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儿育女
生儿育女(小说)
(一)
罗平把陌生人送到机场后,已经是晚上十点半,就急忙开车往回赶。他今天心情特别好:一个老外要去机场,因打不到出租车,急得双脚跳。罗平上前问明情况后,就义务把他送到机场。老外要给钱,罗平一句“NO”,摇摇手,就开车走了。进入市区后,见马路上的人逐渐稀少,就加大油门,把车速提高到XX码。突然,看见马路前方躺着一个女人,罗平猛踩刹车,汽车“吱嘎”一声,在离那女人不到两米的地方停下,急忙下车,扶起女人,一看是个大肚子,.就问:“XX,你怎么啦?”
女人紧锁双眉,脸色蜡黄,痛苦地说:“先生,求求你,快把我送医院吧,我要临产了,求求你,快点吧,哎哟。”
“你的家人呢?”罗平又问。
“先生,你就别问啦,我肚子痛得很厉害,来不极了。”女人拉住罗平的衣服,几乎是在哀求面前这个男人。
罗平今年二十六岁,高挑的身材,乌黑的头发,挺拔的鼻梁,生得眉清目秀,是红铃装饰公司的业务经理。他现在也顾不得再问多想,就把女人抱上汽车,调转车头,直奔姑苏人民医院。医生,护士见来的是临产的产妇,就直接推进了产房,一护士对罗平说:“你先去办住院手续,缴费。”
“缴费?还要我缴费?”罗平笑了,他到处摸口袋。
护士见罗平站在那不动,就催促说:“叫你去办手续,你没听见?”
罗平连连说:“好,好,我去缴费。”罗平搜遍口袋,把凑足的1000元,递进缴费窗口,说:“缴费。”
“姓名。”里面的人问。
“不知道。”罗平说。
“不知道缴什么费?真滑稽。”窗子里面的人笑了。
就在这时,一个护士跑过来说:“叫张丽敏,十九岁。”末了又对罗平说:“产妇讲了:叫你别走。”
罗平听了有些茫然,怎么叫我别走?为什么啊?我这是那跟那呀,做了好事,难道还要奈着我?唉,不走就不走呗,只要不奈着我就行。罗平就在产房外焦急地等候。时间一分一分的过去,已经过了十二点,可产房里还没消息。正在罗平不安时,他的手机突然响起,罗平一看,是家里来的,才想起这么晚了未给妻子打招呼,就说:“对不起,我现在有事,还回不来。”
“这么晚了,还有什么事?”妻子问。
罗平的妻子叫胡菲菲,平时对他管的很紧,这么晚还在外边,真还一句两句说不清楚,就搪塞道:“我真有事,你就别问啦!”
“罗平,你要骗我,我跟你没完。”胡菲菲在电话里吼道。
“这怎么会呢。”罗平说。
“那好,你在那里,我马上过来看。”胡菲菲说。
“别,别来,我马上就好啦,马上就回来。”罗平有些慌了。
这时,产房里传出孩子的“咕哇,咕哇”的哭叫声,护士笑嘻嘻的走出来,告诉罗平:“恭喜你,生了个儿子,去看看吧。”
罗平跟着护士来到张丽敏身边,看见红光满面的孩子,安祥地躺在母亲的怀里。可张丽敏的脸色,却如同一张白纸,白蜡蜡的,一点血色都没有,但那清秀的眉眼,仍掩盖不住那美丽的面容。见罗平来了,就欠了欠身子,说:“谢谢你了。不然,我们母子俩都没命了。”
“你别动,好好休息。”罗平上前按住张丽敏的身子说。
“给孩子取个名字吧,你是他的恩人啊。”张丽敏说。
“还是让孩子他爸给取吧。”罗平说。
“他没爸,你就是他的爸。”张丽敏有些生气。
“别这么说。”罗平有些慌了。
“真的,他没爸,这孩子是个孽种,我也不想要。今天是你救了他,你就是他的爸,你就把他抱走吧!”张丽敏说完就抹眼泪。
看见张丽敏哭了,罗平就安慰道:“你可别哭,听说哭对身体不好。我先想想,我想想。”罗平停了一会,说:“先取个小名吧,叫路路好吗,是我在路上碰见你们的,就叫路路,行吗?”
“好,路路,路路。”张丽敏连喊了两声儿子的名字,第一次笑了。
(二)
罗平抬手一看,现在已是凌晨四点多钟了,此时再回去,肯定又要引起妻子的怀疑,不如在病房外面休息会,等天一亮,就到公司上班去,于是就坐在走廊的凳子上打瞌睡。听见走廊的脚步声多起来,睁开眼睛一看,已是早上六点多种了,便急忙去街上买了两个荷包蛋,小笼包子,送到张丽敏面前,说:“你先吃,我去上班,等晚上我再来看你。”
“你去忙吧,有些事,等晚上再说。”张丽敏挥挥手。
“那好,你要注意身体,有事晚上说,中,晚餐的饭钱,我已替你交了。”罗平说:“那我走啦,晚上再见。”
罗平走出病房,开着车子直接到了单位,刚走出车门,就看见妻子胡菲菲站在面前。罗平大吃一惊:“你怎么在这儿?”
胡菲菲今年二十四岁,有XX特有的丰满身材,白净的脸上,生着一双大眼镜,性格泼辣炼干,但生性多疑,见了丈夫,就说:“是呀,我怎么在这儿?这要问你呀?”胡菲菲瞪着眼睛反问罗平。
罗平知道来者不善,菲菲是来找他麻烦的,就软了下来,说:“我昨晚有事,太晚了,就在宾馆住了一晚,对不起,实在对不起。”
“你别编了,老实交代,昨晚到底干什么去啦?”胡菲菲提高嗓门问道。
“菲菲,别在这闹好不好?我求你了,让大家看到影响不好。”罗平说。
胡菲菲见罗平害怕影响,就更来劲了:“你怕影响不好,就别干见不得人的事嘛,你以为我不知道,肯定又去找那个相好的去了。”菲菲指的相好,是罗平的同学李梅。他们以前是要好过,但现在大家都我婚她嫁了,哪还有什么那个关系?真冤枉罗平啦。
“菲菲,你别胡搅蛮缠好不好,我说有事就是有事,而且是做的好事。”罗平拉胡菲菲到跟前说:“你先回去,我会慢慢给你讲的,好不好?”
“罗平,你现在不给我讲清楚,我就不走。”胡菲菲越来越厉害。
这事让罗平怎么讲呢?妻子原本就怀疑自己,现在又有个产妇在医院,我怎么能讲出来呢?又怎么能讲清楚呢?不讲,又怎么平息眼前的风波?正在罗平骑虎难下的时候,他的小兄弟高兰从身边走过,就拉住高兰说:“高兰,昨晚我们两人是不是住在一起?你嫂子还不相信。”罗平不断向高兰眨眼睛。高兰知道胡菲菲疑心重,对罗平管得很紧,就笑着对胡菲菲说:“嫂子,昨晚的确有事,晚了,怕影响你休息,我和罗平哥就在宾馆住了一晚。怎么。平哥没向你请假?”
