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不愉快的相遇
治诚最近心里很不爽,快三十的人了,还是一事无成。
事业无成还是事小,没找女朋友,事就大了。治诚自己倒是一点也不着急,可是父母急了,亲戚朋友们急了,左邻右舍急了,公司的同事们急了。父亲的训斥、母亲的唠叨、姐姐的介绍、亲戚的推荐、邻居的说媒、女同事的媚眼,真让他烦死了。
要摆脱这些烦心事儿,最好走远点儿。虽说他在家乡一家上市公司里是一个不大不小的部门经理,但充其量只能算是一个高级的打工仔,是“白领”还是“蓝领”,他自己都没弄明白。“工”字不出头的是个铁打的真理,他觉得也没必要这样耗下去了,打算给打工生涯画上个句号。
治诚是那种让女人见了,两眼发光的帅哥。他在同学和朋友中间,是出类拔萃的顶尖人物,有“智多星”的美名。只是性格有些傲然,不学鸡叫、不拍马屁、不与人讨好、更不点头哈腰。同学和朋友们升官的升官,做老板的做老板,当总裁的当总裁,发大财的发大财;可是他还是个不用担心车被偷,不用担心金卡密码被盗,更不担心房子走火,因为这些他压根儿都没有。放弃家乡的那片蔚蓝的天空,并不是一时头热,他已经想了很久了。
他这一决定,是四十大盗、是阿里巴巴、是芝麻开门。在他的家人和朋友、同学中似乎引起了不良反应,父母的唠叨也升级了,朋友和同学们的吆喝声也大了。他每天收到从五湖四海发来的几十条短信,电话也成了热线。有请他做副总的,有请他做总经理的……。他不只是烦啦,简直是烦死了。当总经理、当副总,这与继续打工有什么区别,说来说去还是打工。
治诚想了好几天,决定去福建看看。他去福建,别人不明白,他自己是清楚的。席小伟在福建发展得很不错,事业如日中天。要治诚过去帮他,说了不止是一、两天,不止是一、两月,也不止是一、两年了,是从他公司筹建的那天开始就求他了。可是这个治诚一拖再拖,拖过了五个春秋。五个春秋啊!五个春秋是什么概念,并不是他们所说的那样,一晃就过去了。这对一个人生不如意的治诚来说,不容易啊!席小伟发短信说:“你现在辞职,如果去了其它的地方,不到我这里来帮我,我一定会杀了你。如果你自己给自己干,那我也无话可说!”当然这只是一个玩笑。治诚并不是为这句话而去福建的,只是觉得应该去看看这位臭味相投的朋友。虽然治诚和席小伟不是同学,也不是老乡,更不是亲戚,只是打工结识的一个朋友,但是他们很投缘、性格合得来。他们是可以互相把头砍下来,放到对方脖子上,都能一样出气的铁哥儿们。
治诚已决定了,不管给不给席小伟当副总,先去看看再说。治诚最大的优点就是决定一下,立马行动。
正月刚过完,南昌还是清冷清冷的。
治诚在火车站排了半个多小时的队,才挤到售票口,一摸口袋发觉钱包被偷了,气得咬牙切齿。
“先生,怎么啊!要不要买票?”售货员有点不耐烦。
“对不起!钱包丢了。”治诚低声说,手不停地在口袋摸索着。
“钱包丢了,咋这么不小心呀!”售票员习惯性的嘣出一句话,不以为然。在火车站丢钱的人,多如牛毛,的确不是一件稀奇事儿。很可能每半小时,就有人叫“钱包丢了”。在这里丢钱简直就是家常便饭,没人会大惊小怪。旅客听到“钱包被偷了!”,顶多是摸摸自己的钱包还在不在自己的口袋里而已。
“你钱包丢了,也不能耽搁我们买票呀!你站到一边慢慢找吧!”后面一个平头胖子说。
“是啊、是啊!”大家跟着起轰。
治诚没理睬他们,从另外口袋掏出了几百块来。
“买张去福州的,嗯!就硬座算啦!”
“随你的。”
售票员把火车票和找零递给了治诚,治诚长长地叹了口气,走出了火车站。
下午三点,治诚身挎着一个小包,左手提着笔记本电脑包,右手提着一个大旅行包,踏上了从南昌开往福州的火车。
车上的人实在是太多,挤挤搡搡地争着抢座位。个个都像是训练有素的勇士,身手敏捷,为了抢座位,都有不怕牺牲的精神。治诚好几年没有出过远门儿了,当然也没看到旅客抢座位壮观的景象,所以感到十分惊讶。他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找到自己的座位,万幸的是自己的座位还空着,并且座位是靠窗口的。只是上面的货架上放满了东西,挤得紧紧的,似乎连蚂蚁都爬不去。他只好把那装有衣服的提包放在大腿上,把电脑包靠窗竖在桌上。
治诚长长的吐了一口气,有坐的地方已经不错了。他看到走道里站满了没座位的旅客,心想自己还算是幸运的。坐在他旁边的是一个三十来岁的女士,坐在对面的老两口,像是她的爹妈。站在他们座位走道这里的,是四个女孩子,像是几个在校的大学生。
火车随着一声长鸣,“哐呛、哐呛”启动了。火车走了一会儿,有个中年男人挤过来,对那老两口说:“爸爸,妈!我给你们弄到卧铺了。”
“弄到了!”那女士连忙站起来,对二老说:“爸、妈!那我们赶快过去,坐一夜哪受得了啊!”
那女士和中年男人扶着二老朝卧铺车箱挤了过去。
他们这一走,这四个女孩子高兴得叫起来,抢着坐了下来,可是还有一个女孩子没地方坐。坐在治诚对面的那个女孩子,笑眯眯的看着治诚,伸手指了指走道。
“什么意思?”治诚问。
“我是说他们都走了,你还在这儿。”那女孩子说。
“你好奇怪哟!他们走了,我也要跟着走?”
