学生的家长觉得太窝囊,并不就此罢休,提出几条意见,想要对方赔偿。打人的学生家长认为罪不至此,再说对方态度令他们很不满意,于是他们也逐渐变得强硬,关系一下僵起来。
因我是他们两个的班主任,不得不两头协调做工作,可是他们都不领情,双方剑拔驽张,各讲各的理,都不肯服软,我和学校领导在给他们进行过无数次调解之后,形势仍然没有好转。那一阵我被折腾得头都大了,整天满脑子都是这件事!
被打学生家长对打人学生家长的表现很不满意,他们见打人学生仍然“逍遥法外”(其实学校已经给他处分了),而他的家长又不予赔偿,一气之下便让孩子休学在家,可能是想等事情彻底解决了,或者等孩子身体完全康复了再来上学,——这样一拖就是半年。
2003年6月份的一天,我忽然听说被打学生疯了,而他的家长一口咬定2002年9月份刚开学时我曾在课堂上当着全班同学的面打过他一下,由此使他致疯。这一凭空的说法令我如遭晴天霹雳,我当场差点晕倒。虽然学生们都为我作证绝无此事,学校、教育局的领导们都曾多次明察暗访过我班学生,没有一人证实有过此事。可他的家长却不依不饶,经常来学校闹甚至满地打滚,领导们也拿她没办法。
一时间,我成了“体罚”学生的坏老师,那一阵,我的压力相当大,几乎到了在学校呆不下去的地步。我参加工作时间不长,事业心很强,希望被大家认可,再说学校刚换了新校长,人家刚上任就遇到官司,以后会怎么看我?我自认为平时干得还不错,人缘也很好,一旦这件事被证实,我的前途可以说毁于一旦,以后在学校还怎么干?
被打学生家长爱子心切,我完全理解,甚至想过资助他。可是面对突如其来的罪名,无论如何令人接受不了,我的感受只有一个字:冤!
从此被打学生家长便隔三差五来学校闹,他母亲甚至将电话打到我家中,对我妈破口大骂,并且一改往日对我的尊敬,不客气起来。她还领着几个面露凶光的男子多次到学校威胁我,说要砸我的饭碗,甚至在楼梯口对我推推搡搡,与平日的态度简直天壤之别。
年少不经事的我哪曾遇到过这般委屈,一时间感觉天塌地陷,眼前一片黑暗,真的是有嘴说不清,就算说也是越抹越黑,我想自己彻底完蛋了,为此还曾有过一次离家出走的经历。好在学校领导们都很信任我,同事们也经常鼓励我,父母更是天天开导我,要不然真不敢想象哪一天我也会被逼疯?
我的结婚庆典在惴惴不安中度过,那本应是我一生中最幸福的时光,可是没有人了解我当时的感受,我时刻都担心被打学生家长来婚礼上闹——万幸的是没有!婚后的甜蜜时光我更是如履薄冰,诚惶诚恐,生怕哪天又生出乱子。
屋漏偏逢连阴雨,当时我任教的班机调皮生特别多,年后又接连出了几起打架事件,虽然都是同学之间的小矛盾,不久就解决了,没有造成大的影响,可是我这个班主任却不得不面对被撤职的危险——真是倒霉透顶啊!
我坐月子时,同事们很多前来看望的,我有一位好朋友因跟我特别要好,所以说话口无遮拦,她提到那个学生的事已经闹到省里了,校长在全体教职工大会上告诫老师们注意对学生的态度,这一消息令我再次惊恐万分,整个月子都没坐好,心中好似埋下一颗定时炸弹,不知什么时候就会爆炸。
2005年新年刚过,我忽然听说被打学生的家长要向法院起诉,更如遭遇五雷轰顶,跟我完全没有关系的事,怎会闹到这一步?可是他家起诉的毕竟是学校,我作为其中职工,虽被牵扯,但不是法人代表不好太多过问,再说我一直在家歇产假,学校为了保护我避免受到影响,也一直没有通知我。
歇完产假,我刚上班没几天,学校一位领导找我谈话,她说2005年6月区法院下达了一审判决:被打学生家长胜诉,学校承担原告30%的赔偿,另外70%由打人学生家长承担。原因很简单,被打学生家长找了四个孩子出庭作证,其中两个是别班的。她说:“欢老师,你平时的为人我们再清楚不过,你绝对不会动任何一个学生的,你的冤枉大家都明白,可是事情到了这一步,谁也无法挽回。不管怎么说,你是他们的班主任,其中的教育管理责任是逃脱不掉的,你就花钱买个教训,买个平安吧!”