“他心里那有我。”胡菲菲气呼呼地说。
“这就是罗平哥的不对了。”高兰笑嘻嘻地说:“罗平哥,以后要多请示汇报。嫂子也是好心,担心你嘛。嫂子对不起,我以后多提醒点他。”
“还是高兰小子懂事,好啦,我回去啦。”胡菲菲又对高兰说:“高兰,你以后给我把罗平看好了,他要有事,你高兰以后就别到我家里来。”
“你放心,嫂子。这个包我身上。”高兰说。
胡菲菲听了高兰的话,用手指着罗平的鼻子,笑了一下,说:“你以后给我小心点。”便转身走了。这时罗平才松了一口气,笑着对高兰胸前一捶,说:“幸亏兄弟给我解围。”
高兰也笑了,说:“你哥昨晚到那里逍遥去啦,让我来划圆圈?”
“唉,一句两句说不清楚,等过两天再跟你说吧。”罗平相信自己的小兄弟。
“演戏也得先有台词,可别想今天这样,瞎编啊。”
“哈哈哈……”两人都爽朗地笑了。
(三)
下班之前,罗平把高兰拉到一边,在他耳边嘀咕了几句,高兰笑着说:“你又要搞什么名堂?你干坏事别把我牵扯进去啊。”
“相信哥们吧,只是你嫂子疑心太重,只好暂时瞒几天。”罗平苦笑着说。
罗平回到家里,见妻子已把饭做好,就抱住胡菲菲,亲切的给了个热吻,便夸奖起来:“老婆今天做了这么多好吃的,手艺是越来越巧啦。”
“就怕我做了好吃的,没人领情啊。”胡菲菲故意说。
“我领情,我领情,老婆辛苦。”罗平边说边笑。随即又转身喊儿子奔奔:“儿子,你妈今天慰劳我们,快来吃吧。”
奔奔刚上幼儿园,长的胖乎乎,活泼可爱,听见爸爸喊他,丢下玩具,就跑出来问:“妈,又做什么好吃的?”
胡菲菲在儿子屁股上拍打了一下,笑着说:“还想吃那油炸的,看你这小胖子,以后油炸的少吃点。”于是,一家三口乐呵呵的坐在饭桌前,品尝起胡菲菲的好手艺,胡菲菲还不断往丈夫碗里夹菜。
正在一家人高兴吃饭的时候,罗平的手机响起,罗平叫妻子把手机拿过来,并问:“你看是谁来的?”
胡菲菲打开手机看了一下,说:“是高兰来的。”就把手机递给了罗平,罗平对着手机问:“兄弟,有什么事?啊,明天不行吗?不行,那好,我吃过饭马上过去,越快越好,行,好的,好的。”罗平根本不理会高兰在电话里讲什么,只顾自己自说自话,自问自答。放下筷子对胡菲菲说:“单位有点事,我先去去就回来。”
“吃完饭再去嘛。”胡菲菲说。
儿子奔奔提高嗓门说:“爸爸,早点回来,不然妈妈又要来侦察你。”
罗平拿起手机,摸着儿子的头说:“乖儿子,大人的事你别管,快吃饭吧。”就出门开车走了。
罗平是一个有爱心,乐于帮助别人的青年,他放心不下还在医院的张丽敏母子俩。下班子之前,就让高兰在吃晚饭的时候,会故意打个电话给他,好让他找个借口脱身。从家里出来后,特的到花店买了鲜花,就直奔医院,看见张丽敏两眼之愣愣的望着病房的墙顶,也不知在想什么心事,连罗平站在面前,也没有发现。罗平把鲜花放在床头,轻声喊了一声:“张丽敏,在想什么心事?”
张丽敏回过神来,才发现罗平站在自己床前,一颗晶莹的泪珠立刻从眼眶里滚了出来。她把手伸给罗平,使劲朝自己身边拉,罗平握住张丽敏的手,感到对方的手冰冷冰冷,便坐在张丽敏身边,问:“你又怎么啦,怎么又哭啦?”
“大哥,难道你就不想知道我的身世吗?”
“有什么事等以后再说吧,现在最要紧的是保重身体。”罗平递过擦面纸,让张丽敏擦去泪水。
张丽敏没听罗平的劝,讲起了她的过去:我家住在西北一个偏僻的农村,那里的传统习惯至今还是重男轻女,我上头是个姐姐,自己出生才一个多月,父母就把我送给外乡一个孤寡老头。为的是想生第三胎,想要个儿子。在我十岁那年,养父死了,我就一个人生活,吃百家饭,饱一顿,饿一顿。后来,又跑到县城,到一家饭店给老板洗碗,总算可以填饱肚子。可有一次,不小心打碎了老板的碗,老板就抄起木棍,劈头盖脑的把我打得在地上打滚。后来,我又跑到省城,那时,我已经十五岁了,就给一个炸油条的老板打工,早上三四点钟起床,一直干到将近十点钟,等早市结束了才吃早饭,饿得我头昏眼花。中饭要到下午三四点钟才能吃上。晚饭是老板划拳喝酒,没我的份,根本不把我当人看待。一天夜里,老板喝醉了酒,就跑到我的床上来,扒我的裤子,吓得我大声呼叫,拼命挣扎,我爬起来就往外跑。以后,我就在车站,码头擦皮鞋过日子,任凭风吹雨打,晚上就和几个姐妹住桥洞。虽然赚不到钱,但很自由,这样又混了几年。有一天,一个三十来岁的男人来擦皮鞋,本来只收二元钱,可他给了我一百元钱。从此以后,他就经常来找我擦皮鞋,每次也是多给钱。他叫夏天,长的很难看,单眼皮,倒挂眉,厚嘴唇,他说他是做药材生意的,每年能赚个五六十万,因老婆嫌他长的丑,去年离了婚,现在一个人过。我们两人一来一往,就熟悉了。去年冬天,夏天见我没过冬衣服,就给我买了一件羽绒服,让我住到他那里去。他那也不是什么家,是个出租屋,我也没多问,就住了下来。后来,我就怀孕了,夏天却不辞而别,消失了。我找遍全城也没找到他,出租房到期,又没钱交房租,被赶了出来。原来我是被夏天骗了。这次,幸亏遇见你这个好人,把我们送到医院,救下两条命。
听了张丽敏这番辛酸的叙述,罗平不禁难过起来,就问:“下来你打算怎么办?”
