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第二章媒妁之言

陈恺文是李军的好朋友之一，也算是李军脾气好，愿意接纳陈恺文这样的朋友。大部分、绝大部分的男人，是不喜欢甚至要远离陈恺文的，拿他们的说法，陈恺文是“娘娘腔，不男不女，阴阳人”，与他呆久了都会怀疑他到底是男生还是女生。陈恺文长得像少数民族的男孩子一样非常醒目地修眉秀眼，皮肤白皙，身材苗条，说起话来女女的，不是他的声音女，而是他的语调女，笑得也很温婉妩媚，很符合男孩子喜欢的女孩子标准——温柔可爱、柔情似水，走起路来又特别爱扭动腰肢，一束细腰柔软得比T台上的女模还要袅娜。偏偏，他平时穿着打扮又十分抢眼，最爱穿那小女生才穿的粉红浅绿杏黄翠绿玫瑰艳之类的颜色，一眼望去就是喜气洋洋的活脱脱的一派春色，他左耳朵的外耳轮正中间，还打了孔戴了一个铂金的耳钉，头发做了特殊的造型，在额头上像珠穆朗玛峰一样高高耸起，山峰顶上是一抹彷佛被日光穿透的浅浅的金色。陈恺文无论从外形还是气质在泰加物资设备公司里都算是一抹特殊的色彩，回头率超高。陈恺文因为性情随和温软，像个女生，也喜欢和女生亲厚，很招女孩子们和女人们的喜欢，有时候女生们叫他陈姐，他也只当人家在开玩笑，并不生气。他大概是有媒妁之缘的，平时喜欢给人家介绍对象，几年里还真撮合成了那么几对。他脾气好，撮合的两口子打架了找到他，他细细致致地替双方分析了奉劝了，很快人家就会和解，所以他这个媒婆做得是得心应手。

李军和陈恺文能成为朋友，主要是因为他们是从小在一个院子里一起长大的同班同学。小学毕业后，同学们各奔东西，目前就他俩离得近。他们在同一个大公司的不同部门，职业相去甚远，陈恺文因为歌唱得好、气质特殊、很内秀，被调到工会的办公室做干事，常常说的是带职工出去疗养啦、发什么过节的福利啦、节假日的时候搞什么晚会啦、哪首歌好听啦之类的，李军在汽修厂做修车师傅，讲的是什么车不容易出故障啦、谁的车出车祸啦、开车要注意什么啦、啥时候什么厂又出新款的什么车啦、哪支球队的哪个明星在那场赛事上有惊人的表现啦之类的，两人在一起，平时摆起龙门阵来彼此都觉得新鲜，各为对方开着一扇互补的俗世之窗。

一天中午，食堂停了电，无法供应饭菜，李军打电话到陈恺文的办公室，约他到维修厂外面的小馆子里吃午饭。

李军知道，陈恺文的媳妇周锦深谙“人不风流只为贫”的古训，为了遏制他去约会女孩子——陈恺文要是约会女孩子，杀伤力是很强的，所以，周锦不给他任何在外胡来的经济基础，把他的钱包看得很严，平时身上现金不超过五十元。因此，他俩在一起吃饭的时候，多数是李军做东，李军还是陈恺文的儿子陈越的干爹，爱屋及乌，也就不计较陈恺文买不买单。

菜上来后，李军又要了一瓶冰冻的雪花啤酒来互斟着，边吃边说了些单位里最近的新闻，陈恺文告诉李军说公司里房管科的人又在物色房源了，可能过不久又要分房子了。李军闷闷地喝了一口酒，放下杯子，问陈恺文：“你还会换新房子吗？”陈恺文说：“当然了，要是房子离我们泰加物资设备公司近，又大，肯定是要换的啊。如果我们可以从一套一换成一套二，我们陈越就有自己的书房和卧室了，凭什么不换呢？不还白不换啊。这是福利啊，只交区区几千上万元，相当于公司白给我们的。”

泰加物资设备公司的福利房向来是给已婚职工的，李军这个老光棍次次分房都只有靠边站的份。

后来，陈恺文哪壶不开提哪壶地重提旧事，对李军说：“李军，你娃儿一没有好工作，二没有大款似的收入，正经连工资每月都拿不全，三没有大学文凭，四没有私家车，五没有豪宅。人又长得一般，就比歪瓜裂枣好一点，现在女孩子多现实啊，谁愿意嫁给你啊？你呢，偏偏还挺挑的，以为自己值几斤几两几，唉，你这个样子怎么会找得到好对象呢？就算是我陈恺文是很会做媒的人了吧，也对你的事感到棘手。”

李军夹了一粒花生米嚼着，不以为意笑着说：“我又没有叫你给我找，是你自己着急的啊，我啊要做姜太公的，急啥呀，好事不在忙上。有首歌不是这么唱的吗？我爱的人已经飞走了，爱我的人他还没有到。”

陈恺文说：“你娃儿啊，就是乐观，我还真佩服你扛得住，你看看咱们周围同龄的大部分都有娃娃了。你真以为哪个大美女待字闺中等着你啊，我看悬。姜太公自古以来都只有一个，再说，他那么特立独行地做是有目的的，他钓的不是鱼，钓的是机遇，是贵人，是眼球，是广告效应。你就别做梦啦。哎，干脆，你降低一下标准，看我能不能给你找个凑合的。你看，这几年来我已经介绍成功八九对了，不要说喜酒，就是满月酒都喝了四五次了。李军，你的条件真是一年不如一年了，干脆你两眼一闭，我随便给你找一个看起来般配的就得了，在古代，咱们的祖先可不是先结婚后恋爱吗？咱们都是包办婚姻的后代，咱们的血液里都流淌着被包办的基因。找对象结婚这事啊，别看得那么正经。跟谁过不是过？”