最后她说判决学校赔偿原告6000多元的费用全部由我来承担!
望着这突如其来的横祸,我欲哭无泪!经过几年的折腾,我对如此大的压力早已心力交瘁,恨不能马上死掉!如果六千多元能够换来日后的平安无事,我宁可白花这个冤枉钱。我对自己说认倒霉吧!——这就是命啊!
可是大家都觉得这事儿实在太离谱了,领导们也认为老师太冤,于是连夜召开领导班子会议,最后决定上诉。
我的复杂心情无法言说,既盼望法律早日为我洗刷罪名,又害怕他家提出更为过分的要求,这事一拖就是三年,我不知道自己的承受底线还能坚持多久?
昔日的恩师变成今天的仇敌,这到底是为什么?我苦苦思索,分析原因:
打人学生纠集社会青年斗殴,占主要责任(《校园意外伤害事故处理办法》中第二十八条规定:未成年学生对学生伤害事故负有责任的,由其监护人依法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学校并无过错,不过牵扯到教育管理,只占很小的责任(《校园意外伤害事故处理办法》:“第十二条:因下列情形之一造成的学生伤害事故,学校已履行了相应职责,行为并无不当的,无法律责任。(二)来自学校外部的突发性、偶发性侵害造成的。第十三条:下列情形下发生的造成学生人身损害后果的事故,学校行为并无不当的,不承担事故责任。(一)在学生自行上学、放学、返校、离校途中发生的。”)可是打人的学生家庭并不富裕,要是让他家出较多的赔偿,恐怕经济上难以承受,再说人家也未必合作;本来这件事是放学后在校外发生的,学校承担的责任比较小,而一旦牵扯到老师体罚学生,学校的责任就大多了。
——原来如此!
(二)
正当我为此事愁得茶饭不思几近崩溃的时候,婆婆忽然为我提供了一条重要线索:晓东快要结婚了(他是吴原的初中同学,婆婆的学生,据说我结婚时他给了吴原家100元钱,至此我才认识他。他父亲在区法院工作,为了学生的事儿我和吴原去过他家两次,询问有关事项。晓东的父母既慈爱又随和,毫无架子,我们谈话很投机,彼此印象都不错,他父亲的劝慰令我宽心不少。后来我怀孕了,便一直没再上门。),她建议我借此机会前去贺喜,以拉近两家人的关系,虽然晓东父亲已经退休,可他毕竟在法院工作过,说不定以后能帮上忙。当时我被这件事搞得焦头烂额,她的提议使我好似看到救命稻草,拼了命的想要抓住它。
正所谓“求人三分短”,碍于吴原家的情面,如果我一个人去,似乎有点不合情理,思来想去,决计带上吴原一块去。他一听要赴宴,吃好的,高兴得跟孩子似的,想也没想就一口答应下来。
去之前,我给公公打了个电话,问当初我们结婚时晓东家给了多少,他说是100,我又问我和吴原两个人去,给多少钱合适?他说120就行。我暗想:公公也太不做人事了,晓东一个人来吃的饭,给了100;我们两个人去,才给120,连人家的本钱都还不回来。想到这儿,我便顺口说了句,“120少点吧?”本是想为他做点人事,公公却毫不领情,他不高兴地甩下一句,“你有钱给他就是了,问我干什么?”然后“啪”地一声扣了电话。公公的态度令我有些失望,我已经顾不上与他生气了,只想快点把这件事情解决掉,只得破财免灾,准备了个200元的红包。
下班后我来到酒店,正巧在门口碰上吴原,大老远他就跟我打招呼,一脸赚便宜的窃喜,“老婆,吃好的,嘿嘿——”占便宜永远是他笑容最灿烂的时候。
放好车子,我第一句就问他,“吴原,你带红包了吗?”他似乎一愣,然后一脸为难地说:“我……我刚从单位来,怎么准备红包?”“这么说你没带红包?”我追问道。“嗯,没带。”他一脸严肃地说,不像是开玩笑。
