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知青生活 二十七、我们要去支援越南！ 二十八、无意报复

二十七、我们要去支援越南！

早饭时间已经过了四十多分钟，还不见大伙下地。全连百分之六十以上的人都聚在食堂里不出来，也不知道这些人干啥呢？指导员走进食堂想看个究竟。

他见大伙都坐在那里，一个个只是望着他笑。他也对大伙笑了笑，问道：“咋样，吃饱了吗？”

一个小伙子大声说：“我们啥都没吃！”

指导员问：“咋不吃？快点吃，吃饱了好下地！”

可是又有一位小伙子向指导员喊道：“今天我们不想下地了，我们要去支援越南！”

指导员这一下子才明白，今天这帮家伙想要惹点是非。他想起了事情的缘故。

司务长是位复员军人，正在积极要求入党。在支部即将召开党员大会讨论他的入党问题之际，他把食堂库存的大批细粮上交，“支援越南”了！这事不仅惊动了全连，甚至惊动了团党委。当时印度支那反美战争打得正是热火朝天，这位远在中国东北边境的司务长先生，一下子就把手伸向越南，捐献了几万斤面粉。那年月干什么都兴抓典型，司务长先生不仅被团党委批准入党，而且被竖为在反对美帝、反对苏修的世界革命斗争中具有高度觉悟的典型人物。听说最近团党委经过研究，因为他在部队时曾经在部队的通讯部门当过电话兵，所以准备把他调入团部通讯股任副股长。

他入党升官当然可喜可贺，只是苦了在食堂吃饭的大批城市知青。不要说上海、温州等地的南方知青，就是北京、哈尔滨这些北方的知青也受不了成年累月只吃玉米馇子饭。于是种种不满终于爆发了，多数人都想与连里好好地说说。

指导员不屑地说：“支援越南，就凭你们？还不快点下地干活去！”

一个愣头青用勺子敲着饭盒说：“我们吃不好饭，咋干活？”那敲饭盒的声音格外剌耳。

指导员发火说：“敲什么敲？不许敲！”

您发火，我们早就一肚子火啦。不知是谁带头，所有的人都开始用勺子叮叮咣咣地敲起了饭盒。声音从食堂的窗子传出去，全连都知道那些捣蛋鬼正在给指导员难堪。

指导员，这位在四川凉山平叛战役中立有战功的复员军人，竟被这些捣蛋鬼气得哭起来，捂着脸走出了食堂。

那天直到午饭后才有稀稀拉拉的几个人下地干活，并且工作质量极差，还不如不干呢。

团党委听说此事，派作训股长带工作组来到连里，把挑头闹事的那几位惹祸精狠狠地整了一顿，总算把这事平息下来。

事过多年，那位早已经退休的前通讯股股长提起这事，仍然认为在那场“事关大是大非”的斗争中，他是站在毛主席革命路线一边的。

二十八、无意报复

上海知青楚文生身材又胖又大，他往炕沿上一坐，肚皮搭拉下来，就形成一个大褶子。岂止是胖，他的嘴唇又厚，皮肤也黑，所以得了一个绰号叫“非洲”。

非洲和北京知青锁子分在一个排，同时来到黑龙江边上为祖国巡逻、站岗。

锁子人缘好，跟谁都能说上话。非洲呢，除了发脾气的时候，平时见了谁也都是笑咪咪的。

所以当这两位好脾气的人吵起架来的时候，大家都惊异得张着嘴干看。

非洲脾气好是“除了发脾气的时候”，而锁子人缘好可不包括跟他吵架的人。于是这场架就吵得天昏地暗，至于那吵架的原因，倒被我忘得干干净净。反正两个人大吵特吵起来。

吵到火头上，两个人竟要动手！这时候大家才醒过神来，上前拼命地把他们拉开了。

排长气呼呼地走来叫道：“非洲，该你的岗啦，快去！”

非洲这才住嘴，肩起枪往岗亭去了。

然后排长又狠狠地瞪了锁子一眼，再问他道：“今天该谁烧炕？”

锁子这才想起来，急忙说：“该我。”

排长叫一声：“还不干活去？吃饱了撑的！”

锁子只好气哼哼地抱柴禾去。

好脾气的人一旦生起气来，可比一般人邪性。平时烧炕两捆柴禾就够了，此时锁子憋着火呢，所以他一连抱了四捆柴禾都没查觉。烧炕的时候他一边在心里骂非洲一边狠狠地往炕洞里塞柴禾，好像要把非洲也塞进炕洞里一般。

当时正逢夏季，白日里连狗都躲在树荫下吐舌头，那天晚上炕又烧得特别热，而睡在炕头的正是非洲。

非洲因为刚与锁子吵过架，也拉不下脸来让锁子少烧一点，只好晚上活受罪。

当晚轮到锁子下半夜一点到三点的岗。锁子下岗回到宿舍时，发现非洲的蚊帐里还点着灯，蚊帐上映出一个胖大的身影正在不停地摇扇子，并且不停地用毛巾擦身，他这才想起今天烧炕烧得狠了些，所以非洲热得睡不着！

他狠狠地咬住嘴唇屏住气，才没让自己笑出声来，钻进蚊帐以后他也捂着嘴暗笑不止，一直到天亮也没睡。

自这次吵架之后，两个人一直不怎么说话。

几十年之后，非洲的女儿突然病逝，我把当年一个排的人拢在一起，想陪非洲吃顿饭。当我邀请锁子的时候，他愣了一下，但随即答应了。吃饭时锁子举杯即席发表讲话，让非洲节哀顺便保重身体，令非洲感动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