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你总是心太软
出了这样的事，爱莲只能选择一个人去承受。她提着行李箱，风尘仆仆的回到了阔别已久的家乡。母亲躺在医院的重症监护室内，已经十几天了，水米未进。家里的人几乎都来了，围在病房外，一个个束手无策的。
主治医生明白老人的气数已尽，就同意了爱莲的探视请求。看着老人只能依靠呼吸机来维持最后的一丝气息，爱莲难掩悲痛，她跪在母亲的身边，强忍住哭声，泪如雨下…….
天快黑的时候，老人清醒了一阵子，看见女儿的到来甚至还露出了一丝宽慰的笑容。爱莲握紧母亲枯瘦如柴的手指，把耳朵凑向了老人的嘴边－－－－－母女之间心灵相通，她能感觉到，老人肯定有话要对她说，她也能真切的感受得到，母亲还保留着最后一口气，为的就是要等到见她最后一面。
果然，老人费尽全身力气挪开了嘴边的呼吸机面罩，用极其微弱的声音说：“丫啊…..你回来了？妈…….想你了………”
“妈……我不孝啊！……..”爱莲抱着母亲失声痛哭起来，大哥大嫂和两个妹妹站在她的身后也跟着抹眼泪。
“丫啊，妈走了…..以后…..好好疼自己啊…….别那么傻，啥事都为旁人想……你就是心肠太软了……记住啊……好好的把孩子带大……把家看好…….人啊，要是连家都没了，那就啥都没有了……..”
“妈，我记住您老人家的话了……妈！”爱莲只来得及与母亲说了只言片语，老人就停止了呼吸，紧紧的合上了双眼，只有一颗偌大的泪珠残留在老人的眼角处。
“妈！……..”爱莲抱着母亲的遗体哭的天昏地暗，失去亲人令她肝肠寸断痛不欲生。
“大姐，你别难过了…..咱妈去的也安心了……….你能来见她最后一面，她老人家这辈子也就没啥遗憾了……”小妹拉起爱莲一边哭一边说。
过了一会儿，有医生和护士走进来为老人盖上了白布，然后推着老人的遗体走出了重症监护室。爱莲伤心的将头埋在小妹的肩上，依然停止不了哭泣声－－－－－她在恨自己，为什么没能早来一步，那样还能多陪陪母亲。自己离家多年，除了逢年过节为母亲寄过一些钱物，并没有做过多的补偿，平日里忙的几乎连个问候的电话都很少打过。直到那一刻母亲真正的离世了，她才知道，什么叫没了。没了就是没了，她就是有再多的孝心也难以尽到做儿女应尽的责任和义务了。
在为母亲办理丧事的细节上，爱莲的两个妹妹和大嫂发生了不小的争执。
大嫂的理由似乎很具有说服力－－－－平日里都是她在照顾婆婆的生活起居，姐妹几个并没有尽过多少赡养老人的义务，农村人的养老观念也都是如此。但她家里经济条件的确有限，三个孩子中如今只有一个辍学在外打工，余下的两个还在读书。所以，她建议老人的丧礼一切事宜都由姐妹几个来出资。爱莲倒是没说什么，完全沉浸在失去母亲的痛苦中，可两个妹妹却说什么也不乐意了。大妹说：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凭啥让我们这些嫁出去的女儿来负担这一切？小妹说：养儿防老，要是都指望我们姐妹几个来为咱妈送终，那妈养你这个儿子是留着干啥的？
大嫂一听就不高兴了，她拉长了脸说：“别提你那个窝囊废大哥了，他要是有能耐，还能把日子过成这样？！”
爱莲看着眼前的这一切，失望之极－－－－－母亲尸骨未寒，亲人们却在为了由谁出钱来办丧事而闹得不可开交。
眼瞅着大嫂跟两个妹妹吵得面红耳赤，爱莲再也无法保持沉默了。她看着默不作声的大哥，又看了看咄咄逼人的大嫂，平静的说：“你们都别吵了，这钱，我一个人来出！”
一家子人，你看着我，我瞪着你，总算不再争辩了……..