“我已是山穷水尽,我自己都养不活,那还顾得上孩子?”张丽敏说:“路路就拜托你了,你千万别推脱,我知道你是个好心人,不会不管的。将来,我想儿子的时候,就再来看他。”说完就“呜呜”的抽泣起来。
这件事情让罗平很辣手,妻子胡菲菲本来就怀疑自己在外面的行为,这样不明不白的抱个孩子回去,岂不要闹翻天?就对张丽敏说:“你先别急,办法总会有的。”
“对于我,你就别管了,可这孩子你一定要管,求求你,好事做到底吧,大哥。”张丽敏拉住罗平的手不放。
罗平怕自己出来时间久了,妻子哪头又出问题,就立起身来,替张丽敏押好被子,说:“你现在别想的太多,好好把身体养好,先把身体养好再说。住医院的钱我已经交啦,就安心住几天吧。”说完就急忙往家里赶。
(四)
罗平回到家里,还想着医院里的张丽敏母子俩,想着张丽敏说的话,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胡菲菲看出罗平有心事,就问:“你今天是怎么啦?在床上像炸油条似的,反过来翻过去的?”
罗平能把心事讲出来吗?当然不能。就说:“没事没事,睡吧。”
“没事?我不信,肯定有事,来来来,别胡思乱想啦。”胡菲菲此时想和罗平亲热一番,可罗平心里本来就烦,那有哪个心思,推开妻子说:“去去去,我累了,要休息了。”这时,妻子火了:“我看你不是累了,是脑子有病,我们都几天没来啦?那以后你也别来烦我,”说着就生气地往被子里一钻。两人谁也不理谁。
第二天下班后,罗平没直接回家,而是开车去了医院。胡菲菲对罗平昨晚异常表现,不放心,怀疑他有什么事是瞒着她,就预先在公司门口观察。她见罗平开车走了,就拦住一部出租车,悄悄地跟在后面。罗平到了姑苏医院,直奔妇产科,见张丽敏的床上没人,就问护士:“这床上的人呢?”护士说:“中午吃完饭,就不见啦。下午到了小孩喂奶的时间,也没回来。我们正在着急,你现在来了就好了。”
“我来了好什么?你们护士怎么连个人都看不住,快找呀。”罗平急的直搓手。
“你这人也真是,自己老婆不见了,还怪我们。”护士也不卖账。
“她不是我老婆,你们别瞎掺合好不好。”罗平说。
“不是你老婆,你怎么对她那样好,是小三吧?嘻嘻。”护士边说边走到婴儿室,将孩子抱过来,交给罗平,又说:“你看孩子都哭了,到现在还没吃奶,你自己想办法吧。”
罗平接过孩子,看见孩子“哇哇”地哭,不知如何是好,心想,张丽敏肯定是丢下孩子走了,急得他直在原地打转。这一切让胡菲菲听得清清楚楚,看得真真切切,气的她肺都要炸了,上前给罗平就是一耳光,恶狠狠地说:“好呀,你在外边孩子都养好了,你说,这是怎么回事,你说。”这一耳光,打得罗平张口结舌。“这,这,唉,我们回家再说,好吗?”
“不行,你现在就跟我把话说清楚。”胡菲菲不依不饶。
罗平见胡菲菲不讲理,气得够呛,抱起孩子就往外跑,打开车门,把孩子放在副驾座上,开着汽车走了。胡菲菲跟了出来,大声喊道:“罗平,你给我停下来。呜呜……”可罗平根本没理睬,直接把车开车到高兰家里。高兰妻子凤娟刚生过孩子,面对自己的好兄弟和凤娟,就把前几天在路边遇见张丽敏的经过和张丽敏的遭遇向他们讲了。高兰和凤娟很同情张丽敏母子。凤娟说“平哥,你也应该把这些向菲菲姐姐讲清楚,她也会支持你的。”
“是啊,可平哥还让我给他打马虎眼。”高兰说着也笑了。
“可你嫂子让我说吗?再说,我一句两句也说不清楚。我是想慢慢来,让她有个思想准备,找个时间再说,可她一来气,还当众搧我的耳光,真丢人啦。”罗平也是一肚子苦水。
“好啦,别光顾说话,把孩子给我吧,看孩子饿的。”凤娟抱过孩子,便解开衣服给小家伙喂奶。
路路“噗哧噗哧”地吸着奶,而罗平却坐在一边,捧着个脑袋,苦脑的思索起来:这孩子将来怎么办呢?我一个爷们,总不能整天抱着小孩东奔西跑求奶吧?凤娟看出了罗平的心事,就说:“平哥,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孩子先放在我们这儿,反正我的奶孩子也吃不完,等你把菲菲姐的工作做通了,咱们再说后面的事,你看这样行吗?”
听到凤娟说完,罗平一块石头落地。感叹地说:“要菲菲像凤娟这样就好了。高兰,你可是讨了个好老婆。”
高兰见罗平夸凤娟,就说:“我可是第一次听见平哥恭维人啊,老婆,你可不简单。哈哈哈”
正在他们有说有笑的时候,胡菲菲怒气冲冲地跑了进来,劈头盖脸对罗平骂开了:“罗平,你这个没良心的家伙,在外面搞女人,还养了孩子,你把我的脸丢尽了。”她又转向高兰:“你高兰也算兄弟,还串通起来骗我,说什么有事,就是去和别的女人鬼混,高兰,你对得起我这个嫂子吗?”三个人听了胡菲菲一大通怪这怪那的话,都忍不住笑了。他们越笑,胡菲菲越火,说:“你们还是朋友吗,罗平干了丑事,你们还讥笑,我哭都没眼泪了。”说完,胡菲菲就“呜呜”地哭个不停。
“嫂子,你冤枉罗平哥啦。”高兰拉胡菲菲坐下。
“我冤枉他,那这孩子是怎么回事?”胡菲菲还在生气。
正在给孩子喂奶的凤娟说:“菲菲姐,你真的冤枉平哥啦,平哥可是个大好人,是活雷锋,他做了好事还不跟别人说,连老婆都不告诉,了不起,我们还要向他学习呢。”
听了高兰和凤娟的话,胡菲菲还是不知事情的原委,就说:“还雷锋呢,鬼才相信。”
罗平见时机已成熟,就把这几天遇到的事情原原本本地讲了。胡菲菲听了这些,一时下不了台,就说:“你就编吧,继续编吧。”说完自己却先破涕为笑。
“我是还要继续编呢,下来我还要找孩子的妈妈,不然这孩子怎么办?”罗平说。
“那你就回家编吧。”胡菲菲趁机下台,她拉了一下罗平:“走呀!”