本来摊上这倒霉事,我就够窝囊的了,吴原又是这种态度,我心中更加不快,但为了顾全大局,更为了拉近跟人家的关系,以便对我有所帮助,不得以我便把准备好的红包送了出去,封皮上特意写道:吴原、欢颜敬贺,把他的名字放在我之前,以表示对吴家的尊重。
吃完饭,我俩刚走出酒店门口,吴原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迫不及待问我:“对了,你给晓东红包了吗?”“一进酒店大门我就给他母亲了,你没看见?”“噢。”吴原恍然大悟似的,接着他又问:“你给了多少?”“二百。”他顿了顿,又说出一句,“其实我也带了。”说罢他从屁股口袋中掏出一个红包,中间端端正正写着吴原一个人的名字,是婆婆的字迹,周围用订书钉钉了一圈“花边”。
我简直要被他气疯了,好你个吴原,我都倒霉成这样了,你还转着圈来算计我,“吴原,既然你带着红包,干嘛要骗我?”“两口子嘛,你的就是我的,我的就是你的,何必分得那么清楚?”“亏你还记得咱们是两口子,你怎么张口就撒谎?”我气得满脸通红。他见我真生气了,于是换了一副嬉皮笑脸的模样,“老婆,不就是个红包嘛?何必呢?——”
“吴原,实话跟你说,我工作中遇到的这个麻烦不小,需要找人帮忙;自从有了孩子,你的工资一分都没给过我;现在是我最困难的时候,需要用钱,就算我借你的,等发了工资我一定还。”“不行!”吴原的脸冷得象块铁。“为什么?”我追问。“这是我妈给的钱,谁也不能动!”他说完似乎是怕我继续追问,眼神四顾,极力躲避我直视的目光。“不要紧,我去跟咱妈说,下个月我就还她。”我近乎哀求。“不行不行就不行!说不行就不行!”吴原一边说,一边用手使劲按了按口袋中的红包,硬硬的还在,他慌忙系上外面的扣子,一把夺过车钥匙,以最快的速度推起我的电动车,夺路而逃。
我的心情沉到了谷底,在我最困难的时候,他怎么可以这样?一路上,谁也不说话,等到了半路,吴原忽然一反常态,笑嘻嘻说道:“老婆,我好爱你哦——别生气了,待会儿我给你买好东西。”“你会给我买什么好东西?”我赌气说道。“老婆,你要什么我给你买什么!我说话算数!”吴原一拍胸脯,信誓旦旦说道。难得他今天说出这句话,我心一横,考验他的机会到了,于是说道:“吴原,你给我买个头花吧,结婚时没买,现在补上也不迟。”“嘿嘿嘿!老婆——”吴原脸上的笑容像发酵的奶油蛋糕,顺着脸颊向下流淌。
到了离家不远的超市,吴原停下电动车,死活不走了。我说回家吧,我妈一个人带着孩子很是辛苦,吴原说道:“让她带着就是了!”不由分说一把拔下车钥匙,头也不回往里走。等了一会儿,他还不出来,我只得进去寻他。
吴原在商场里像只没头苍蝇一样东瞅西望,见我来了,高兴地凑上来,“老婆,你来了。”我说:“快回家吧。”他固执地不走,嘴里一个劲地说要给我买东西。我说:“好吧,那个头花不错,你买吧。”他把眼睛瞅定标签,不由大惊失色,“啊?12块钱——”随后眼前出现了可笑的一幕,吴原在大庭广众之下蹦来跳去,像小孩捉迷藏一样,极力躲避着我,脸上现出白痴模样,一个劲儿地傻笑。
他的表现真令人难堪,气得我一把揪住他,“你跟我回家。”他的眼珠转了转,“老婆,这个不好,改天我给你买好的!我说话什么时候不算数!” “你说话从来就没算过数!”瞅准机会,我一把夺过车钥匙,扭头就走,让他一个人跳独舞去吧!
