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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五丁修路

乃禾 《苴国往事》 历史小说 2012-04-30 10:57 责任编辑:苟延残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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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五丁修路

葭阴睡在丁将军的帐篷里,和衣而眠,身上盖着兽皮做的被褥。

阴沉沉的空中,寒风刮过树枝,呜呜地叫着。天快亮时,葭阴被一阵嘈杂的声音吵醒了,睁眼一看,帐篷外已有些蒙蒙亮。他侧耳细听,是有人在喊叫修路士兵们起来了。虽然帐篷里生着火,还是有点冷,他裹了裹盖在身上的兽皮被还想再睡一会儿,只是越来越吵闹的声音,寒气侵人的环境让他无法入睡。他只好起来,看到梁实倒在火堆旁睡得正香,就悄悄走出帐篷。

葭阴走到帐篷外,天已大亮。

风刺骨地冷,好像要下雪了。窄窄的峡谷里蠕动着一片土灰色的人群,他们身后留下一条三米来宽的石子路,刚好够一辆车通过。那正是修路士兵们凿去山石,开凿出来的金牛路。

昨天到来时天已黑了,葭阴只感到峡谷又高又窄,今天再看,他才发觉这是一条前不见头后不见尾的长谷,两边陡峭的山谷几乎不见土壤,倔强的灌木差不多就从石缝中挺出身子。现在峡谷中低矮处已看不见树木的影子,黑灰色的山石中间剩下一些枯草和树桩。山腰往上,还未落尽的黄叶、红叶间点缀着苍翠的柏树,看起来让人心生愉悦。昨晚生火的谷中平地处,山谷收了收腹,留出了宽一点的地方,大概有十多平方米大。

葭阴活动活动身骨,感觉暖和了,这时梁实也来到了身边。

四丁围在丁将军身边,正听将军说什么。葭阴带着梁实走近,听到将军正在给他们安排今天的修路任务。丁将军安排完任务,四丁走向各自负责的路段路。

“将军一早就开始忙了。”葭阴向他打招呼。

丁将军苦笑着说:“没法呀,王想看金牛,已经在责备我们修路进程慢了。士兵们已经修了一年多路,也想早日完成任务回去。”

“没吃早饭就要开始修路了?”

“是呀。饭还要会儿才熟。公子饿了吧?”

“哪里!将军去忙吧。我和梁实随便走走。”

“公子想看哪里的风景,走,我陪你。”

“我看这峡谷很长,一时半会儿也走不出头。就看看士兵们修路。”

“确实挺长。你看后边,就是我们修好的那条路,是打通摩天岭修过来的。从那里修过来花了我们近一个月的时间。前边就是你们昨天来走的峡谷,修通这段峡谷的路可能还要花一旬的时间。你也看见了,这一路过来,都是顽石挡道,不好修呀!这一年来,我们已有十多个兄弟累死在这条路上了。”

“君王一句话,累死多少人!我总担心秦王送金牛没安什么好心。”葭阴说道。

“公子的担忧,我们蜀国也不是没人有想到,还有人提醒过蜀王,蜀王哪里听得进去!蜀国建朝十几代了,历来边境安宁,西南面没有强敌,那些偶尔侵边犯境的事蜀王根本就不放在眼里。东北面有天然的屏障,中原的强国进不来。蜀王还把建议的人责骂了一顿。这是君王和卿相们考虑的事。走,我们去看看那边修路的情况。”丁将军说着,朝修路的士兵们走去。

葭阴二人跟在后边,来到丁五的队伍前,看见丁五正在指挥战士们把开凿下来的石块填到低洼处,铺平路面。葭阴看见士兵们衣衫有些褴褛,有的已露出冻得有些发红的肌肤。他们在寒风中弯腰曲背,把开凿出来的青石板、硬石块搬到路面,填平路上的深坑低洼。年青战士们的手指已磨得像老年人那般沧桑粗糙,满是厚茧。见此情景,葭阴忍不住说:“蜀国几世不经兵乱,气候温暖,土地肥沃,应该国库丰盈,你的士兵怎么穿得如此单薄、破旧?蜀王既想早点见到石牛,也应该让士兵吃饱穿暖,士兵们才有精神为他修金牛路。”