“那孩子呢?”罗平问。
“就留在我们这儿吧。”凤娟说:“你们也没奶。”
“不麻烦你们啦,我们自己想办法。”胡菲菲推了罗平一下:“去把孩子抱过来呀。像个傻呆子,嘻嘻。”胡菲菲笑了。
(五)
罗平和胡菲菲回到家里,只见菲菲的父母亲和弟弟胡东东坐在门口。对他们的突然到来感到很惊讶,胡菲菲问:“爸,妈,你们怎么来啦?”
菲菲的父亲胡子民焦急地说:“菲菲呀,你弟弟生病啦,想到省城来看医生。”
“爸爸,你们应该先打个电话,我好去接你们呀。”罗平说。
“这点路不算什么,罗平,菲菲,你们赶快给你兄弟看病吧。乡下医生讲,你兄弟的病可不轻呢。”菲菲的母亲抹着眼泪说。
罗平把手中的孩子递给菲菲抱,自己拎起地上的东西,说:“爸妈别急,有事进屋说,咱们先进屋吧。”
这下罗平家里热闹了,突然增加三个人和小家伙路路,罗平像个指挥员似的,说:“我去超市买奶粉,买菜,菲菲你先给爸妈准备休息的地方,明天我再陪东东去医院看病。”说完就跑出去了。罗平买回奶粉,蜂蜜,见菲菲正在给父母准备床铺,就说:“你先给路路喂奶吧,这重活我来干。”弄好床铺,罗平又下厨房做饭,菲菲母亲也来帮忙拣菜洗菜,一家人各忙各的,只有胡东东没精打采地斜躺在沙发上。
第二天,一家人陪胡东东去医院看病,经医生检查和各种化验结果,胡东东患的是白血病,需要住院治疗。对此病的严重性,菲菲的父母亲不是很了解。菲菲母亲说:“白血病,是不是血少了,不用住院,回家吃点补血的,就行啦,住院很贵的。”
“妈,你说什么呀?哎呀,你不懂,你就不用管啦。”菲菲拉母亲说:“咱们回家,住医院的事,让罗平去办。”
菲菲的父亲胡子民从罗平和菲菲的神情中看出些端倪,就偷偷问边上的病人:“什么是白血病?”对方回答:“老同志,这个你都不知道?白血病就是血癌,十有九治不好。”
“有这样严重?”胡子民一惊,又问:“如果住院呢?”对方说:“住院也是白费钱,二十万三十万砸进去,也是打水漂,白搭。”听了这几句话,胡子民傻眼了:几十万都治不好,那还治个球呀。再说咱也没这些钱,不治了,回去。唉,千方百计想要生个儿子,结果又得了血癌,可怜我的儿子啊!可怜我的苦命啊!胡子民直摇头。
胡东东今年才十八岁,高中才刚毕业,正准备高考,突然高烧,牙龈出血,连做功课也没力气,农村嘛,以为打两针,吃点药就好了,可是病却越来越重,才想起到大医院来检查。胡东东要读大学,从医院检查回来还想复习功课,可就是没力气想睡觉,这会又躺在沙发上睡了。
几个人见东东可怜的样子,都心事重重,闷闷不乐。罗平就安慰胡子民说:“爸,妈你们也别太着急,明天等东东住院后,听医生的,看医生怎么说。”
胡子民已经知道了儿子的病情,就说:“我们不想住院了,配点药,就回家去。”
胡菲菲心里一惊,问:“为什么?弟弟又没什么大病,住院治疗好得快些。”她这样说,是想安慰父母。
“为什么不治啊?好不容易有个宝贝儿子,我不吃不喝,也要给儿子治病。”菲菲的母亲说。
胡子民打断老婆的话说:“你知道个屁,不吃不喝也没用。”
“我不信,大医院还治不好儿子的病?”菲菲母亲说。
天真的胡东东听见父母的争执,知道自己的病可能很严重,但他什么都不管,就想自己身体快点好起来,就说:“我要治病,我一定要治病,爸,妈,我还要读书,还要工作,还要找钱,将来还要养你们。”
胡子民难过地说:“儿子,我也是想给你治病啊,可人家说这个病治不好。你知道你得的是什么病吗?”
菲菲知道父亲下面要讲什么,就马上插嘴说:“东东,你的病不要紧,我们会给你治的,你的病会好起来的。你别怕。”
“姐姐,姐夫,我的病能治好,是吗?”胡东东说
“能治好,肯定能治好,你放心。”罗平说。
“儿子到底得的什么病啊?一个说不好治,一个说能治,老头子,你就明说吧。”菲菲母亲几乎要哭出来。
“他得的是癌,血癌,等死吧。”胡子民的话,如一个炸雷落地。
菲菲母亲听见这个“癌”字,像当头挨了一棒,脑子“嗡”的一下,差点倒下,上前抱住儿子,哭了起来:“儿子,你怎么这样年轻就得癌症,天啊,我这前世造的什么孽啊,咱们的命怎么这样苦啊!呜呜……”
“爸!你这是干什么?”胡菲菲急了,眼泪夺眶而出。
胡东东哭着抱住菲菲,喊道:“姐姐,救救我,我不想死,我要活,我要活啊!”
(六)
胡东东因白血病住进了重症隔离病房,决定先进行化疗。医生对胡子民说:“这个方法,也可能有效,但时间比较长,而且副作用比较大,还需要病人配合,长期坚持把化疗做完,效果可能会好些,当然费用也很高。”
胡子民听医生讲了这许多,急不可待地问:“医生,你就直说吧,能不能治好,要多少钱?”
“能不能治好,我不敢保证,多少钱嘛,你先准备个二三十万吧。”医生说。
还先准备二三十万?我砸锅卖铁也没有这么多钱啊!就说:“医生,还有不有其他办法?比如说什么土办法?”胡子民问医生。
医生摇摇头,说:“我们采取的治疗方案,是目前通用的办法。对这个病,你们不要去相信什么土方,那是要耽误治疗时间的。”
“可要这么多钱,我们没有啊!把老屋卖了也不够。实在没别的法子,我们只好不治了,这个病我们治不起啊。”胡子民痛苦地低下头。
“爸,我们不能放弃。医生,就先按医院的方案治疗吧,钱,我们想办法。”胡菲菲说。听了菲菲的决定,医生开了处方,说:“那你们去缴费吧,先预交两万元。”胡菲菲拿着这沉重的缴费单,把厚厚的一叠人民币,递进了专吞食大把大把钞票的缴费窗口。
经过三个月的治疗,已花去八万多块钱,胡东东的头发也掉光了,人也变得十分虚弱,白血球低到安全线以下,医生不得不停止化疗。胡子民看见儿子如此遭罪,对治疗产生了动摇。东东母亲已不认识自己的儿子,隔着玻璃窗,眼泪“噗噜噗噜”直往下掉。
医生叫来胡东东的亲属,对他们说:“如果再把化疗进行下去,病人有危险。经过医院会诊,胡东东的造血系统出了问题,想对胡东东进行骨髓移植,这是最好的办法,但费用会更高,手术也有风险,而且要向全省,乃至全国中华骨髓库查询,与病人进行配对,只有找到与胡东东相比配的骨髓,才能进行手术,当然,首先可以在你们亲人中进行比配,如果亲人中能够比配成功,不但可以省去很多费用,而且可以很快手术,病人得救的希望也最大,想听听你们的意见。”
听了医生讲的这许多,特别是可以先在亲人中进行骨髓比配,万一比配成功,东东就有救了。亲人们又从悲转喜,燃起了希望的火焰。一向寡言的母亲这次却首先开口:“医生,把我的骨髓给儿子行吗,只要能救儿子,把我的肝,肺给他都行。”
医生笑着说:“真是可怜天下父母心,老妈妈,这个我们还得进行检查,你们先准备一下,几个亲属,只要愿意,都可以抽血化验,对造血干细胞进行检查,比配。”
站在一傍的罗平问:“我是他姐夫,我也想进行骨髓比配,可以吗?”