“呵呵!我以为你们是一起的。”
“一起的,是我告诉你的?还是他们告诉你的?”
“呵,我、我猜的!”
“你猜的!我没让你猜啊!你也不能瞎猜啊!”
“我说大哥呀!……”
“我啥时候变成你大哥了。”
“喂!你这人咋这样儿!”坐在旁边的女孩子说。
“坐在一块儿,说说话有什么不对吗?”对面那女孩子又说。
“嘿!说说话!是想赶我走吧!”治诚本来丢了钱,心里已经不爽了。
“我可没这么说呀!”
“真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治诚看了她一眼。
“咦!”那女孩子咬牙切齿。
治诚懒得看她们了,扭头向窗外看去。
治诚心情不好,外面的天气还不错。太阳往西边走,火车往东边,没走多久,天就黑脸了。治诚心想,如果太阳和火车走同样的方向的话,天肯定不会黑得这么快。治诚做事很老练,分析能力独特。可是无聊的时候,想的一些事情,总是东拉西扯、乱七八糟、幼稚可笑。
治诚身边这四个女孩子,“叽叽喳喳”的说个不停。
“丹麦,你们两个干脆和我们一起去厦门。福州一个熟人都没有,在哪里落脚啊!”
“是啊!”
“你们先去你姐那里,如果我和童莲万一在福州呆不下去了,就去厦门找你们。”
“我们一起去厦门不是多好嘛!”
“你说我们这么多人一下子跑到你姐那里,你姐不烦才怪呢!”
“我保证我姐不会。你没见过我姐,我姐很好,真的!”
“叶青,你看我们毕业快一年了,这次是下决心出来,总得验证一下我们的生存能力吧!”
“丹麦,我们没你那么‘牛’!”
“…………”
天黑了好一阵了,治诚没兴趣听她们聊天,丹麦和童莲这两个名字,倒是莫明其妙的钻进他的脑海里赶都赶不出去。窗外黑糊糊的一片,偶尔才能望见远处几点灯火。治诚看了看丹麦,这女孩子不光是楚楚动人,有一种与众不同的气质。丹麦发觉治诚在看她,她白了治诚一眼,朝窗外望了望。
治诚嘴角故意露出一丝浅笑。
“哏,连笑都那么的阴险!”丹麦又瞟了治诚一眼。
“是吗!”治诚站起来,把提包放到座位上,对身边那个名叫叶青的女孩子说:“叶青XX,借过!”
“你认识我!”叶青有点吃惊。
“No、No!”治诚伸出食指摇了摇。
“那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啊!”
“她刚才不是说你叫叶青嘛!”治诚指着丹麦说。
“你干吗偷听我们说话呀!”丹麦说。
“你这人讲不讲道理啊!你在我对面这么大的声音说话,还要偷听吗!”
“但你要搞清楚耶,我们不是说给你听的,你就不应该听。你不但听了,而且听得那么仔细,连我们的名字都记了,你想干吗呀!”丹麦又一本正经的说。
“哈哈!”
“是啊、是啊!”其他几个女孩子跟着起轰。
“真是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活见鬼。”
“我们才是撞见鬼了。”
叶青站起来让治诚挤了出去。
治诚上完厕所回来,他的座位被叶青占了,叶青坐的位子让给了站着的那女孩。
“你怎么坐到我的位子上了。”治诚指着叶青说,叶青低头不吭声。
“那是你的位子?上面没有看到你的名字呀!”丹麦说。
“我票上是这个座号。”
“我票上也有号呢!我们都是用人民币买的票,干吗你能坐,我们就不能坐。话又说回来,你是不是男人啊!跟女孩子争座位。”
“好,你们厉害,让你们坐。我那个包呢?”
丹麦没有回答,用手指了指窗外。
“你、你们这么缺德呀!看你人模人样的,咋就没教养!”
“不要你们、你们的,包是我丢的。我们缺德,你才更缺德呢,这么多人都没地方坐,你不坐了,还把一个破破烂烂的包放到座位上,你让大家说说,是你没教养,还是我没教养。给你把包扔到窗外去,是让你长长记性、吸取教训、改改德行……”
“你、你、你‘牛’”治诚气得七窍生烟,勾着身子拿过来电脑包,气呼呼的挤了出去。
治诚心想,今天是怎么啦,是破财日,还是鬼哭日啊!咋这倒霉,咋这背运!妈妈的,臭娘儿们,有机会我干掉你。我记住了你,“丹麦!”,什么丹麦,简直就是个妖怪。治诚自言自语的说:“我长这么大还没有人这样欺侮过我呢,而且是被一个女孩子欺侮,真她妈的活见鬼。要不看她是个女孩,我不把她打得吐血才怪呢!这个世界真不公平,女孩就可以猖狂,男人打女孩子就会受到指责……”
由于车上的人太多了,治诚想找个安静的地方站着,车箱都是人挤人的,哪有安静的地方。凌晨三四点钟,治诚老是想打瞌睡,什么法子都想尽了,可眼皮还是往下拉。他难受死了,也烦透了。抬眼一看,跟他一样站着的男女老少一大批。他想,是不是自己太自私了,那么多人都坚持站着,自己哪里又没多长点,干吗就不能站呢!他这样一想,心情舒坦多了,也不那么烦了。实在要打瞌睡,在人群里挤挤走走,说不定就不会打瞌睡了。挤了挤,走了走,果然清醒多了。
治诚正往前挤,没注意跟一个女孩撞了个满怀。
“嗨!”那女孩子朝治诚摇了摇手。
“豁!又是你!”治诚摇了摇头。
(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