“话是如此。可长于深宫的蜀王何曾挨过冻受过饿?他下令让沿途的地方官员送粮送物。可是大多数官员都是当地世代的豪强世袭,并不很把蜀王放在眼里,因此虽有些官员按王令送来所需物资,但多半官员找各种借口推诿。派人去向王求粮,山高路远,常常远水不解近渴。因此我的士兵每天累死累活修路,还得常挨饿受冻。眼见已到深冬,战士们还穿着单衣,本指望你们送来过冬的衣物,现在我只得另想他法。”丁将军说着苦笑了一下,看了看满谷的士兵。

葭阴没接话,继续往前走。一片凿石的声音不绝于耳。他看见四丁三丁正指挥士兵开凿山石。这里的士兵两个一组散布在峡谷中,有一里多长,有的在凿谷底的大石,有的在开斜坡上的岩石。满谷“叮咚叮咚”的铜锤声、敲石声、喊号声回荡着,吵得人说话都有点费力。

葭阴看见一个有些瘦弱的士兵蹲在斜坡上,双手紧握一根插在石缝中的青铜钎,粗粗的铜钎约有三四十公分长。和他一组的另一个士兵身体壮实些,红黑的脸膛,衣着也同样单薄,但并不显得难耐刺骨的寒意,可能是正在使劲。他一用劲举起一个方方的铜锤,口里喊道:“开山路嘛!”蹲着的人应一声:“嘿哟!”铜锤砸在铜钎头上,铜钎就把坚硬的青石撬开一条缝,接着唱,接着敲,繁重而枯燥的修路日子在各色的劳动号子中有了一些乐趣。

葭阴饶有兴趣地听着有力的号子声,看着他们开凿山石。瘦弱一些的士兵看看石头裂开了一条缝,就只用一只手扶住铜钎,他想等下一锤打下,铜钎立稳了就松手。壮实些的士兵嘴里吆喝着:“修路难嘛!”,手里举起铜锤,蹲着的士兵应和着:“喝黑!”,眼睛看着打下的铜锤。

“咔嚓!”铜钎齐齐断为两截,收不住劲的铜锤顺势落下,砸在还没逃开的手上。

“唉哟!”地上的士兵捂住受伤的手疼得双脚直跳,“弟弟,伤得咋样?”打铜锤的士兵扔下工具,要拉他的手看看伤情,他一边抖着受伤的手,一边伸出来。葭阴看见他刚才那只握住铜钎的手,大拇指和食指没伤,其余三指血肉模糊,看不出伤到什么程度了。

“把他扶到营地包扎一下,让他休息。”丁将军吩咐完伤人者扶受伤者去疗伤继续带着葭阴二人往前走。

“铜钎性脆,容易折断。就修这条峡谷的路,算上刚才那个士兵,已经有二十来个人受伤了。有的养养会好,有的怕是就残了。”丁将军一边走一边说。

前边是丁二带领人在砍柴伐树,规划线路。

艰辛的场面,饥寒的面容,以及刚才那个士兵受伤的情景,让葭阴心中有些不忍,“时间不早了,回去吧!”葭阴对将军说。

他们回到宿营地时,那个士兵的伤手已经清洗好了,正要用身上撕下来的破布包扎。

“那布条太脏了,伤口会化脓。我这里有条干净的汗巾,拿去包伤吧。”

葭阴从怀里掏出一条白色的丝巾交给梁实。梁实接了丝巾走到那个士兵跟前,又从腰间解下一个竹筒,从筒里挖出一些黑色的药膏敷在士兵的伤手上,然后给他包扎好。

“谢谢公子!谢谢壮士!”两人给葭阴二人虔诚的鞠了一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