“当然可以,不过这是一个复杂的问题,比配成功的机率很小。”
“不管啦,就拿我当实验吧。要万一有希望呢?”罗平说。
尽管亲人们的热情很高,但一个个检查下来,其结果都令人失望。医院只好向中华骨髓库求援,,三天后得到的答复是目前没有与病人合适的造血干细胞,如果有新的人捐献骨髓,有与病人相符合的,马上告知。医院又通过有关部门,向台湾骨髓库查询,答复是让这边等待,一旦有相比配的立即通知。这些答复,都意为着漫长的等待,等多长时间,何时有相比配的,都是未知数。可病人等不起。东东的病情一天比一天严重,随时都可能有生命危险。脸色苍白,身体极度虚弱的胡东东,不想死,他还年轻,他要活,强烈的求生欲望,每天通过电话与爸爸,妈妈,姐姐联系,询问查找骨髓的情况。在病房外面的人,都是含着眼泪,强忍着悲痛,给予同样的答复:正在抓紧找,快啦快啦。其实,大家都知道,这样的欺骗,虽是对东东精神的安慰,却是对他肉体的折磨。
(七)
张丽敏不愿再拖累罗平,决定悄悄从医院出走。她从医院出来后,找到家政服务中介,说自己有奶,可以给有钱人家当奶妈。家政服务中心就给她介绍了一个教师家庭。男的叫文涛,今年三十岁,在一次意外事故中受了伤,失去生育能力,女的叫李梅,今年二十七岁,前几天刚从福利院领养了一个女孩,叫文斌斌,也正想找个奶妈。工资三千,还包吃包住,张丽敏听了很高兴,就答应了。
张丽敏给文家带小孩,有吃有住,还有工资,心满意足。两位老师对她也很客气,待自己如亲妹妹一样,可空的时候,却思念起路路来了。看见斌斌吃自己的奶,想起亲生儿子路路却在饿肚皮,心里一阵酸痛,眼泪滴落在斌斌的小脸蛋上。李梅回家看见张丽敏在哭,就问:“妹子怎么哭啦?”张丽敏没注意李梅已回家,慌忙擦去眼泪,说:“李老师回来啦,没什么事。我去做饭吧。”
“那把斌斌给我抱。”李梅说:“妹子要有什么难事,尽管说,我把你当妹子,你就把我当姐,别客气。”
“真的没什么,李老师,我去烧饭啦。”张丽敏一边走一边抹眼泪。
晚上张丽敏躺在床上看着可爱的斌斌,她轻轻地抚摸着那嫩嫩的脸蛋,深情地亲吻着斌斌,就好像在亲吻着路路,触景生情,更加想念儿子。她后悔自己太狠心,抛弃了亲身骨肉,现在自己虽然生活安定了,却是骨肉分离,这样的生活还有什么意思呢?情不自禁的“呜呜”的哭出声来。
李梅和文涛两人在床上看书,听见张丽敏房间有轻微的哭声,文涛问:“阿姨怎么哭啦?”李梅说:“大慨有心事,晚上我回家时就看见她在哭。”文涛用肘子碰了李梅一下,说:“你去看看。”
李梅推开房门,见张丽敏眼泪汪汪地靠在床上发呆,就进来坐在床沿上说:“妹子,你到底有什么心事,说出来,让姐帮你。”
张丽敏抱住李梅,哭着说:“姐,我想儿子啦,想我的心头肉儿子啦。呜呜……”
李梅见张丽敏这样伤心,便对她产生了同情。人心都是肉长的,何况都是女人,李梅的眼眶也润湿了,说:“那你怎么打算?”
“李老师,我不想做了,我想去找儿子路路。”张丽敏说。
李梅和张丽敏相处才两个多月,但她对斌斌很好,人也老实勤快,她要走还真舍不得。就说:“妹子,你要走了,那斌斌怎么办啊!”
是啊,李老师夫妻俩对自己都不错,还有斌斌也小,我真要走了,也对不起李老师一家。可对儿子的思念,又急切的想把儿子找回来,这矛盾的心里让张丽敏很难下决心。李梅走后,她趟在床上辗转反复,彻夜未眠,终于想出了一个在她看来是两全齐美的办法。
第二天下午,文涛下班回来,高兴地叫道:“斌斌,爸爸回来了。”就急忙到张丽敏房间看女儿,可没有。就喊:“阿姨,张阿姨。”也没人答应。文涛有点慌了,突然看见台子上有张纸条,是张丽敏留下的。文涛拿起来一看,上面写道:“文老师,李老师,我走了,我怕斌斌没奶吃,把斌斌也带走了,请放心,我回好好照顾她”。
荒唐,荒唐。为了找自己的儿子,把我们的女儿也带走了,真荒唐。文涛立即打电话给李梅:“你快回来吧,小张阿姨走了,把我们的斌斌带走了”
“是吗?这怎么可以呢?”李梅听了这个消息,吓出一身冷汗,拎起包跑出校门,拦住一辆出租车就往家赶。
(八)
胡东东躺在重症隔离室里,时而清醒,时而昏迷。全家人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团团转。胡子民甚至想到了要给儿子准备后事,可在这关键时刻,胡东东的母亲却不知去向。她早上说出去买菜,到现在已是下午四点钟了,也不见她的人影。胡子民生气的骂道:“这个死老婆子,在这个时候还添乱,要找死,也说一声,害得我们又要顾儿子,又要找她。”
罗平把老丈人按在沙发上,安慰地说:“爸,你别急,你们去照顾东东,我去找妈。”胡菲菲递给父亲一杯水,说:“妈又不是头一回出门,不会有事的,就让罗平去找吧。你要把身体急坏了,大家就更忙啦。”
罗平奔出门外,去车站码头找丈母娘,没结果。就到派出所报案,请求帮助。而后又到菜场,超市,附近街道居委会去询问,也一无所获。是不是回家去了,罗平把这个想法告诉了菲菲,菲菲就让她爸打电话问乡下,乡下的亲戚告诉他:没有看见回来啊。菲菲忍不住哭了。
胡菲菲的母亲今年五十五岁,身体结实硬棒,一身农民打扮,早上她悄悄拿了菲菲两百元钱,就出走了,为的是去找她的第二个女儿。因为几个亲人检查结果,都不能为儿子捐献骨髓,就想到自己的二女儿,也许她能救弟弟,出门后,就直接坐车到二女儿的家乡,打听二女儿的下落。因当时送给别人的时候,才一个多月,村里大多人都没印象。一个上了年纪的大爷说:“村口的张老汉是收养过一个女孩子,但张老汉已经死了近十年啦。那孩子先前还在村里讨过饭,后来就不知去了那里,这几年也没见她回来过。”
老大爷的一席话,让菲菲母亲很失望,算起来,也有十九年啦,又没有照片,就是有,一个月的孩子与十九岁的大姑娘,怎么对得上号?这恐怕比大海捞针还难。菲菲母亲一个人坐在老大爷的门口“嗦嗦”地掉眼泪。
老大爷很同情这个大姐,就问:“你女儿有不有什么记号?”
