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风干的幸福
(十九)
我不知道从何时开始关注玫瑰花,是梦中的蓝色妖姬,还是故事中的缠绵爱情。第一次捧玫瑰花是在表姐的婚礼上,而现在,第二次,是自己买玫瑰送即将结婚的嫂子,看来,我终究是别人的“护花使者”。从来不知道玫瑰是这么的贵,也不知道那些捧着男朋友送的玫瑰花的女生是什么样的心情,我不能够体会,或许永远都没法体会。看着它们羞答答的表情,我突然感到一阵不好意思,是不是自惭形秽呢?
“来,你捧着吧!”说罢,我把手里的玫瑰递给了弟弟。
“花可以傲,毕竟是少数;草不必悲,毕竟是多数。”小凡不由分说地接过玫瑰。我感到诧异,弟弟怎么会说出这两句诗?
“你别奇怪的看着我,只因我读了你的读书笔记,哈哈”,小凡向我投来一个鬼脸,继续道“读你的那些书不如看你的读书笔记,要应付一下作文还是读书笔记用处大!”
弟弟已经懂事多了,一转眼就快小学毕业了,那个不懂事总和我闹别扭的小屁孩现在已借别人的话安慰我,尽管还是那么调皮,却已经能读懂我的部分心思,作为姐姐的我,自然感到一阵欣慰。我的手越过他的肩膀,轻轻地捏了捏他被冻得红红的脸,趁他还小……
“姐姐,就两瓶是不是太少啦?”
“嗯,是少了,再去买两瓶吧,记得要彩带的,不要雪花的了,不要拿重了!去吧,我就在店外等你!”
“诗意!”一个声音从斜后方传来。我回过头,灯光正好打在一张久违的脸上,这是一张我很喜欢的脸,是她——余颜。她的脸略方,但比过去廋了。虽不能说是十足的美人,但那聪慧的眼睛和亲切的笑容,都为她增添了她的魅力。而她充满活力,率真可爱,积极乐观的性格真的让我喜欢,特别是她对每件事都保持着浓厚的兴趣,我总觉得她非常的聪明。
“怎么是你?颜颜!你什么时候来清绵的?”我边说边和她拥抱。
“我刚来,来看我弟弟,他要走。”
“我们好久都没见了!本来说好上学期要来看你的,没想到后来实在是太忙了,而没能过来!”
“嗯,我知道你忙,我们也忙。你来干什么?”
“哦,明天我表哥结婚,我来给他挑个礼物!你呢?”
“我约了我弟弟,请他吃饭为他践行”,她看了看她手腕上的表,“哦,我没有时间了,迟到了!我们二月十八十九号开学,你们呢?”
“我们也一样!”
“那好,我们上重庆了再一起玩!我得走了啊,拜拜!”
“好,你先去吧!”
看着她匆匆地离去,还没回过神来,就看到余颜回过头来,掀起她的衣袖说:“我很喜欢它!”灿烂的笑脸好温暖,好甜!那是我送她的手镯表,近年来流行的新款,时尚、霸气又性感。其实,不用她说,我也知道她喜欢,因为她一直带着,因为它适合她。
看着她静静地远了,手上的表和远处的霓虹融在一起,仿佛闪亮的泪光。
风干的幸福
在宏村的日子一天比一天想家,集体在外的新鲜感渐渐淡去,即使是疯狂购物都不能熄灭回家的欲望,就连外省的同学都开始思念重庆的美食,想念学校没有“人来人往”的教室,没有老鼠来袭的寝室,想念食堂廉价可口的饭菜,想念要好的同学,可我们更想念在家的父母。
自从寝室两次老鼠来袭后,夏洁就来和我挤在一张床上,尽管拥挤之极,可以和集训时相媲美,但还是感觉幸福,温暖,或许是恐惧少了点,彼此多了点依靠。我依旧记得那天半夜,夏洁在下铺轻而紧张的声音:“诗意,诗意!”