接下来，在为母亲守灵的那几天里，爱莲几乎是不吃不喝的全天跪在母亲的灵棚内。大哥家那个唯一的儿子偶尔也会守在奶奶的遗像前，那孩子生的虎头虎脑，看着怪让人心疼的。奶奶去世，看得出小家伙也很伤心，按照大人的交代，披麻戴孝的跪在骨灰盒前，口中念念有词：“奶奶，你走了，以后谁来疼我啊？奶奶，以后我想你了，上哪找你去呢？”爱莲听了更是心碎不已－－－－如果当初她的那个孩子不被打掉的话，也该有这么大了，这孩子是用自己那个尚未出世的儿子换来的啊！
办完母亲的丧事，爱莲收拾好一切就要走了。大哥跟在她的身后，偷偷的抹着眼泪絮叨着说：“爱莲，以后还有机会的话，就常来家看看啊……”爱莲转过身，看着大哥已是满头花白的发丝，顿时唏嘘不已。她从包里掏出一沓钱，塞进大哥的手里说：“大哥，我以后一定会常来看你的，你也要照顾好自己啊”！
“这钱我怎么能要你的呢？你拿着路上花吧，快收起来……”大哥诚惶诚恐的推辞着说道。
“让你拿着就拿着呗！你看咱家还要盖新房，孩子还要上学，正是用钱的时候呢……….”大嫂不知何时站在了门外。
“你这个臭娘们，闭上你的嘴！爱莲回来后为咱家花的钱还少啊，光办丧事就把七八万块钱搭进去了，你怎么还不知足？！”大哥气急败坏的冲大嫂嚷道。
“你嚷啥啊？她花点钱就不应该吗？这么多年了，都是我一个人伺候你老娘，她那点钱，还不够老太太平时吃药打针的呢！”大嫂一蹦老高，似乎有满腹的委屈和不甘。
“好了好了，大哥大嫂，你们别吵了，我知道我做的不对，咱妈不在了，我也只能在这上面补偿你们了，大嫂的话有道理，我是没尽过多少孝心………..这点钱你们就收下吧…….”
爱莲说着就哽咽起来，她红着眼圈把那些钱递进了大嫂的手中，那个女人没好气的白了她一眼，气哼哼的将钱揣进了自己的口袋里！
“大姑，你走了，我会想你的，你还回来吗？”那个孩子跑过来，拉着爱莲的手眼巴巴的望着她问道。
“乖孩子，大姑一定还会回来看你的，你在家要好好孝顺你爸妈，他们可都是最疼你的人啊！”
“大姑，我奶奶是不是再也不会回来了？你走了，是不是也像奶奶那样再也不回来了？”
“傻孩子，大姑肯定会回来看你的，这次大姑什么也没给你带，就这点钱你拿着吧，啊…..”爱莲掏出最后几张钞票，塞进孩子的手中，心疼的摸了摸他的脸蛋儿。不谙世事的孩子哪里会明白大人的心境，只是不明就里的摇着头说：姑姑，我不要钱，我想让你留下来……
“傻孩子，你大姑给你的见面礼，干嘛不要？再说了，你姑家里又不缺这点儿钱！”大嫂又在一旁抢白道。
“唉………..家门不幸啊！”大哥气得蹲在地下，抱着头，掩面失声痛哭起来。
坐在回城的大巴车上，爱莲泪流满面的哭了一路－－－－－父亲在她幼年时期就因病过世了，母亲一个人含辛茹苦的将她们兄妹几个拉扯成人，这么多年了孤身在外，虽是吃尽了苦中苦，却也因为有了母亲而有了一份仅存的牵挂。现在，唯一的念想也没了，真是子欲养而亲不在……
世事沧桑，人心难测。想不到，自己当初舍弃自己儿子的性命来保全娘家的香火，却落得个这么个凄凉的下场。直到那一刻，她才细细品味起着母亲临终前说的话：她是太傻了，凡事都为别人着想，以至于落了个里外都是她的不对了。母亲的话也为她敲了一记警钟－－－－女人天生就是为家庭而生的，没有家庭，其他的一切都是摆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