“有,他的右脚板心上有颗黑痣。是我给她洗脚的时候看见的。唉,可现在就是她站在我面前,不去看她的脚板心,我也认不出来啊。”菲菲的母亲说。
菲菲母亲站起对老大爷说:“大爷,我走了,我还要去找我的女儿。如果什么时候你要看见她回来,麻烦你告诉她一声,就说她弟弟病啦,病得很厉害,只有她才能救弟弟,这是她姐姐的电话,到时候,你就告诉她吧,让她快点去,去晚了,就见不到弟弟啦。大爷,麻烦你老人家啦。”说完含着眼泪走了。
老大爷看着菲菲母亲的背影,叹气道:“唉,真是个好母亲啊!”
菲菲母亲走到村口,看着有与自己二女儿一般大的人,就凑上去左看右看,上下打量一番,看得别的女孩子红着脸扭头就走,有个别的女孩子还骂她是神经病。但菲菲母亲都不在乎,为了找女儿,什么罪她都愿意受,什么骂她都不计较。她来到县城,在街上漫无目的乱找,甚至干出可笑的事来。她看见认为像自己女儿的姑娘,就对人家说:“姑娘,你把右脚板心给我看看,我给你十元钱。”有的姑娘笑着走了,有的摇摇头不理睬,但也有的姑娘想钱,就真的脱下鞋子,让她看。几个过路的女孩,看见脱鞋看脚心还给钱,不管年纪大小,就纷纷把鞋脱下,让菲菲母亲看,不一会,就用去了一百多元。还有人要脱鞋给她看,菲菲母亲只好说:“别脱啦,别脱啦。”
省城电视台的女记者苏静路过这里,看见许多人脱鞋子给大娘看,就好奇地问:“大妈,你要看什么啊?”
菲菲母亲就把自己早先送掉女儿,如今要找女儿救儿子的事讲了出来。苏静听了很受感动,就说:“大妈,你这样找怎么行?你应该到省城去,我是省城电视台的记者,走,我们来帮助你找。”
听了这话,菲菲母亲像有了救星似的,连忙拱手作揖。说道:“那感情好,谢谢啦,谢谢啦。”就跟着苏静回到了省城。经请示回报,苏静在电视台为菲菲母亲做了一个专题访谈节目,在“百姓有话说”的专栏中播出。
晚上菲菲一家人从医院回来,菲菲打开电视,心里一惊,这电视里不是母亲吗?是的,真是的,就叫起来:“你们快来看,快来看。”
“关了吧,谁还有心事看电视。”罗平说。
“是妈妈,妈妈在电视台。”菲菲惊喜地喊道。
大家立即围了上来,真是菲菲的母亲,在和记者一问一答的讲她当初为什么要送掉女儿,现在又为什么要找女儿,是为了要救儿子,但又不知女儿姓啥叫啥,只知道她今年十九岁,在她的右脚板心上有一个黑痣,希望女儿能原谅妈妈,回到妈妈身边,捐献骨髓救弟弟……菲菲的母亲边讲边哭,最后,在电视里喊道:我的乖乖,我的心肝,你快回来吧,回来看看你那可怜的弟弟,回来救救你的亲弟弟吧。讲到最后,就呼天嚎地地哭起来了。菲菲看着看着也伤心地掉下了眼泪。罗平对妻子说:“好了,妈就有消息就放心了。你妈也是为了救弟弟,真是个伟大的母亲。”只有菲菲的爸爸还在骂:“这死老婆子,害我们找的好苦。”可骂完后,却笑了。
(九)
张丽敏既放不下斌斌,又想找回儿子。如果她要说出带着斌斌找儿子,两个老师肯定不同意,就做出了文涛认为是荒唐的事。出来后,暂住在XX妹处。她知道是罗平把儿子带走的,就带着斌斌,先到医院问医生护士,希望能知道罗平的住处或者电话,回答是不知道。对罗平的信息,只知道他开的是一部白色的本田车,其他一无所知。这几天,她就长时间在上次罗平救她的地方等待,希望能看到罗平的车,当然也希望罗平能看到她。几天下来,没有结果。倒是罗平在昨天下午经过此地时,看见一个抱小孩的女人很像张丽敏,但马上被罗平否认,因张丽敏的孩子在我家,张丽敏不可能抱孩子,抱孩子的一定不是张丽敏。又因张丽敏在给斌斌喂奶,汽车一晃而过,便错过了机会。当然张丽敏不知此情,继续等待和寻找罗平。有时一等就是一天,饿了,啃点冷馒头,渴来喝点冷开水。几天下来,人瘦了不少,但她相信总有一天,会找到罗平,会找到儿子路路。
一天中午,菲菲的母亲从超市买奶粉回来,看见张丽敏坐在路边给孩子喂奶,就上前说:“姑娘,这路边风大,会把奶吹回去的。你还是回家去喂吧!”
“不怕,我的奶多,我要在这等人。”张丽敏说。
“哦,等你男人?”菲菲母亲问。
“不是,嗯,我是在找儿子。”
“啊,你儿子不见啦?可要小心点。”菲菲母亲又说:“你找儿子,我找女儿,跟你差不多大。哎,姑娘,你是哪里人,住哪里呀?”