我疑惑身处梦中,可睁眼一看,果然看到夏洁惊恐的双眼就像两只猫眼发出犀利的光。我急忙将她拉上了我的上铺。我不知道她在下面叫了我多少声,只知道她的身体很凉,仿佛凉到了骨子里。她略带哭腔地对我说:“诗意,你知道吗?那老鼠在我身上跳了三下!还好我急忙跳了起来,我无法想象它要是第四下跳到我的脸上怎么办?”
“好了,别怕!”说罢,我紧紧地握住了夏洁的手,我发现她手心里已经渗出了冷汗。第一次看到夏洁如此惊慌,如此恐惧,我才发现她是个需要保护的女孩子。那时,我真的想像姐姐一样保护她,安慰她,可却还是一句安慰的话都说不出来,我知道,我总是这样在关键时候口拙。
事后,大家都因夏洁遇鼠一事人人自危,各自警惕,因为隔壁寝室也有人在半夜被老鼠吓醒。而我却在顾君昊的“就当是体验生活”的话激励着,一直坚持到最后。
离开宏村时,东西更多了,行李更重,但却觉得比来时轻,尽管没能按原计划去杭州逛逛,但还是高高兴兴地回了重庆,回了没有蓝天没有大风的重庆,回了没有清汤的麻辣烫的重庆,回了离顾君昊更近的重庆,回了日思夜想的安逸舒适的学校。顾君昊还是传来关切和思念的字句,我听见风中吹拂着幸福。
曾几何时,当他说牵挂我的时候,我觉得多么幸福,可现在,才知道,原来牵挂一个人不仅仅只有幸福,还有苦涩。因为不在一起,因为思念,才会牵挂。
自从写生回来后,我们就开始忙,既要整理写生作业,又要上新的课——素描人物写生。我不知道是一向害怕素描还是因为敬畏这位老师,所以上这堂课心理负担很重。一是我一直不能忘怀刚集训时画素描画到吐,随之高考时画素描画到头晕恶心,到上大学后依旧常犯的老毛病,我曾以为自己对铅笔过敏,可后来证明不是,直到现在,我也不知道那究竟是怎么回事。二来上这堂课的老师是所有老师中对我们最负责最严格也是最凶的一位老师,所以尽管我们都很喜欢他,但也怕他,希望他给我们上课,又不敢和他像别的老师那样聊天。他在我们心中显得格外威严,自然对他的课也高度重视,提高警惕,生怕一不留神就挨骂。白天在画室待一整天,晚上回到寝室还要临摹大师作品,所以我们的日子过得很充实但也很苦。
时间突然变得不够用,学习占用了上网时间和打电话的时间,我和顾君昊的联系就变成了每晚一句晚安的短信,没有太多的问候,但最后他总会说声“我爱你”。第一次是感动,第二次是喜悦,后面就渐渐平淡。我从来不对他说我也爱他,我只说八点半,他问那是什么意思,可我没有告诉他。尽管我总觉得他在走秀,但还是满怀激情地为他织完围巾。这是我为他准备的生日礼物,尽管很俗气,但还是义无反顾地将这件事进行到底。因为他是一个实在的人,所以应该送他实用点的东西,而我个人很在意手工的价值,希望他围着我织的围巾就感觉我在身边,在大冬天的夜里回家不会觉得那么寒冷与孤独……我牺牲睡眠时间花了一个星期才赶完,也把在宏村给他带的礼物一起放在礼品盒里,最后附上我一直以来为他写的几乎全部的诗。
我满心期待着他收到礼物后被感动得对我说出一大堆肉麻的话,可是他没有,他只说了声谢谢。
平安夜前夕我收到他送的苹果和巧克力,虽不是第一次收到巧克力,但还是很感动。不能和他一起过圣诞节,还是倍感失落,我情愿这不是圣诞节,可街上太温暖的气氛让我一个人觉得苍凉。晚上他发来“我爱你”的短信,我让他打电话亲口对我说,过了一会儿他真的打来电话,可怎么也不说,介于方言的幽默,我让他用普通话说,可他还是不说,我死皮赖脸地嚷着要他说,可最终他还是没有说。我很失望,可更多的还是自惭形秽,我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不知羞耻!面对他说的“那三个字不是一般的话,是承诺,可能我还达不到!”的话,我很伤心,真是天大的笑话,每天晚上在短信上说的话让他打电话口述,他竟说他达不到,那在短信上说的纯属欺骗咯?不过,我也太不知足了,所以挂了电话我就回短信说:“我懂了……其实女生不应该这样的是吧?我真不知羞耻,其实很不好意思,我在自己打自己的脸,以后再也不让你说了!对不起,让你烦心了!”我边发短信边哭,既感到委屈,又不得不道歉给自己找台阶下。很快他就回了短信:“别这样说自己,永远不要!”我看着这句话,眼泪又流泪下来,流进嘴里,很苦涩!