回到家,孩子正在哭闹。我妈问:“怎么才回来?孩子早就饿了。”我一言不发,抱起孩子喂奶,正在生闷气,吴原来了,推开门,虎着脸,似乎受了委屈的是他。场面僵持了几分钟,他忽然像变魔术似地从衬衣口袋中掏出一只刚出生不久的麻雀,浑身稀稀疏疏的羽毛,湿漉漉的,难看极了。我从未见过这么小的麻雀,禁不住打了个冷战。或许憋闷了太久,它一见到亮光便“叽叽喳喳”的叫个不停,似乎是索要食物与清水。
此时我的心情坏到了极点,工作、生活中的诸多不顺,令我疲于应对,眼见这幼小的生命玩弄于别人的鼓掌之上,不正像现在的我吗?我痛苦得几乎窒息。吴原却不以为然,他一边用手撩拨着雏鸟的嫩嘴,一边嘴中发出“啾啾——”的挑逗声,其状完全是个三岁顽童。
我父母正在被这桩突如其来的横祸而搅得坐卧不宁,见女婿来了,好歹也是自家人,便想与他商量一下,看下一步该怎么办。谁知当法院判决书递到吴原手上时,他看也不看,一把扔到沙发上,“我又不是干这个的,我看不懂!”一句话把我妈惹火了,“吴原,这是你老婆。她遇上难处,你怎么这种态度?你是学法律的,怎么会看不懂?就算你看不懂,出于好奇,你看上一眼,行啊吧?为这事,欢颜愁得整天吃不下饭,奶水几乎没有了……她带着孩子,我看了都心疼,我和他爸真恨不能给人家下跪,光干着急使不上劲……”我妈说着忍不住撩起衣角擦眼泪。
吴原一看我妈真生气了,才不情愿地拿过判决书,敷衍地看了一眼,重新扔下,“我不知道怎么办,得找管这事的。”“我还不知道找管这事的?关键是找谁?怎么找?”我生气地回了他一句。——找了这么个丈夫,真是恨死人!
“我困了,要走。”吴原见话不投机,起身要走。
“吴原,吴原,来,你进来,我跟你说一句,就一句——”我爸顾不得面子,一把拉住女婿,苦苦哀求道。
“吴原,你要走,我不拦你。但是你要明白,她是你老婆,你们家的人,这是她最困难的时候,你是要帮她呢,还是什么都不管呢,你觉得合适,自己看着办!”我妈最后说了这几句。
吴原一听,懊恼地一屁股坐下,闷着头沉思了半天,然后打了个电话给他妈,“妈,我今晚——不回去了。”
没想到吴原竟然主动住下,这是以前从未有过的,一时间全家竟有点感动,我妈赶紧铺床、我爸烧开水,我心里也多少感到一丝安慰。
吴原却是一脸的不情愿,一个人闷声不响看电视。
因事先没料到吴原会住下,所以家里只有三袋奶,一会儿我妈热好了,很自觉地把自己的留给了吴原,吴原却是看也不看,一把抓起,三下五除二便倒进嘴里。
吴原临睡前洗脚,洗完后一盆脏水原封不动放在原处,便汲着拖鞋睡觉去了,我只好跟在他后面收拾残局。——真是公婆教育出来的好儿子!
等我把地面打扫干净,他早已打着呼噜进入了梦乡,半夜带孩子全是我一个人的事,对他来说完全是天经地义的。
忙了一天,我早已累得够呛,正要躺下,忽然一眼瞥到了吴原的长裤,他为了防备我,把它叠好紧贴在自己身边放着。
回想起刚才的一幕又一幕,我失望且心寒,遇到的种种压力,必须要打点的人情,口袋中的捉襟见肘,真的是被逼到绝路了,干脆先斩后奏吧,我又不是不还他,患难之中见真情,这个时候他再算计我,怎么也说不过去吧?我相信他一定能理解我的苦衷。
抱着对丈夫的一丝幻想,我终于做出了平生唯一一次“越轨”的事情……
我把他裤子口袋中的红包拿到手,心中似犯下大罪般忐忑不安,它像一只烫手的山芋,不知该放在哪里才好,思前想后,决计暂时将它放在沙发垫下,明天看吴原的态度再决定去留。
第二天一大早,吴原醒来后,第一反应便是去摸他的裤子口袋,“我的红包呢?”果不其然,失踪的红包立刻激起了他的雷霆之怒,他拼尽全力朝我大吼一声,吼声在屋顶回荡,我和儿子同时被惊醒,儿子“哇哇——”大哭不止,我忙不迭把孩子抱在怀里。
吴原全然不顾我的感受,对我大叫大嚷:“你竟敢拿我的红包!还给我!”我生怕吓坏孩子,而当时确实需要钱,不得不好言相劝,“吴原,我现在真的到了最困难的时候,你不帮我谁帮我?看在我们夫妻的情面上,先把红包借我用一下,下个月我发了工资一定还你。你帮我这一次,我一辈子都忘不了你!”