“本地人,就住省城。”
“哦,城里的姑娘就是漂亮。那你慢慢找吧,我走了。”菲菲母亲边走边说:“我的女儿要是有这样漂亮就好了,可惜她是农村长大的,一定长得粗眉大嘴,跟我一样难看。”
不一会,一辆白色的本田汽车开了过来,开车的正是罗平,他看见丈母娘在前面走,就慢慢的把车停下,并下来把丈母娘扶上汽车。张丽敏看得清清楚楚,是罗平,就立即站起来,大声的喊:“平哥,罗平哥!”而且还边喊边跑,可惜太远,罗平没有听见,他关好车门,一溜烟,汽车开走了。
张丽敏从刚才那大妈买奶粉的事,断定儿子路路还在他家,就朝汽车开走的方向往前走。她边走边打听罗平的住处,直走到一个三岔路口才停下来,她想,虽然今天没见到罗平,但总算是离罗平家更近了,离见到儿子的时间不远啦。
(十)
李梅见女儿没了,一进门就大哭起来:“斌斌,你在那里啊。小张平时表现不错,怎么能做这种事呢?都怪我太信任他了。”李梅责备起自己来。
“你也别只顾哭,咱们快去找啊。”文涛说:“我已经报警了,请求他们帮助协查。现在我们就出去找吧。”
李梅静下来,想了想,说:“我打个电话给同学罗平,他有汽车,让他也帮助我们找找。”于是就拨通了罗平的XX“罗平吗?”
“是的。”
“我是李梅。”
“听出来了。老同学有什么事吗?”
“我女儿给人抱走了,想把你的车借一下,帮我们去找找女儿。”
“是谁抱走的,你知道吗?”
“知道,是我们请的阿姨,叫张丽敏。”
“是她?这怎么会呢?她自己有儿子都不要,怎么会抱走你们的女儿?”
“你们认识?”
“岂止认识,她的儿子还在我这儿,我也正在找她。”
“那你赶快开车过来吧,我们都快急死啦。”
“好的,我马上过来。”
罗平对菲菲把刚才的电话说了一下,菲菲说:“又是你的老情人?”菲菲故意这样说:“那你快去吧,快去吧。”罗平得到批准,就跑出门外,开车直奔李梅家。
李梅和文涛已在门口等着,罗平也不知道这时张丽敏在哪里,就拉着李梅她们在街上乱转。李梅问:“你和张丽敏怎么认识的。”
“说来也巧,那天我开车回家,张丽敏快临产了,躺在路边,是我把她送到医院的。”罗平说。
“她男人呢?”李梅又问。
“她没男人,她是给别人骗啦,生下孩子后,把孩子丢给我就走了。唉,也是个苦命女人。”罗平又问李梅:“她怎么到你家去了。”
“我们领养了个女儿,想找个奶妈,是中介介绍的,就把她请来了。”文涛插话说。
“看,快看,那有个抱小孩的姑娘。”李梅指指前面的人群。罗平是看见一个女人抱个小孩,就把车开了过去,但走到跟前一看,不是张丽敏,他们又继续往前找。转了几个圈子,没看见女儿的影子,罗平说:“到我家去吧,她儿子在我家。”
文涛和李梅都说:“现在找不到,到你家去看看也好。”
文涛和李梅在罗平家里看见张丽敏乖巧的儿子,李梅说:“真乖,找不到我们的斌斌,就把她的路路抱走。”
“那不行,不行啊。”罗平笑着说:“我们再继续找,我把儿子还给她,她把女儿还给你们。”
菲菲当着罗平的面,热情地接待客人,又是让坐,又是端茶递水,她在一傍听了,说:“你们去电视台播个寻人启事吧,也许有希望。我妈还上过电视台呢。”
菲菲母亲说:“前两天,我在路边看见一个城里姑娘抱着个吃奶的孩子,说是要找她的儿子,不知是不是你们要找的那个姑娘?”
李梅心里一喜:“那孩子穿的什么衣服?姑娘有多大?”
菲菲母亲想了一下,说:“姑娘大概二十来岁的样子,小孩嘛……我倒没注意。”
罗平也急了,说:“妈,你再好好想想。”
“大妈,你再仔细想想,别急,再仔细想想。”文涛说。
菲菲母亲坐在沙发上低着头,大家都不作声。过了一会,她抬起头说:“好像穿的是电视里演的什么羊?”
李梅高兴的说:“对,喜羊羊,喜羊羊。是她,是我们的斌斌。大妈,你在那里看见的。我们马上去找。”
“就在那天我买奶粉回来的路上,罗平知道。”菲菲的母亲说。
“妈,那你怎么不早说呢?”菲菲说。
罗平拉上丈母娘,说:“妈,你跟我们一道去,在什么地方,指给我们看。”罗平开车来到菲菲母亲看见孩子的地方,那里有个小店。罗平说:“这里就是我上次救张丽敏的地方嘛,对了,她在这里等我。”
“罗平说的对,张丽敏讲,她想自己的儿子,她是为了找自己的儿子才离开我们家的,罗平的分析对得上号。”李梅赞成罗平的意见。
罗平下车问小店的老板:“老板,前两天,是不是有个女的常在这儿?”
“是啊,说是找她的儿子。”老板回答。
“对啦,是张丽敏,她想在这儿等我,想看她的儿子。”罗平肯定地说。可为什么现在又不见了呢?她又到哪里去了呢?几个人一时没了方向。
“既然张丽敏在找儿子,我想她还会来的。而且斌斌也在她手上,我看不会有什么危险,咱就按这个思路继续找,能找到的,李梅,你说呢?”文涛说。
“只要斌斌没事我就放心了。现在也只能这样,再继续找吧。”李梅只好认了。
(十一)
晚上,张丽敏回到XX妹屋里,哄孩子睡后,感到有些累,就用热水洗脚汤脚,而后便翘起脚修剪脚指甲。在一傍的XX妹突然看见张丽敏的脚底心上有一颗黑痣,就惊叫起来:“丽敏,你妈在找你,说你弟弟病啦,叫你去看他。”
张丽敏淡定的说:“我没妈,也没什么弟弟,你瞎讲什么啊。”
“真的,电视里讲的,那天一个大妈在电视台说,她有个女儿,今年十九岁,女儿右脚板心上有一颗黑痣,你自己也不知道?”
“是吗?我右脚板心上有颗黑痣,我怎么不知道?”张丽敏说。
“你看得见吗?”