拿出日记本,写到:甄诗意,恭喜你,又破人生记录了,丢脸的记录!紧接着又在第二页写到:翻开新的一页,能否翻开新的一片天空呢?
12月27日的下午,他来学校看我。我激动地把自己打扮了好久,其实除了戴上了耳环和穿上了高跟鞋之外,和平时没什么不一样,只是心情格外的好。我到校门外的公交车站接他,带着他穿过商业街进入校园,他胖了,只是笑容还是以前那样灿烂,可为什么我感觉他很憔悴呢?对我他没有任何紧张和生疏的表现,反倒是我,不知为何却胆怯起来。我们没说几句话,他就开始接电话,我低着头,反复搓着自己冰凉的手。
“你怎么穿上高跟鞋了?”他突然说话吓了我一跳。
我感到一丝尴尬,但还是笑笑说:“因为你太高了,我要穿上高跟鞋才能够上你的高度啊!”
“可即便这样你还是没我高,哈哈!”
我对他的话嗤之以鼻,心想,我要是穿上高跟鞋就和你一样高,我就不会做你的女朋友了!
我们边走边进行无聊的对话,每到一个地方我就跟他介绍,然后附带着讲讲学校在此发生过的事。比如到情人坡的时候,我说:“这里是情人坡,虽然名字叫情人坡,其实情侣们都不来此约会,来这里玩的通常都是班上集体活动,或者社团活动等等。顾君昊只是笑笑不说话。
情人坡上去就是望夫亭,我说:“这就是望夫亭,记得刚收到重大录取通知书时,上面介绍重大的小册子上说‘重大的望夫亭和重师的望妻亭遥遥相对’,而重师的同学坚持他们那亭子叫望夫亭,我们这边的亭子叫望妻亭,所以,我也不清楚到底它们的名字是什么。”
“呵呵,你希望这亭子叫什么呢?”顾君昊指着我们正要踏进的亭子说。
“对我来说它叫什么都无所谓,不重要。”
“站在我的角度来说,它确实应叫望夫亭。”
“为什么?”我有些疑惑。
顾君昊笑而不答,转身坐在椅子上温柔地看着我,他的这个眼神让我有些不知所措,便故意转过脸去看着远方。
“你变了!”
“啊?是吗?”
“变得比以前更漂亮了,成熟了。”
“呵呵,是该成熟了,不能长了皱纹不长脑子!”
“可你没有皱纹啊?”
“你拐着弯骂我笨是吧?”
“没有啊,你很聪明,比我聪明多了!我可写不出那么多优美的诗”,顾君昊清理清嗓子念到:
“我想写一支歌给你
一支世上独一无二的歌
可谁为它谱曲
谁又将它轻声吟唱
在你的耳际
是不是两心之间没有距离
世上就不再有别离
……
多少次沉默无语
却仿佛能听到你的呼吸
原来你一直在心里
多少次没有的消息
唯思念鞭长莫及”
我感觉我全身的血液逆流,涨得我的脸通红,一下子词穷,不知道说什么,这是我写的诗,他竟然背了出来,尽管没背完,却是我最喜欢的几句。
我终究还是问了句:“那条围巾,你……喜欢吗……”
“喜欢。只是我从来就不系围巾……也从不戴吊坠!”
顾君昊的声音很温柔,可他是否知道这话将我的心刺得多痛!难怪他当初只说了两个字“谢谢”,原来他根本就不喜欢,也根本用不上;原来我还是不了解他,对一个根本就不了解自己的人,又怎么可能让自己爱上她呢?原来对于那三个字不是他不会说,只是不愿说,不是不愿说,只是没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