“哼——你困难?我比你还困难!”听到我的请求,吴原不但不同情,反而轻蔑地冷笑一声,“那是我妈给的钱,一份都不能动!快给我,听见没有?否则别怪我不客气!”说罢两眼一瞪,凶神恶煞地瞪着我,同时步步紧逼,将我笼罩在他的阴影之下。
我向来宽以待人,但是面对丈夫的小气与任性,恐怕再宽容的人都无法忍受,一个连自己妻子都如此算计的人,怎么跟他共同生活?吴原的一系列表现,早已把我的心彻底伤透,我虽然人穷,可是志不穷,决不能为了一百块钱让他把我看扁了。想到这,我找出红包往他面前一扔,“还给你,和你的钱过去吧!吴原,你记住,从今往后我欢颜不再开口向你要一分钱!”“嘿嘿!要的就是你这句话。”吴原不慌不忙捡起红包,像赚了便宜般自鸣得意,“我走了啊——”他见目的达到,准备得胜回朝,梳洗打扮一番后,很小心地检查了一下红包是否损坏,在确保无误后,再次将它装进口袋,仔细扣上纽扣,并从外面按了两下。
“咣——”的一声关门巨响,这个幽灵消失了……
(三)
2005年8月27日晚,继吴原半夜大闹我家之后,公婆因学生官司的事儿来到我家。
当时市中级人民法院已经开庭审理,还没有下达判决书,婆婆的一个远房亲戚正好当律师,据说与法院的人很熟,为此我不得不求他帮忙。
为了澄清事实,我首先必须找到那四个出庭的学生,经过打听,我得知他们现在本地某中学就读高中,正巧这所中学的教务处主任是我高中时的老师,他竟然一眼就认出我并且喊出了我的名字,令我在最黑暗时看到一丝希望的曙光!
在老师的帮助下,我顺利地通过层层主任找到了他们,回想当时求告人家的那种心情,真的是一言难尽。
那四个学生没料到我会来找他们,一时有些吃惊,他们毕竟是孩子,都是很善良懂事的,对当初的行为表示了深深的歉意和无奈,他们跟被打学生是邻居,那位家长多次找到他们,碍于情面不得不如此。
他们为我证实道:
“学生甲:
……她(被打学生之母)又拿出了被整理好的录音带的书面表达和许多材料,我看后认为是真的。……说实话,我对这件事的记忆太模糊了,我并未记得欢颜老师打过他,我的出庭确实是万般无奈,迫不得已,请法官原谅……
学生乙:
……他(被打学生)的家长找到我并要求我出庭作证,当时我并不是十分愿意,而是碍于以前是他的同学,才勉强出庭作证,由于时间长久,对在当时发生的事情已经记得不是很清楚,自认为作证时证词并不可靠,我并未亲眼看见欢颜老师打他……
学生丙:
我与他(被打学生)家是多年的邻居关系,所以他的母亲找到我,提出要我出庭作证,而我不出庭,又怕破坏了两家较好的关系,但出庭,要指证的是自己的恩师,况且对于事情的真相,我又不太了解,……当时真的两头为难。最后,出于同情,我便答应了他母亲的请求,开始我以为,我所作的证言,只是听说而未见过,应该不会对案件造成太大的影响,而事实却相反,自己的话竟被法官所采信……在班里我从未见过欢颜老师打学生,在我心中欢颜老师是位尽职尽责的好老师……
学生丁:
我曾证明听同学讲老师打过他(被打学生),这句话是不客观的。事实上我不曾听同学说过,而是他妈教我这么说的。据我所知,老师从没打过他,而我跟他家是邻居关系,他妈多次到我家来找我,迫于邻居关系,我不得已在法庭上说了假话,我所作证言毫无事实根据……”
现在这所高中就读的当初我班上的所有学生(加上两名出庭的共二十一位),他们听说这件事后都义愤填膺,主动要求为我作证,并且每人写了一份书面材料,证明我从来没有体罚过任何一个学生,他们表达了愿意为我出庭作证的迫切心情。以下是学生们为我写的证明材料(摘录):
“小俐:
……我从来没有见到欢老师打骂过任何一名学生,说小兵生病是因为欢老师的关系,在我看来简直是无稽之谈……
小阳:
……欢颜老师平日里待人和蔼,在教学和班级管理方面都有所建树,特别是对待学生采取说服教育和量化管理,并不存在体罚、讥笑、辱骂学生的现象,对小兵同学也没有体罚行为……
小婕:
……欢颜老师从未打骂过小兵,全班同学都可以作证。
小强:
……小兵是我们的同学,欢老师从没体罚过他,她对他就像对我们一样亲切……
小芳:
……欢颜老师是位性格温柔的老师,也许是她比较年轻又比较开明,所以课上我们是师生,课下我们是朋友,她从来不体罚学生,……欢老师从来没有打骂过小兵。
小琳:
……欢老师是我两年的班主任,她上课认真负责,对学生态度良好,对班主任的工作做得极其到位。有时学生犯错,也是以好言相劝,从不动手打骂学生。我从没见到过欢老师打骂小兵……
小明:
……欢老师为人端正,她对待我们很好,从来没有体罚过任何一个同学,她平时对小兵经常在学习上加以鼓励,要说是欢老师致使他精神失常,这绝对荒谬。她十分关心小兵,对于他犯的错误一向谆谆教导,体罚学生,绝对是无稽之谈……
小灵:
初二的时候,我们班上的小兵和小春打架,事后小兵就被他妈关在家里不让上学,而且他妈说小兵是被欢老师体罚之后导致精神失常这更是无稽之谈,他和小春打架完全跟欢老师没有任何关系,以前就算小兵犯了许多错,欢老师也都是找他谈话,亲切的教育他,从不打骂……
小倩:
……对于小兵同学与他人打架,后来又得精神分裂症这一系列的事情,我知道得并不详尽。但我一定要声明一点:我未见过欢老师打过任何一名学生,包括小兵同学。
作为一名虔诚的基督教徒,我在此向上帝宣誓:我以上所言,句句属实。如果需要,我愿出庭作证!”
……
……
除了他们,还有另外十位同学也愿意为我作证,并且都写下义正辞严的证言,令我非常感动。“总算可以洗刷罪名了!”我暗自庆幸,同时又感慨同样都是我教过的学生,怎么差别就这么大呢?
说句良心话,他的疯掉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可毕竟那位家长牵扯到了我,为了证明自己的清白,就是付出身家性命也心甘情愿,所以他家亲戚给我出的每一个主意我都言听计从,因为这事根本没有考虑的余地。
公婆正是为此事而来。他们说亲戚打电话跟他们说,他和主审法官都很熟,借八月十五之机,给他们一人送张购物卡,再请吃个饭,只要我的事实澄清了,学校责任也随之减轻。他负责联系,钱不用太多,两千元的卡,外加一顿饭钱。
当时我被这件事搞得心力交瘁,求生不得欲死不能,每日疲惫不堪却又严重失眠。儿子刚好七个月大,我的奶水已经彻底没了,正逢夏天最热的时候,不得不给他掐了奶。每当我妈想到我一个人顶着烈日奔走于单位与那些学生之间,低声下气地求告别人;每当我妈怀抱睿睿,看到他把自己的衣服纽扣当作乳头含在嘴里时,眼泪便止不住地往下掉。
那一段时间,我像走火入魔似的,整天脑子里想的就是这件事——“冤!冤!!冤!!!”恨不能马上为自己澄清。
学校目前正在发展的关键时期,全校师生们齐心协力共建和谐校园,而我却充当了一匹“害群之马”,如果因为我的缘故,给学校造成经济和名誉上的损失,我无论如何不能原谅自己,“宁可人负我,不可我负人!”我一定要拼尽全力为学校挽回损失。
我自己没有钱,正巧当时我爸厂里办正退,补了五千元钱,我便一门心思贿赂法官,只要能让学校顺利发展,任何代价我都愿意付出——我简直快疯了!父母可想而知我的压力,明知道结果不能如人所愿,但是为了心爱的女儿,他们还是义无反顾把钱给了我,我又把钱给了那位亲戚。
我一共给了他3500元。据他自己讲,其中两千元分别给了两位主审法官,一千元请他们吃饭,余下的打了麻将,其余五百元是我单独感谢他的,他嘴上说要还给我,可直到如今也没有兑现。
二审判决结果是维持原判,而且判决书上对于有没有打学生一事含糊其辞,学生证言也没有采纳,这是我始料未及的。不过钱已经花了,不能再要回来,想再上诉已经不可能,因为这已是终审判决,除非重新起诉,可是家长告的是学校,我如果过多参与反倒弄巧成拙,而不彻底查清我就要蒙冤终生!——我再次濒临崩溃!
事到如今,这件事仍然是我心头一块血淋淋的伤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