张丽敏搬起右脚看了看,说:“哎,是有一颗黑痣,我倒从来没注意。”张丽敏笑了笑说:“有意思。”
“那你要不要去见你的妈?电视里说,你弟弟快不行啦。”
“不去,我从小就没妈,只有个老头子爹,早死啦。”张丽敏轻描淡写地说。
“你呀,好恨的心。”
“狠心的不是我,是他们。”张丽敏心中指的是亲爹妈。
“你妈也怪可怜的,为了救儿子,到处找你。”
“你别我妈我妈的好吗,我说了,我没妈。”张丽敏有些生气了。
“丽敏,你别犟啦,还是看看电视再说吧,电视里说,那个节目还要重播,对,今晚就有。”XX妹随即打开电视,电视台正在播广告,就说:“广告结束后,就是那个叫什么百姓有话说的节目。”真的过了几分钟,电视台就重播“百姓有话说”专题节目。主持人说:在中国,计划生育是基本国策,但农村受重男轻女的习俗影响,至今还有不少家庭都想要生个儿子,那怕是生了两个,三个女儿,也还要继续生,怎么办,有的家庭就把女儿送给别人,直到生个儿子为止。下面这位大妈,现在却要找回送掉的女儿,为什么,请听我们对大妈的专题访谈。生儿育女的酸甜苦辣……
开始张丽敏听的并不很认真,但随着情节的展开和访谈的深入,张丽敏已经被大妈的诉说打动了,特别是最后大妈对自己女儿的道歉和对女儿的深情呼唤,张丽敏也流下了眼泪。这是真的吗?我应该怎么办?张丽敏不断地问自己。
XX妹看见张丽敏犹豫不决的样子,就说:“你现在有妈了,应该高兴才是。”
“可我还没准备好,我也不知道怎样去面对这一切。”张丽敏苦脑地说。
“他们是你的亲人,用不着想太多,我认为,现在最要紧的是赶快去救治你亲弟弟,看你妈那苦苦哀求的样子,很需要你的帮助,而且是越快越好,丽敏,别犹豫啦。”
听了XX妹的一片好心相劝,张丽敏内心如大海似的掀起波澜,上下翻腾。她想起在农村吃百家饭的滋味,想起给老板打工受欺侮的情景,想起没爹没娘的生活,想起被别人欺骗的遭遇,想起没钱养活儿子的痛苦……真是五味俱全,三天三夜也说不完,道不尽。我的命好苦啊!如今母亲找我,她是我的母亲吗?今天看了电视上说的一切是真的吗?张丽敏想到这里,她觉得,这应该是真的,她是自己的母亲,是自己的弟弟。过去是父母的错,不该把我送人,但这也不能全怪他们,农村的习俗和社会都有责任。如今父母需要我,弟弟需要我,我不能以错对错,应该站出来,面对现实,回到父母亲怀抱,勇敢的去帮助弟弟,如果自己的骨髓能帮弟弟治好白血病,那怕抽干,也不眨一下眼睛。
张丽敏想通了,心情也好了许多,决定明天就去医院。晚上,她俯在灯下,还给弟弟写了一封信,鼓励弟弟树立信心,战胜病魔。
(十二)
胡菲菲看着弟弟胡东东的病危通知书,眼泪“吧嗒吧嗒”不住往下流,她的母亲已经哭得几次昏过去,胡子民,罗平脸色沉重,极力控制自己的悲伤情绪,隔着玻璃窗,看着医生在紧张的抢救胡东东,希望能出现奇迹。不一会,医生从隔离病房出来,对胡菲菲说:“人是抢救过来了,但危险并没有过去,你们还是要有思想准备。”
胡东东醒过来,第一句话就问:“二姐找到了吗?二姐来了吗?”
菲菲隔着玻璃窗,含着眼泪说:“快啦,快啦,东东,你要挺住,要等二姐啊。”
胡东东闭着眼睛,慢慢的点了两下头,就从衣袋拿出一张信纸,是写给二姐的信,交给了大姐胡菲菲,就又昏过去了。
“医生,医生!”菲菲飞快跑过去叫医生。
医生护士再次走进隔离病房,对胡东东进行抢救,又是打强心针,又是胸外按压,只见医生抢救的动作慢慢停了下来,摇摇头,无奈的走出隔离病房。对菲菲说:“我们尽力了,对不起,还是回天无力。”菲菲听完医生的话,立即抱着母亲放声大哭。胡子民见最爱的儿子突然没了,这个坚强的男人,也禁不住老泪纵横,罗平坐在凳子上,双手托着脑袋,直抹眼泪,无限的悲伤笼罩着一家人。
这时,张丽敏急匆匆地跑了过来,见此情景,知道事情不妙,就急切地问:“我弟弟呢?弟弟怎么样啦?”随后又急切地说:“我来捐骨髓,我来救弟弟,医生,医生呢?”
菲菲和菲菲的母亲知道来者是谁。菲菲的母亲立即上前抱住张丽敏,哭着喊道:“女儿啊,你终于来了,可是,你来晚了,你弟弟已经走了,就差一步。呜呜……是我害了儿子啊,是我啊,当初,要是不把你送给别人,你弟弟也许还有救啊!是我的罪过,我的罪过啊。”菲菲母亲哭着一再责备自己。
菲菲把东东写的信交给她,上面写道:“二姐,亲爱的二姐,你好!虽然我们没有见过面,但我们是一个妈生的,我们的心是相通的,我们的血是相同的。我好想你,好想看看美丽的二姐。现在我得了重病,但我不害怕,我有信心,因为有二姐在支持我,二姐的骨髓能拯救我的生命。二姐,你快点回来吧,我需要你,我等着你。我的病治好后,我还要读大学,将来,我还要挣钱,给你买电脑,买苹果牌手机,还要孝敬爸爸,妈妈,让他们晚年过幸福的生活。我的精力不支,就写这些。你的弟弟东东。”
张丽敏读完弟弟的信,隔着玻璃看见面容惨白,静静地躺在那里的弟弟,眼泪“唰”的一下,滚落在地,呼喊着:“弟弟呀,你怎么不等等我啊,我会把我的一切都捐给你的,你说好等我的,我现在来啦,你却走了,你不该走啊,我们姐弟一场,可连面都没见到,话都没说过一句,你就走了,多冤枉啊。弟弟啊,姐姐给你赔罪了,给你磕头了。”随即,就跪在地上给胡东东连连磕头。那场面之悲烈,,无人不为之动容。
罗平上前扶起张丽敏,劝道:“好了,你也不要太自责了,这不怪你,快起来吧,去开导开导你母亲,你们母女终于见面,也可弥补,减少你们母女的伤痛。”
“我虽然与父母见面了,可弟弟却走了,他还年轻,他不应该死,不应该死啊!”张丽敏仍然嚎哭不止。
胡子民在这样的场面,第一次见到女儿,既悲又喜,她走过来无声地抱住张丽敏,亲切的抚摸着女儿的头,泪水滴落在女儿头上。过了好一会,才说:“孩子,爸爸对不住你,也对不住你弟弟,你就恨爸爸吧!”
张丽敏仰起头,深情地用手为父亲擦去眼泪。又走过去把母亲拉到身边,用手为她梳理凌乱的白发。然后,三个人紧紧地抱在一起,没有说一句话,只有轻声的抽泣……
2012年清明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